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过》无是人

9、第九章 清风拂过 第九章

　　第九章 清风拂过
　　从丽江回来之后，两人的关系有了微妙而温柔的变化。
　　她们依旧会一起去食堂，依旧会下班后去探店。只是偶尔，沈昭会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轻轻碰一下许清禾的手背；许清禾也会在回消息的时候，多打几个字，或者发一张自己拍的路边的花。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她们约在沈昭家附近的一家安静咖啡馆见面。窗外下着细雨，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沈昭点了两杯热美式，许清禾却只喝了半杯，剩下的时间都在低头拨弄杯沿。
　　“你是不是后悔了？”沈昭忍不住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许清禾抬起头，眼神清亮而认真：“没有。我只是……还在学习怎么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有一个人可以让我不用假装。”她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红，“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必须把所有情绪都收好。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可以不用那么用力。”
　　沈昭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许清禾的指尖。
　　“那就慢慢习惯。我不着急。”
　　开学后，办公室里的气氛依旧热闹。钟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不再多问。有一次中午，她故意把两人的饭盒推到一起，自己端着杯子走开，临走前丢下一句：“年轻人自己吃，别等老的。”
　　林沫则在电话里尖叫了整整五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可算开窍了。下次见面我要亲自验证她是不是真的对你好。”
　　沈昭哭笑不得：“你冷静点，我们才刚开始。”
　　“才刚开始？你都拖了快一年了，还叫才刚开始？”林沫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至于家里，她们约定先不急着公开。许清禾的父母依旧偶尔提起相亲的事，她学会了更坚定地拒绝。有一次母亲又在饭桌上叹气，许清禾放下筷子，平静却清楚地说：“妈，我现在不想结婚。也不是为了对抗你们，只是我想先把日子过明白。”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句：“那你自己想清楚。”
　　许清禾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沈昭这边相对轻松。爷爷在一次通话里听出了孙女语气里的轻松，只说了句“好好的就行”，便不再追问。挂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路是自己走的，别回头看太多。”
　　中秋那天，两人没有各自回家。许清禾提前跟家里说了要和朋友过节，沈昭则直接告诉父母自己有约。晚上她们买了两盒月饼，去了学校附近的江边。
　　月亮很圆，江面被照得碎银一样。沈昭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许清禾肩上，自己只穿着薄薄的长袖。
　　“你会冷。”许清禾想把外套还回去。
　　“我不冷。”沈昭摇头，又笑着补了一句，“你冷我就冷。”
　　许清禾没再说话，只是把外套往上拉了拉，把两人一起裹得更紧一些。
　　她们坐在长椅上，一人掰了一块月饼。沈昭吃得急，嘴角沾了一点碎屑。许清禾下意识地抬手帮她擦掉，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擦完之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沈昭忽然笑起来，眼睛亮亮的：“许清禾，你知道吗？你刚才那一下，比我想象中还要温柔。”
　　许清禾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却很清楚：“……你话太多了。”
　　入冬以后，天气渐渐冷了。沈昭发现许清禾每天上班都穿得很单薄，便偷偷在她抽屉里放了一双加厚的手套和一条围巾。许清禾第二天戴着围巾来的时候，耳尖红得厉害，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午休时把一盒自己烤的饼干推到了沈昭桌上。
　　饼干有点焦，边缘微微发苦。沈昭却吃得特别认真，一边吃一边说：“下次可以少放两分钟。不过我喜欢。”
　　许清禾低着头写教案，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
　　有一次，沈昭感冒了，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她坚持来上课，结果第二节课结束后就蹲在办公室角落里不停地咳嗽。许清禾二话不说，拿了车钥匙，把她直接送回了家。
　　到了沈昭家门口，许清禾本来只想把人送上去就走。沈昭却拉住她的袖子，声音沙哑地求：“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一个人待着会更难受。”
　　许清禾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她给沈昭煮了姜茶，又找出家里的退烧贴。沈昭窝在沙发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许清禾坐在旁边，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额头。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沈昭哑着嗓子说。
　　“我愿意。”许清禾回答得很轻，却很坚定。
　　那一天下午，沈昭靠在许清禾肩上睡着了。许清禾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低头看着沈昭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
　　冬天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年底。
　　除夕前一天，沈昭照例约许清禾去江边。这一次她没有准备烟花，只带了两条厚毯子和一瓶热红酒。
　　“今年不放烟花了？”许清禾问。
　　“想安静一点。”沈昭把毯子盖在两人腿上，“去年是我第一次带你放烟花，今年我想把这个位置留给我们自己。”
　　江边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两人靠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沈昭忽然侧过脸，声音很轻：
　　“清禾，我有时候会怕。”
　　“怕什么？”
　　“怕以后有一天，你觉得这样太难了，就想退回去。”
　　许清禾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沈昭的手。她的手指比去年暖了许多。
　　“我不会退。”她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你面前。现在走了，就不想再回头。”
　　沈昭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了许清禾的肩窝里。毯子下，两只手紧紧地扣在一起。
　　新的一年，她们依旧在同一间办公室上班。依旧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一起在无聊的午后偷偷发消息吐槽学生。只是偶尔，沈昭会在人少的楼梯口低头亲一下许清禾的嘴角；许清禾也会在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轻轻回握她的手。
　　又是一个九月。
　　桂花再次开了，风带着淡淡的甜香，吹进师范大学的教学楼。
　　沈昭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走过的学生，忽然转头对许清禾说：
　　“许老师，下班一起吃饭吗？”
　　许清禾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她把笔帽盖好，站起身，自然地拿起自己的包。
　　“好啊。”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沈昭笑着走过去，在门口等她。许清禾走到她身边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很小，却足够让沈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正好，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桂花的香气送得更远了一些。
　　沈昭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办公室里小心翼翼试探、在车上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在除夕夜兴奋得像小狗一样的自己。现在她终于可以坦然地走在许清禾身边，不再需要用玩笑掩饰心跳，也不再需要把喜欢藏在《勇气》的歌词里。
　　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许清禾察觉到她的视线，也转过头来，微微扬起嘴角。
　　清风拂过，像是在轻声说：你们都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