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辞咎》鸾问朝

5、第五章 您倒是很松

　　玄咎渊的身子一僵。

　　少女身上淡淡的香气，夹带在风里，被他一丝丝嗅见。

　　她与他之间，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商贩见玄咎渊一身黑袍，不太好惹的模样，只敢对着云知遥笑。

　　“好的，客官稍等，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云知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云宗，并不知晓普通人族地界的货币转换关系，乖巧地站在一旁，等着商贩把打包好的包子和找零递出来。

　　这个间隙，她悄悄扭头看了一眼玄咎渊。

　　玄咎渊不知何时撤到了一旁，袍子遮去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究竟是什么使这个杀神发了善心？担心她这个罪犯饿死？

　　拿到包子后，云知遥装模作样地递了一个给玄咎渊。

　　“老大，你要尝尝吗？”

　　玄咎渊瞥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聒噪。吾说过，凡人食物，无甚用处。”

　　云知遥默默咬开了小笼包，鲜嫩的汁水溢出，她的眼泪积蓄在眼底。

　　馋哭了。

　　哦，不吃就不吃。嘻嘻，本来也没想分你的。

　　她偷偷将找零的银子塞进自己的钱袋里，商贩见她一个姑娘，同伴似乎与她不太融洽，忍不住提醒：

　　“姑娘啊，你最好不要在银雪城里久留，这里据说出了人贩子，专门抓你这般年轻貌美的，近几年来，丢了不少人了。”

　　云知遥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警觉，这是小说NPC颁发任务呢！

　　她点点头，谢过商贩，咬着包子追上前面的玄咎渊。

　　一边走，她一边在心中问系统998。

　　“这银雪城里有什么人贩子吗？会不会是妖物伪装的？”

　　998从识海里现行，依旧是一副小仓鼠的模样，从云知遥的衣襟里爬了出来。

　　“宿主，现在的剧情似乎和原书主线一点关系也没有，并未查到此地发生的相关剧情。但是原书提到过男主曾历练到来过这里，只是几句话带过。”

　　云知遥又咬了一口包子。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手里的包子吃完后，她也正好走到了玄咎渊的面前。

　　玄咎渊在前面等着她，此刻正双手抱胸，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

　　察觉到云知遥靠近后，他猛地睁开眼睛。血红的瞳色一闪而过，被云知遥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妖族才会有的眼瞳，玄咎渊应该是神族，怎么会是一双这样的眼睛？

　　被这一打岔，云知遥忘了自己要告诉玄咎渊此地有人贩子的事情了。

　　云知遥不动声色，见他疲惫便堆起笑脸：

　　“老大，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了，不然还是找个客栈休息一下吧。您要打探消息，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就问出来滴。”

　　玄咎渊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走进巷子里，云知遥跟上去，看着他对着一扇破旧的屋门，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任何人应答。

　　云知遥感知了一下，屋内并没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老大，咱们是要请人收留吗？可是这里好像没有人。”

　　玄咎渊微微晃手，屋门被一股风给破开，老旧的屋门发出“嘎吱”的响声，像是腐朽的枯骨在坟地里被折断。

　　门一开，里面的荒凉映入眼帘，院子里杂草遍生，角落里结起的蜘蛛网厚实宽大。

　　“吾于两百年前，曾在此结识过一神族，他或许知道审判殿的下落。”玄咎渊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情绪。

　　神族？那怪不得自己无法洞察气息。

　　但这两百年前……那玄咎渊的年纪真是不敢想象啊。

　　不过这是修仙小说，寿数长是一种标配。

　　“有没有可能，人家搬家了呢？”

　　云知遥的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小女孩，她抱着一个娃娃，指着穿着黑袍的玄咎渊叫道：

　　“人贩子！你是不是要劫走这个漂亮姐姐！？”

　　小女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玄咎渊的眼神扫了过去，带着极致的压迫感，一眨不眨地盯着小女孩。

　　云知遥刚想笑，小女孩还真是好眼力！

　　可是看着小女孩要被吓哭了的模样，她赶忙拦住了玄咎渊。

　　“不知者无罪。”

　　一转身，云知遥用背挡住了玄咎渊的视线，往前走了几步。

　　“他不是人贩子，我们是一起来找人的，你见过这里住人吗？”

　　小女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那你们穿得好奇怪，一定也是来经商的外地人吧……”

　　“我从前在这里见过一个白头发的老爷爷进去过，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我问阿娘，阿娘说我是看见脏东西了，她小的时候这个屋子就荒废了。”

　　云知遥还想问些什么，玄咎渊从小女孩的怀里抢走了那个娃娃。

　　他观察得很是认真。

　　小女孩却愣在原地，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她的脸涨红了，眼底越来越湿润，到了最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就是坏人，你抢走我娃娃，你还给我，呜呜呜呜呜……”

　　玄咎渊像是故意的，捏了捏娃娃的脸，扯了扯它的四肢，最后手燃起了一抹火焰，将那个娃娃烧得干干净净。

　　火焰吞噬的威力惊人，云知遥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小女孩眼睁睁看着娃娃在面前，像是变戏法一样烧没了，哭得更大声了。

　　孩童的哭声响亮，云知遥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

　　“你干嘛呀？”

　　见云知遥露出这样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玄咎渊抖了抖手里的烟尘，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着急了。”

　　云知遥觉得此刻的自己也挺无助的。

　　“你为什么要毁掉小孩子的玩具？”

　　她想不明白，作为天罚者的玄咎渊竟会这么拙劣。

　　“这天底下，有什么东西吾毁不得？”玄咎渊不紧不慢地开口，“即便是个大人的玩具，我也毁得。”

　　云知遥：“……”

　　行。您倒是很松弛。

　　云知遥还在想要怎么哄好面前的小女孩，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妇人的怒斥声：

　　“谁欺负我家闺女！”

　　云知遥倒抽一口凉气，不再犹豫，麻利地掏出钱袋里刚刚找零的所有银子，塞进小姑娘的怀里。

　　“对不起啊小妹妹，赔钱给你，你别哭了。”

　　说完，她拉起玄咎渊的手，往巷子里跑，七拐八拐，直到确定自己远离了事发地。

　　她因为紧张，跑得气喘吁吁。

　　玄咎渊却气定神闲，只是开口的时候尤其不悦。

　　“谁允许你触碰吾的？区区凡人，你一修仙者躲甚？”

　　云知遥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玄咎渊莫名其妙毁了小女孩的娃娃，自己才不跑呢！

　　“你懂不懂人间规矩，不能这么做的。那娃娃要是再贵重一点，你这算抢夺罪，知不知道？”

　　云知遥耐心给他普法。

　　玄咎渊抬了抬眼眸，看着她那张气鼓鼓的脸。

　　“真有趣，你竟会为了别人教训吾。可一开始，你说你只听吾的话。你毁约于吾。”

　　云知遥：“你！……”

　　她有些语塞。真是不识好人心的大傻叉！

　　她在心中暗骂了玄咎渊一百遍。

　　玄咎渊对上她的眼睛：“你在骂吾？”

　　云知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玄咎渊：“吾是天罚者，必须肃清带有邪佞的物件，防止其扰乱普通人族的安宁。”

　　云知遥顿了顿，再看向玄咎渊：“你的意思是，那个娃娃有问题？”

　　玄咎渊不说话，云知遥狗腿地凑到他面前，催促道：

　　“我想起来了，刚刚的商贩告诉我，这几年城里年轻的姑娘经常被人贩子拐走，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那刚刚那个小女孩会不会有危险？你快说话啊！”

　　玄咎渊依旧不紧不慢。

　　“其实吾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吾不是万能的。”

　　云知遥撇了撇嘴。

　　得，真烦，真装。早说不就好了，害得自己误会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云知遥跟了上去，对着他背后的空气猛猛挥了几拳。

　　玄咎渊停下脚步转身的时候，云知遥的脚和手都来不及停下，径直撞了上去，拳头也挥了出去。

　　玄咎渊的手掌包裹住了云知遥的拳头，他的掌心像是能抽走她所有的力气，让她动弹不得。

　　“你要暗杀吾？”

　　“不是，我只是想修行练功。”云知遥尴尬地笑了笑。

　　玄咎渊另一只手抬起了云知遥的下巴，逼迫她的眼睛与他对视。

　　玄咎渊的眼睛没有那一抹属于妖兽的怪异猩红了。眼眸幽暗深沉，像是宇宙中心的漩涡一般，只要对视上一眼，就会被卷进去。

　　云知遥有些慌乱，眼神惯性闪躲。

　　玄咎渊：“说谎。”

　　说完，他收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云知遥彻底老实了。

　　她跟着玄咎渊来到了银雪城的客栈里。

　　玄咎渊掏出银子，沉声开口，要一间上房。

　　云知遥：“那我怎么办？”刚刚本来还有银子的，都赔给那个小女孩了。

　　玄咎渊冷冷解释：“你性子顽劣，吾要把你放在眼皮底下才能安心。”

　　掌柜默默听着，掏出登记簿，打量了一下玄咎渊和云知遥。两人似兄妹，又似闹别扭的情人。

　　他笑嘻嘻地提醒道：

　　“客官，正好只有一间了。而且近几年城里不太平，年轻姑娘多有失踪的。你们住同一间，相互有个照应。”

　　小厮在一旁，扯了扯掌柜的袖子。

　　分明不止一间，多开一间还能多挣一点银子呢？

　　掌柜不耐地甩开小厮。

　　他实在是不想客栈里出了事情，影响他日后做生意。

　　而且万一这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两人因此和好，那他可就把路走宽了——挣钱还得是这样挣！

　　云知遥听说客栈里只剩下一间房了，也只好认了。

　　“那劳驾登记二位的姓名。”掌柜依旧堆着笑。

　　云知遥：“柳如烟。”

　　玄咎渊：“龙傲天。”

　　云知遥侧目望向玄咎渊，头顶缓缓浮现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