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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乔治番外(续)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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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一八三〇年的夏天,乔治四世国王在温莎城堡的寝宫中病倒了。
御医们进进出出,面色凝重。宫廷中的气氛压抑而沉闷,每个人都在低声交谈,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乔治躺在宽大的橡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听着窗外传来的夏日蝉鸣,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他已经六十七岁了。在位十年,摄政二十九年,他的人生几乎全部奉献给了这个国家的王冠。如今,这顶王冠的重量,他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他精神稍好一些,便让侍从将他扶到窗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窗外是温莎城堡的花园,夏日的玫瑰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花圃。他望着那片玫瑰,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微弱:“玫瑰庄园……今年怎么样了?”
侍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国王会在这个时候问起一座远在赫特福德郡的庄园。但他很快回过神来,低声回答:“陛下,据德比郡方面的奏报,玫瑰庄园一切安好。达西夫人去年扩建了温室,引进了几个新品种,据说收成很不错。”
乔治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她还是那样……永远在前进,永远在创造。”
侍从不敢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乔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达西夫妇……最近如何?”
“达西先生和夫人一切安好,陛下。他们每年春秋两季都会到玫瑰庄园小住。据说达西夫人的妹妹——那位嫁给彬格莱先生的伊丽莎白夫人——也经常带着孩子们去探望。”
乔治“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温暖的阳光透过眼皮,在他的视野中形成一片柔和的橙红色。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圣詹姆斯公园里第一次见到简的那个春天。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暖,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可以自由奔跑的孩子。
九
七月的一个黄昏,乔治的病情加重了。
御医们已经束手无策,只能尽量减轻他的痛苦。乔治躺在病榻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她站在圣詹姆斯公园的树荫下,有着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正向他伸出手来。
“跟我来。”她说。
他想要抓住那只手,但他的手抬不起来。他想要叫她等等他,但他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耀眼的白光之中。
他猛地惊醒过来,浑身冷汗淋漓。寝宫中烛火摇曳,守夜的侍从见他醒来,连忙上前询问是否需要什么。乔治摇了摇头,示意侍从退下,然后独自一人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上跳动的光影,久久无法入睡。
他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清晨,他让侍从取来纸笔,说要写一封信。侍从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来,在他面前摆好小桌和信纸。乔治握着鹅毛笔,手微微颤抖,花了很长时间才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亲爱的简——”
他停住了。就像十年前在卡尔顿宫的书房中一样,他再一次停在了这个称呼上。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继续写道: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我希望你不要为此感到悲伤——我已经活了足够长的时间,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也见到了足够多的玫瑰花开。”
他停了停,又写:
“我这一生,拥有过很多东西——王冠、权力、财富、荣耀。但真正让我感到珍贵的,是那些无法用权力换取的东西。是你,在圣詹姆斯公园里向我伸出的那只手。是你,在卡尔顿宫的舞会上对我说的那句‘殿下过誉了’。是你,在威尔德伯爵夫人的沙龙上,用事实和理性击败了那些试图伤害你的人。”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但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从一个在花田中劳作的年轻女子,成长为整个英格兰最受人尊敬的庄园主之一。看着你嫁给了一个配得上你的人,看着你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和幸福。”
“我曾经想过,如果当年我没有成为摄政王,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绅士,你会不会选择我。但后来我明白了——你选择达西,不是因为他比我更好,而是因为他能给你我无法给你的东西:一种平等的、相互尊重的伴侣关系。在王冠之下,没有人能与我平等。而你,简,值得一个能与你在同一片土地上并肩站立的人。”
“我为你感到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写到这里,手已经抖得几乎无法握笔。他放下鹅毛笔,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不是王子,你不是爵士。我希望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人,在某个春天的花园里相遇,然后可以自由地相爱。”
“永别了,简。”
他在信纸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信纸折好,封蜡,交给了最信任的侍从:“把这封信送到玫瑰庄园去。但要等到我死后才能发出。”
侍从接过信,郑重地点了点头。
十
一八三〇年六月二十六日,乔治四世国王在温莎城堡驾崩。
消息传遍全国,举国哀悼。在德比郡的彭伯利庄园中,简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在夏雨中微微摇曳的玫瑰花园,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达的信。信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颤抖而虚弱,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笔迹。
她读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握着那封信,望着窗外的雨幕,沉默了很久。
达西走进房间,看见她站在窗前,便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简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他走了。”
达西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幕,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玫瑰在雨中轻轻摇曳,花瓣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
简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中,然后打开书桌左侧的抽屉,将它放在了那枚银质玫瑰书签的旁边。她关上抽屉,转过身,看着达西,眼眶微微泛红,但目光依然平静而坚定。
“他说他希望来生我们只是普通人。”她轻声说,“但我觉得,今生已经很好了。”
达西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深沉的理解和温柔。他握紧她的手,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望着窗外那片在雨中静静绽放的玫瑰。
尾声
第二年春天,人们在卡尔顿宫的玫瑰园中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玫瑰。它的花朵是纯白色的,花瓣边缘带着一抹淡淡的粉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园丁们都不知道这株玫瑰是从哪里来的,但它开得异常茂盛,仿佛已经在那里生长了很多年。
后来有人从德比郡请来了一位资深的园艺师辨认,那位园艺师看过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了一句话:“这是玫瑰庄园培育的品种。叫做‘记忆’。”
没有人知道这株玫瑰是如何从赫特福德郡来到伦敦的。但它就这样在卡尔顿宫的玫瑰园中扎根了,年复一年地开放,白色的花瓣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某个永不消逝的承诺。
每年的春天,当这株玫瑰盛开的时候,宫中总有一些老侍从会不约而同地走到花园中,在那株玫瑰前驻足片刻,然后默默离去。
他们什么也不说。但他们都知道——国王陛下最喜欢的玫瑰,开花了。
番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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