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行不见归音》羁旅无依

9、故影初逢 二人同陷执

　　黑衣暗卫术法叠落如潮，层层覆压，皆是道门销忆禁术。此术不毁肉身，不伤筋骨，专攻人心执念、神识旧忆。
　　奈何今日对峙的两人，皆是道里根骨。
　　砚秋立于左侧，道印浮沉，清白光韵铺开如壁，将漫天晦色术法尽数挡在身外。他道心端正、心境无疵，守的是门规正统、天地分寸，一举一动皆合大道章法，从容稳静，不见半分戾气。
　　冥潇守于右侧，寂雪长枪横垂地面，他不像砚秋那般中正平和，枪意凛冽孤绝，带着逆势而行的锋锐。
　　暗卫头领见难侵二人道心，眼底杀机更盛，沉声冷喝：“既术不克，便以术锁墟！困二人于妄境，永世不得出！”
　　原本虚实参半的墟境，瞬间被强行催至极妄之态。四周山河颠倒，光影错乱，地无实处，脚下土地缓缓消融，整片墟口尽数纳入幻境牢笼。
　　偌大墟境，只剩冥潇、砚秋二人相对而立。
　　砚秋侧首看向身侧师弟。
　　“此地半真半假。”砚秋语声清浅，“所见皆你心念所化，切勿沉陷，否则终生困墟，无人能救。”
　　冥潇微微颔首，目光落向无尽翻涌的白雾深处。
　　他知幻境凶险，可若幻境之中能再见那人一眼，纵是囚笼，他亦甘愿踏入。
　　眼前景象更迭重塑，不再是荒芜死寂的墟口，竟是数年之前的逍遥后山。
　　山风温柔，松涛轻响，青石路蜿蜒曲折，山花簌簌落满阶前。云光温柔，天色清透，一如年少朝夕。
　　砚秋站在原处，周遭道韵微微震颤，他的幻境一片空白，无景、无人、无妄念，唯有冥潇身前旧景重生。
　　下一刻，不远处青石坪上，缓缓走出一道年少身影。
　　青衣干净，眉目温软，身姿清俊。眉眼含笑，眸光澄澈，一如昔年模样。
　　是棂禾之，不是梦里碎影，不是雾中虚光。
　　他立在落花风里，转头看来，轻声唤：“阿潇！”
　　一字落地，轻软温煦，落在空寂的幻境里，也落在冥潇磐石般冷定的道心上。
　　冥潇明知是墟幻、明知是心妄、明知是假，却依旧挪不开眼。
　　砚秋立在后方，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掠过极深的无奈与怅然。
　　幻境之中，棂禾之缓步走近，眉眼温柔依旧，带着年少独有的澄澈纯粹。
　　“你怎么又来后山了？”
　　冥潇静静看着他，眸底清冷沉寂，无人读懂深处翻涌的波澜。
　　他可以一枪破虚妄，可他舍不得。
　　“想看看。”冥潇轻声应道。
　　眼前人笑了笑，抬手，似是习惯性想要触碰他眉眼，指尖徐徐抬来。
　　就在指尖将要触到他眉骨的一瞬——人影边缘骤然泛起细碎的白纹，丝丝缕缕虚空蔓延。
　　棂禾之的笑容微微虚化，声音也变得缥缈空洞。
　　“阿潇……别找了，好吗？”一句轻语似天意低语。
　　幻境开始崩塌。
　　冥潇瞳孔微凝，下意识往前半步，伸手欲抓。
　　“别……！”指尖空空，只捞到一捧冰凉墟风。
　　周遭重归灰蒙蒙的墟境混沌。
　　砚秋缓步走近，语声温沉：“看见了？”
　　“是虚幻罢了。”冥潇低声道。
　　“可对你而言，半假，亦是半真。”砚秋看着他，“你执念太深，墟境会不断复刻此人虚影，诱你沉沦。往后每一步，所见幻象只会越来越真、越来越痛。”
　　冥潇抬眸，望向白雾深处无尽幽暗。
　　真也好，假也罢。
　　“师兄。”他声线清淡，却异常坚定，“我要往里走。”
　　砚秋默然片刻，终是轻轻叹气。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