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13、第十三章： 球场晚风 球场晚风

　　第十三章 ：球场晚风，一瓶清泉
　　春日渐长，午后的阳光褪去初春的清冷，暖融融铺洒在南星一中的塑胶操场上。
　　一周两节的体育课如期而至。体育老师简单集合整队，安排完热身慢跑，便宣布进入自由活动时间。喧闹的欢呼声瞬间席卷整片操场，男生大多抱着篮球奔向场地，女生三三两两结伴散步，或是聚集在看台闲谈。
　　苏知夏不太喜欢喧闹的人群。跑完规定的两圈，微微有些气喘，便独自缓步走向西侧露天看台。
　　看台台阶由灰色水泥筑成，被阳光晒得温热。她选了一处靠边角、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拉开校服外套拉链，微风拂过额前碎发，带走皮肤上薄汗带来的燥热。
　　目光下意识投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果不其然，沈砚和几个同班男生正组队打球。
　　少年脱去外层校服，只穿着白色短袖校服，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乌黑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奔跑跳跃之间，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轮廓。
　　篮球撞击地面发出沉闷规律的“砰砰”声响，伴随着少年们的呐喊与笑声，在操场上回荡。
　　苏知夏远远静静望着，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见沈砚打球。初一秋季运动会之后，偶尔体育课她也会悄悄观望，只是从前大多有叶青铜陪在身边。今天叶青铜被别的同学约去逛小卖部，只剩下她一人，反倒能够安安静静，不受打扰地注视球场之上的身影。
　　沈砚运球动作流畅灵活，避开对面同学的阻拦，快步冲向篮筐，纵身跃起。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
　　“好球！”
　　队友纷纷出声喝彩。
　　沈砚落地之后微微喘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侧头和同伴简单说了几句话，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台距离球场隔着一片宽阔空地，距离不算近。苏知夏看不清他细微的神情，可仅仅是远远看着他奔跑、传球、投篮的模样，心底就慢慢泛起细碎温热的涟漪。
　　教室里的沈砚安静内敛，埋首书本；元旦舞台上的沈砚温柔专注，指尖流淌琴声；后花园桃树下偶遇时，他平和从容；而此刻球场之中，少年意气蓬勃，鲜活又耀眼，像是盛满了春日所有蓬勃的生机。
　　她心里默默感慨，沈砚总能呈现出不一样的模样，每一面，都悄悄烙印在她心底。
　　周围看台零散坐着不少学生，时不时有目光投向篮球场。苏知夏刻意坐得偏僻，尽量让自己融入角落，不惹旁人注意。暗恋大抵就是这样，偏爱远远旁观，藏好汹涌的情绪，不愿被任何人看穿心事。
　　时间缓缓流逝，场上进行一轮又一轮攻防。持续剧烈运动过后，所有人体力渐渐消耗。一声哨响，大家暂时停下比赛，走到球场边缘休息。
　　男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拿起水瓶仰头灌水。沈砚也靠在栏杆上休息，抬手不断擦拭脸上汗水。
　　苏知夏收回视线，低头望着地面缝隙里钻出的细小野草，心里漫开一丝淡淡的怅然。
　　她很想走上前递上纸巾，或是一瓶水。可是脚步像是被牢牢锁住，无数次鼓起勇气，又尽数退缩。她害怕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害怕被旁人打趣，更害怕面对沈砚突如其来的目光。
　　只能像现在这样，远远观望，守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一阵风从操场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细碎的纸屑。苏知夏微微眯起眼，下意识抬眸，却看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朝着看台的方向走来。
　　是沈砚。
　　她心头猛地一震，瞬间僵住，呼吸下意识放轻。
　　他脱离了那群男生，手里握着两瓶没有开封的矿泉水，一步步穿过空旷的塑胶跑道，径直朝着西侧看台走来。苏知夏紧张起来，不断暗自揣测，他是打算路过，还是……专程过来？
　　很快，沈砚踏上看台台阶，停在了距离苏知夏两级台阶之下的位置。
　　他额间依旧沾着薄汗，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白色短袖布料被汗水微微浸湿一小块。清澈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喘息声，温和开口：“一个人坐在这里？”
　　苏知夏慌忙回过神，轻轻点头，声音有些轻：“嗯，这边安静一点。”
　　“看你坐了挺久。”沈砚抬起手，递过来一瓶密封完好的矿泉水，指尖捏着瓶身，“刚从小卖部拿的，我多买了一瓶，拿着吧。”
　　透明的矿泉水瓶折射阳光，晃出细碎光斑。
　　苏知夏怔怔看着伸到眼前的手，一时间没有立刻接下。突如其来的馈赠，让她猝不及防，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她预想过无数次和沈砚近距离相处的画面，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此刻这样。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沈砚微微弯了弯唇角：“不用客气，天气很热，补充一点水分。”
　　“谢谢……”苏知夏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矿泉水。瓶身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冰凉的塑料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让她整个人都微微发烫，耳尖迅速染上绯红。
　　她把矿泉水轻轻放在身侧台阶上，小声补充：“你打球辛苦了。”
　　“还好，经常运动。”沈砚抬眼望向篮球场方向，同伴还在下方招呼他，他短暂停顿片刻，重新看向苏知夏，“要是觉得晒，可以往看台内侧挪一挪，避开太阳。”
　　“我知道啦。”苏知夏应声，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近距离之下，能清晰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以及脸颊一层薄薄的红晕。
　　两人短暂沉默，球场传来同伴的呼喊声，催促沈砚回去继续打球。
　　“我先过去了。”沈砚朝她轻轻颔首，转身顺着台阶往下走。
　　苏知夏坐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重新回到篮球场，再次融入那群少年之中。直到沈砚重新拿起篮球，投入新一轮比赛，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侧头看向脚边那瓶矿泉水，手指轻轻抚过平整的瓶身标签。
　　仅仅一瓶水，简单几句闲谈，足够驱散心底所有孤单与低落。
　　她迟迟没有拧开瓶盖，舍不得立刻喝完。仿佛只要这瓶水还在身边，刚刚短暂相逢的暖意，就不会消散。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苏知夏不再像先前那样满心怅然，心底充盈着淡淡的甜。她依旧静静坐在看台角落，一边远远望着奔跑的少年，一边反复回想刚刚的对话。
　　她不断琢磨沈砚的举动。仅仅是出于同学之间普通的善意吗？看见她独自坐着，顺手多递一瓶水？
　　想来，或许只是简单的好心。可对于苏知夏而言，这份不经意的温柔，分量格外沉重。在这场始终由她单向奔赴的暗恋里，任何一点微小的回应，都足以让她铭记许久。
　　体育课临近尾声，体育老师吹响集合哨音。所有人陆续朝着操场中央聚拢。
　　苏知夏拿起那瓶矿泉水，紧紧握在手里，跟着人流慢慢向前走去。人群拥挤，她下意识搜寻沈砚的身影，看见他和男生们走在一起，正在说笑。
　　集合整队，清点人数，老师简单总结之后，宣布下课。大家四散离开操场，准备返回教学楼冲凉、换下汗湿的衣物。
　　叶青铜快步找到苏知夏，一眼看见她手中的矿泉水，好奇问道：“你什么时候去小卖部买水了？刚刚我怎么没看见你。”
　　苏知夏攥紧瓶身，犹豫一瞬，轻声回答：“是沈砚给我的。”
　　叶青铜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满是惊喜：“哇！体育课打球特意给你送水？进展不错啊！快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
　　“没有特意，他说多买了一瓶。”苏知夏连忙解释，害怕好友过度误会，可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我一个人在看台坐着，他走过来递给我的。”
　　“就算是顺手，也很难得啦。”叶青铜撞了撞她的胳膊，“很多同学在看台，他偏偏注意到你。”
　　苏知夏没有答话，心底反复回味这句话。
　　一路走回教学楼，春日晚风徐徐吹过来。回到教室落座，她依旧没有打开矿泉水。等到放学收拾书包，她小心翼翼把矿泉水放进书包侧边口袋。
　　回到家中，天色尚明。苏知夏拿出浅青色日记本，端坐在书桌前，台灯柔和的光线落在纸页上。
　　她握着笔，认真写下今天体育课发生的一切。
　　写下洒满阳光的操场，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少年，灰色寂静的看台，还有那一瓶带着暖意的矿泉水。
　　【今天看见了沈砚打球。阳光很好，他很耀眼。
　　休息的时候，他走上看台，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简单的一句问候，一瓶清水，足以让我开心一整个傍晚。
　　我不知道这份善意代表着什么，不敢抱有过多期待，害怕最后只是自己自作多情。
　　可我还是忍不住偷偷欢喜。
　　春风掠过操场，篮球声声不息，我会好好记住，这个春日午后，短暂又温柔的相逢。】
　　写完文字，她盯着书页沉默许久。
　　窗外暮色缓缓蔓延，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
　　苏知夏看向桌角摆放的矿泉水，最终轻轻拧开瓶盖，小口饮下。清冽甘甜的水流滑过喉咙，心底久久留存着操场之上，那场不期而至的温柔。
　　春日还在继续，校园的故事也依旧缓缓向前。少女藏在心底的情愫，如同操场边肆意生长的青草，安静，执拗，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