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纳金铎铎

2、二

　　我舒服的躺在沙发上，听新买的卡带，那是“八只眼”的音带，很好听。尤其是那首“一帘幽梦”，浑厚的男声唱起来很有味道。不经意回头看到另一边椅子上的黑外套，我的心情刹然降到零点，我重拿起地上的裙子放在沙发上，心想：等下次休息看哪里可以补吧。看看时钟，我下午还要去上班，草草化了个淡妆出了门，一出门我就看见那条狗蹲在我的门口，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远处，戴着“红袖箍”的奶奶缓缓走过来，边走边说：“小姑娘啊，咱们小区有规定，不许将所养的宠物放在公共走廊养。”
　　“奶奶，这不是我的狗……”
　　老太太根本不等我说话，走到我眼前说：“你要注意公德，这么多住户如果都养狗，都放在门口，这还不乱了套，再说了，你养这么大的狗一旦咬了人那还得了，奶奶是为你好，快点把狗领回家吧。”
　　我打开房门，看着这条狗大摇大摆的进了我的屋，蹲在我狭小的屋子里的地板上，用在长睫毛下的“白眼球”一直瞟着我。看看表，上班快迟到了，我可不想看经理的白眼球，我关上门笑着恭送老太太离去。

　　我刚坐在我的办公桌前，吴玲就用手指指经理室，用夸张的口型对我说：“经理找你。”我无奈的点点头，站起声长长的吸了口气走进了经理室。经理室大大的办公桌后坐着相貌丑陋，身体结实的小个子经理，他刚接任这个职位不久，听说是公司老总的侄子。我刚进来，门还没关上，他就大喊：“你怎么工作的，我说过作好的图纸直接交到我这里吗，你怎么又交给赵工了。”
　　“赵工是现场执行，他可以对图纸分析得更透彻。”我回答，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出来，就是：你对工程什么都不懂，交给你有什么用。
　　“嗬嗬，我是你经理，我是你经理，我是你直接上司。”他往前挻着胡子拉碴的脸，几乎要贴在我的脸上，吼得更响亮。我不再说话，其实赵工看过图纸也会交给他，他不过是在借机找碴罢了。他看我不说话，大摇大摆的回到办公桌后，然后又猛的转身走过来贴近我的脸说：“记住，我是你经理。”
　　出了经理室，我回到我的办公桌里，吴玲拿着茶杯装作要经过我桌前的样子对我说：“只要你转一下型，候世国就不会刁难你了。”候世国是我们经理的大名。
　　“你是说让我奴颜媚骨？”我无奈的看看她。
　　吴玲做了一个鬼脸没有说话。
　　“那我宁愿被折磨至死。”我重又低下头整理我的图纸。
　　晚上回到家，将带回来的速食扔在沙发上，想起那条狗，客厅没有，我走到卧室，看见它伸着懒腰躺在我的床上。“天啊，你怎么可以睡在我床上。”我顺手拿过一本书打了过去。那条狗蹦了起来，然后蹲在床上低吼着。这时放在客厅黑外套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那严肃声音就知道是那个男孩，我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让这件事情有了结局。
　　他按照我的地址来到我家里，那条狗看见自己的主人，从床上蹦了下来围着男孩“唔唔”的亲热的叫着。男孩拿回他的手机时对我说：“我需要这个手机卡，如果你有不用的手机，我这只手机和你换，它值几个钱，你卖了可以抵你的裙子”。看他一脸的疲惫，再看看眼前这条狗，我递还他的外套说：“算了，你走吧！”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的衣服和他的狗转身离开。我突然想起上午接的电话，于是问：“你妈妈打过电话问你有地方住吗？”他停住脚步，停留了很久，转回身走到我身边说：“你肯收留我的狗吗？”他的声音很低。
　　“不行”我坚决的回答。男孩点点头领着他的狗出了我的门，望着他的背影，我想他一定是没地方住，否则也不会让我收留他的狗，看他的样子不像个坏人，我脱口而出：“如果你没地方住，就住在我这吧”，看着他回头，眼睛泛起感激的光芒，我又说：“你暂时留在我这，想办法赔我的裙子”。

　　我的床已经被“玛莎”睡过，我让男孩和狗睡在我的卧室里。我在沙发上铺上被子。男孩站在我的卧室门口看着我铺被子，很诚恳的说：“谢谢你！我叫周靖轩。”我头也没抬说：“我就是个疯子，把一个陌生人领到家里，你可别打我的主意，我没色也没财，真好笑，你的狗竟然痛恨裙子，真变态……”我一直在不停的说，等抬头看时，周靖轩不知什么已经把门关上回屋了。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睛，看见周靖轩的一张脸在我眼前，我吓了一跳，坐了起来，周靖轩端了两个盘子，直起身站在我的面前问我：“你家为什么没有饭桌？”我揉着眼睛，捏着眼屎回复他：“要什么饭桌，我家这么小，再说我很少在家吃饭”。周靖轩递给我一个盘子说：“住在你家，应该做些事情，这是我做的早餐，如果你喜欢吃，我这一份也给你。”他说话时，声音低沉，一字一板的严肃。我接过盘子看了看里面黑糊糊的圆圆的东西问他：“这是什么？黑米饼吗？”周靖轩拿着他的盘子边走边说：“是煎蛋”。
　　看着“玛莎”用我的盘子吃我放在冰箱里的面包，我抬起脸愤愤得刚要张口，周靖轩说：“玛莎愿意吃午餐肉，可你这里没有。”
　　我的意大利盘子，这可是我第一个男朋友送我的礼物；我的肉松面包，昨天买回来时我都没有舍得吃；我的早餐，我要吃这个黑不溜秋，糊的不得了的鸡蛋，那只狗却还嫌没有午餐肉。想到这，我已经忍无可忍，张开嘴刚想发作，周靖轩又说：“很谢谢你收留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你不要说这些了，先请麻烦你不要随便动我冰箱里的食物，然后再请麻烦你不要用我的盘子给狗吃饭，最后麻烦你不要浪费我的粮食。”
　　“行，我知道了。”周靖轩很认真的答应着。
　　我跳出下沙发，用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问他：“你为什么被警察带走？”他低下头没说话。我丢下那盘煎蛋，去卫生间洗脸，边洗边说：“今天星期天，我要去买架钢琴，你陪我去好吗？”其实我是想让他帮我搬回来，这样我只雇一名工人就可以了，少花一份工钱。他在屋里很爽快的答应了。
　　在电器店里，我相中了一台二手的小钢琴，周靖轩看看钢琴，然后试了几下音说：“这台不好，那台不错。”他指了指另一边放着的二手钢琴边说边走过去，打开琴盖弹了起来，周靖轩弹的是巴赫的MENUET IN G MAJOR，很美的曲子，看他弹完后拂着钢琴专注的样子，我走过去说：“你弹的真好了，原来你会弹琴。”
　　周靖轩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我五岁就开始学钢琴。”我数了几遍钱后付了钢琴钱，周靖轩没等我开口就和我找的一名工人抬钢琴，那名工人一直叫嚷：“两个人怎么够，得再找两个人。
　　”我白了他一眼，指着一边的“玛莎”说：“这还有一条狗，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