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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珍妮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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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弗·菲佛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在飞往伦敦的航班上睡着了。
不是因为她错过了什么——事实上，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头顶是英格兰乡间特有的灰蓝色天空，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牛羊的叫声。
她坐起来，低头看见一双属于十岁小女孩的白皙小手，穿着一件质地粗糙但干净的棉布裙子。
“操。”
她很少说脏话。在华尔街摸爬滚打十五年，从一个分析师做到基金合伙人，她早就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哪怕是2008年雷曼倒闭那天，她也不过是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杯威士忌，然后重新打开Excel表格。
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值得这一个字。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波音777穿越湍流时的剧烈颠簸，氧气面罩掉落，机舱里尖叫声此起彼伏，然后是黑暗。
她死了。然后她活了。
活在一个十岁小女孩的身体里，穿着十九世纪初的英国乡村服装，面前是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典型的赫特福德郡乡间宅邸——红砖墙，白色窗棂，爬满墙面的常春藤，门前一条碎石车道蜿蜒通向远处的田野。
朗博恩。
这两个字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她几乎笑出声来。
《傲慢与偏见》。她读过三遍。大学时一遍，工作后一遍，三十岁生日那天又读了一遍——因为那天她被董事会否决了一项收购提案，心情很差，需要一点“至少伊丽莎白·班纳特过得比我还惨”的心理安慰。
而现在，她成了简·班纳特。
不是伊丽莎白，是简。那个全书中公认最美、最善良、最温柔、最容易被当成工具人的简·班纳特。
“珍妮！”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宅邸方向传来，“你跑到哪儿去了？你的头发乱得像鸟窝！要是让卢卡斯夫人看见你这样，她会以为我们班纳特家连个像样的梳头女仆都请不起！”
珍妮弗——不，从现在起，她是简·班纳特了——转过头，看见一个身材丰满、面容焦虑的中年女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大约十二岁的女孩，棕色卷发，神情活泼而好奇。
贝内特太太和莉迪亚。
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来了，妈妈。”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柔和，带着一种天然的温婉腔调。这具身体的嗓音条件很好，说话的时候自带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难怪原著里所有人都觉得简·班纳特是天使——这副皮囊加上这个声音，确实很难让人讨厌。
贝内特太太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满意：“好吧，至少你没摔跤弄脏裙子。快进来吃饭！你爸爸又在书房里不肯出来，说是什么‘需要安静思考’，好像这个家有谁能让他安静似的……”
简跟在母亲身后走进朗博恩宅邸，一边走一边默默整理脑海中浮现的信息。
现在是1805年秋天。她十岁。家里有五个姐妹：伊丽莎白十一岁，玛丽九岁，凯瑟琳七岁，莉迪亚才六岁。父亲贝内特先生是乡绅，年收入两千英镑，不算富裕但也绝不贫穷。问题是这份家业限定继承给男性亲属——也就是他们那位令人窒息的远房表兄柯林斯先生——一旦父亲去世，她们母女七个就会被扫地出门。
这也是为什么贝内特太太从女儿们出生那天就开始疯狂推销她们，恨不得把每一个路过的单身男人都绑回家当女婿。
简在餐桌前坐下，看着眼前摆着的烤牛肉、土豆泥和煮胡萝卜，忽然觉得饿极了。
她拿起刀叉，动作顿了顿——她用惯了筷子，但好在身体记忆还在，切肉的动作还算流畅。
“简，”坐在对面的伊丽莎白——十一岁的小丽兹，已经能看出日后那双灵动眼睛的雏形——歪着头看她，“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简咽下一口牛肉，笑了笑：“在想事情。”
“想什么？”伊丽莎白追问。她从小就比别的姐妹更好奇，什么都想知道。
简想了想，决定说一半实话：“在想伦敦是什么样子。舅舅上次来信说，如果我们想去拜访，随时欢迎。”
“伦敦！”莉迪亚立刻尖叫起来，“我也要去！我要去看商店橱窗！还要去看戏！”
“你太小了，”玛丽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而且伦敦的空气据说很不健康。”
“总比赫特福德郡的牛粪味好闻！”凯瑟琳插嘴。
餐桌上顿时热闹起来，五个女孩叽叽喳喳吵成一团。贝内特太太假装生气地呵斥了几句，但嘴角是翘着的——她最喜欢看女儿们活泼的样子，这意味着她们将来在社交场合上不会怯场。
简安静地吃着饭，心里已经在盘算。
穿越这件事她接受得很快——也许是因为在金融行业待久了，习惯了“市场永远会出人意料”这个基本法则。既然已经发生了，抱怨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原著里的简·班纳特更好。
原著里的简有什么？
美貌，善良，一个最终娶了她的宾利先生，以及一辈子都在替妹妹们操心的命。
不够。远远不够。
简咬了一口土豆泥，目光平静而坚定。
她有三十五年的现代金融经验，精通投资组合管理、风险评估和法律条款漏洞。她还记得十九世纪初英国的经济格局：拿破仑战争正在打，国债飙升，通货膨胀，但同时工业革命如火如荼，运河、铁路、纺织厂遍地黄金。
她不需要嫁给任何人来保障未来。她自己就是最好的投资标的。
第一步，是先攒够本金。
第二步，是找到一个足够安全的身份护盾——一个让她能在男性主导的金融世界里自由行动的通行证。
第三步——
“简？”贝内特先生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吃完饭到我书房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简抬起头，有些意外。原著里的贝内特先生最喜欢的女儿是伊丽莎白，对简虽然疼爱但并不特别偏爱。这个时候叫她去书房，不太寻常。
她擦了擦嘴，起身离席。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她看见父亲正坐在那张旧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摊着一封打开的信。
贝内特先生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简，”他说，“你舅舅加德纳来信了。他说伦敦最近有些不太平——有人在街上拐卖孩子，专挑富贵人家的子弟下手。他希望我们今年暂时不要去伦敦了。”
简点点头，没有说话。她注意到父亲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还有话没说出口。
果然，沉默了几秒后，贝内特先生放下书，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不过，”他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可以陪你去一趟。只带你一个人。”
简愣住了。
原著里可没有这一段。贝内特先生什么时候主动提出要单独带女儿去伦敦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管原因是什么，这是一个机会。
“谢谢您，父亲。”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恰到好处地混合了乖巧和期待，“我很想去。”
贝内特先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去吧，让你母亲帮你收拾行李。记住，到了伦敦不要乱跑，听舅舅舅妈的话。”
简转身离开书房，走在走廊上时，脚步轻快了几分。
伦敦。
那里有她的第一桶金，有她需要的资源，还有一个——她目前还不知道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命运拐点。
走廊尽头，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十岁的简·班纳特停下脚步，伸手接住那一束光，微微眯起眼睛。
在这个时代，女人要么嫁人，要么死。
她选择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