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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最后一页 风停了,月 ...

  •   林疏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透。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他侧过头,听见灶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初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动作熟练而安静,火光照着他的侧脸,跟过去每一天的早晨没有区别。
      林疏没有立刻起来,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初蹲在灶台前面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初没有回头,但他在火光的跳动中开口了:“你醒了。”
      “嗯。”
      “粥还要再等一会儿。”
      “不急。”
      林疏坐起来披上外衫,赤脚走到灶台前面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灶膛里的火在他们面前平稳地烧着,把两张脸映成暖金色。锅里的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散开。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吗?”林疏问。
      “有。”初说,“今天要把屋檐底下那排布袋取下来抖一遍,秋天潮气重了,晒过的药材容易返潮。然后要把墙根那棵小树苗的支撑竹竿撤掉,它已经长稳了,不需要再撑着。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然后就没有了?”
      “然后就是把今天过完。”
      粥煮好了,初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林疏坐到桌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的温度正好,不烫不凉。他放下碗看着初坐在对面低头喝粥的侧脸,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碗粥的热气染成暖白色。
      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看了我好几眼了。”
      “你每天都被我看。”
      “嗯,每天都被你看。我也每天看回来。”初端起碗又喝了一口,“那刚好。”
      吃完早饭后初把碗洗了,林疏蹲在院子里把墙根那棵小树苗的支撑竹竿拆掉了。竹竿被撤下来之后,小树苗独自立在墙根底下,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它的主干已经比初刚种下去的时候粗了将近一倍,树皮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最顶上的新叶正在晨光里舒展开来。
      初从井沿边站起来走过来,蹲到林疏旁边看了看那棵被撤掉支撑的小树苗:“它站住了。”
      “站住了。”
      “明年它应该能比墙高。后年能比桂花树高。”初说,“再过几年,它会在院子里有自己的影子。”
      林疏站起来:“那你到时候会蹲在它旁边看它吗?”
      “会。到时候桂花树底下放一张躺椅,这棵树底下放一张矮凳。我坐矮凳,你坐躺椅。”初也站起来,“然后咱们一起看它长。”
      两个人站在墙根前面看着那棵刚撤掉支撑的小树苗。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两道并排的影子。初抬手把那棵小树苗顶上被风吹歪的一片嫩叶轻轻扶正了:“你昨天说在桂花树底下放一张躺椅,我今天想了想——那张躺椅可以编大一点。”
      “大一点有多大?”
      “大到够两个人并排躺。”初说,“夏天傍晚的时候,咱俩一起躺在上面看树影。”
      林疏站在他旁边:“那你编的时候我蹲在旁边看。”
      “你看就行。我会编。”
      那天傍晚初真的开始编了。他从柴房里搬出一捆新劈好的竹篾,蹲在院子里把篾条一根一根地整理好。他编的不再是筐,而是一张躺椅的底座。竹篾在他手指间穿梭的时候比之前快了很多,篾条整齐地叠在一起,等着第二天天亮之后继续。林疏坐在门槛上看他编。初蹲在院子里被暮色笼着,手指翻动的动作在暗处依然利落,他编完两排竹篾之后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明天天亮之后应该能把底座编完。”
      “不急。”
      “我知道不急。但想快点编好。”初抬头看了他一眼,“夏天快到了。”
      暮色正在从院子里慢慢退去,桂花树的树影被最后一缕夕照拉得很长,投在院墙根底下的地面上,和那棵小树苗的影子靠在一起。林疏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并排蹲在那张编了一半的躺椅前面,篾条散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还没走完的线。
      初把手里那根篾条放下:“今天先到这里。天黑了。”
      “那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
      初站起来把那捆篾条收进柴房里。林疏在他收篾条的时候走回桂花树前面站定,抬手碰了一下挂在那根低矮树杈上的旧玉佩。挂绳被日晒雨淋了几天之后已经有些发旧了,但玉佩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符印纹路清晰如昨,和树皮上那行被风磨浅了的刻字隔着一掌的距离相望。林疏站了一会儿正要收回手,初从柴房门口走了出来,看见他站在桂花树前面:“你还想继续编?我去点灯。”
      “不是。在看玉佩。”
      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挂上去之后它就一直在那,你每天早晚都会站在这看它一会儿。”他停顿片刻,忽然问了一句,“林疏。”
      “嗯。”
      “如果我们没有修炼,没有灵力,没有那些境界,你会不会也愿意坐在这棵桂花树底下,就只是坐着?”
      林疏把手从玉佩上收回来放在身侧:“会。你蹲在井沿边上洗碗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看着。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坐在桂花树底下。”
      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再坐一次。”
      林疏在桂花树根旁边坐下来。初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月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树影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那枚玉佩在月光里被照成银白色,树皮上的刻字在暗处泛着浅淡的旧痕,它们在院子里各自待着,被月光照亮又暗下去。
      院子里的桂花树安安静静地立着。树皮上的字还在,玉佩还在,墙根那棵小树苗正在夜色里缓慢地伸展着根须,柴房里那捆编了一半的竹篾正躺在墙角等着天亮。两个人并排坐在月光里。
      初开口了:“林疏。”
      “嗯。”
      “你以前问我,如果我不是天道了,我还是不是我。”
      “我问过。”
      “我现在是了。”
      林疏没有回答。他把手伸过去,搭在初搁在膝盖的手背上。初翻了一下手心接住了他的手指,两个人在月光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风又吹了过来。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了一遍又安静下来,然后被下一阵风重新翻动。树影在月光里微微晃动着,像是一扇正在被反复合拢又打开的门。
      院子很小,树已经很老了,但他们一直坐在一起。只要风还在吹,桂花年年会开,粥天天会煮,两个人都坐在一起。那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最后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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