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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危殆 地下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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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诊所的消毒水味混着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惨白的无影灯悬在病床上方,照得谢烬辞脸上毫无血色,唇瓣干裂得起了皮,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巾。
后肩和胳膊的伤口早已化脓,红肿的皮肉翻卷着,沾着渗出来的黄脓与暗红的血,医生剪开纱布时皱紧了眉,转头对着林摇头:“重度感染引发脓毒症,高烧退不下来,加上之前失血过多……能不能撑过今晚,看他自己的造化。”
林攥着拳,指节捏得咔咔响,眼底爬满红血丝。从码头仓库把人背回来时,谢烬辞就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一路上死死攥着怀里半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怎么掰都掰不开。
那是沈芊芊上次给他擦汗落下的,他揣在口袋里,揣了快一个月。
“用最好的药,多少钱都没关系。”林声音发哑。
“不是钱的事。”医生叹气,“他身子早就熬空了,旧伤叠新伤,底子早垮了。能不能醒,全凭意志。”
林在病房外蹲了半小时,烟头扔了一地。他跟着谢烬辞快十年,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候。从前的谢哥挨三刀都能面不改色跟人谈判,现在却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像要断掉。
思来想去,他拿起车钥匙往沈芊芊的出租屋去。
这是唯一的法子了。谢哥昏迷时,翻来覆去念的都是“芊芊”。或许她去看一眼,说句话,人就能撑下来。
沈芊芊刚整理完姐姐的日记本,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房东。拉开门看见林,脸上的淡色瞬间冷下去,抬手就要关门。
“沈小姐!等一下!”林伸手抵住门,声音带着恳求,“谢哥快不行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你去看他一眼行不行?就一眼。”
他把皱巴巴的病危通知单递过去。
沈芊芊扫了眼纸上的字,指尖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接过单子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碎纸片簌簌落在地上,像一场荒唐的雪。
“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声音冷得像冰,“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死了也是罪有应得,是还给我姐,还给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你找错人了。”
“沈小姐!谢哥他真的……”
“滚。”沈芊芊打断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再不走我就报警。告诉谢烬辞,他最好撑着点别死,他欠我的,我还没亲自讨回来。”
门“砰”地关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林站在门口,弯腰慢慢捡起碎纸攥在手里,转身离开。
出租屋里,沈芊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指尖有点抖,脑子里反复晃着“病危”两个字,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可很快,仓库里的血色、日记本里的字迹、辅警说的那些话又一股脑涌上来。
假的。都是苦肉计。
他最会演了。
她用力掐了掐手心,逼自己压下那点荒谬的动摇,起身把日记本锁进抽屉。谢烬辞是死是活,和她没关系。她只要查到真相,给姐姐报仇,就够了。
深夜的地下诊所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守在门口的两个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闷棍砸倒在地。三个蒙面人拎着砍刀冲进来,目标明确直奔病房——是三爷的人。
“三爷说了,今天必须弄死他!”
病房里,谢烬辞本陷在混沌的噩梦里,听见动静猛地睁开眼。他烧得视线模糊,却凭着本能摸向枕头下的枪,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一动就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一脚踹开房门,举刀就砍。谢烬辞侧身躲开,刀刃砍在床沿溅起木屑。他抬手开枪,子弹打在那人腿上,对方惨叫着倒下去。
可后面还有两个人。他发着高烧,手脚发软,动作慢了太多,胳膊上又挨了一刀,深可见骨,血瞬间涌出来。
“谢哥!”
外面的兄弟听见动静冲进来,和刺客扭打在一起。混乱里,谢烬辞扶着墙站起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眼胳膊上的伤,又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沉得吓人。
他不能死。
他死了,芊芊怎么办?三爷不会放过她的。
医生缩在角落发抖,以为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下一秒就要倒下去。可谢烬辞就那么撑着墙站着,像一棵被狂风暴雨摧折却不肯断的树,直到最后一个刺客被制服,他才腿一软,重重摔回床上,彻底失去意识。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刺破深夜的寂静。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那半块旧毛巾,指节泛白,像是攥着这辈子唯一的一点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