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夏事无人知》清柠加冰

12、第十二章 ：桃枝风起 桃枝风起

　　第十二章 ：桃枝风起
　　冰雪彻底消融，凛冽的寒风慢慢褪去了锋芒。南风缓缓吹进南星一中，携带着湿润柔软的暖意，悄悄唤醒校园里沉睡一冬的草木。
　　教学楼后方的小花园，几株桃树沉寂许久，枝头悄然冒出粉嫩的花苞，不过几日功夫，花苞次第舒展，层层叠叠的桃花缀满枝桠。淡粉花瓣如云似霞，团团簇簇，远远望去，像在灰调的校园里铺开一片温柔的薄雾。
　　春日昼渐长，学校延长了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会选择回到宿舍午睡，或是留在教室趴在课桌上小憩，只有少数人愿意趁着难得清闲的午后，到校园各处散步。
　　连日来课业渐渐加重，接连几场小测压得苏知夏心底闷闷的。自习课上无意间望向窗边，看见沈砚埋头刷题的模样，心中既有追随他努力的决心，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自卑与怅然。长久遥遥观望的心事堆积在心口，沉甸甸的，让她难以静下心午休。
　　趁着午休铃响，苏知夏拿上一件薄外套，独自离开教室。
　　她避开人群，慢慢往教学楼后方的小花园走去。平日里这里来往学生不多，格外安静，此刻更是四下寂寥，只有春风拂动花枝的轻响。
　　几株桃树伫立在花园中央，盛放的桃花垂落枝头，微风一吹，无数粉色花瓣轻轻晃动，零星几片随风飘落，旋旋悠悠落在青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甜的花香，冲淡了心底压抑的烦躁。
　　苏知夏走到桃树下方，靠着粗糙的树干静静站定，抬眼仰望满目繁花。
　　阳光穿过交错的枝桠，切割成细碎光斑，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沈砚的身影。开学至今，他们偶尔会在走廊偶遇，简单问候几句，依旧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温和有礼，对待所有人都保持恰到好处的分寸，苏知夏时常分辨不清，那份礼貌，是否藏着一丝与众不同的在意。
　　无数次想要更进一步，可每次临近，胆怯便牢牢困住脚步。她害怕贸然靠近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害怕捅破朦胧的窗户纸之后，连如今平静相逢的机会都会失去。
　　风再次掠过桃树枝条，大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苏知夏的鞋面。她弯腰，轻轻拾起一片完整的粉色花瓣，指尖摩挲柔软的瓣面。心底默默想着，如果可以把这片花瓣夹进日记本里，当作春日的纪念，该有多好。
　　她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没有留意花园入口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直到一道清浅的影子落入视野，苏知夏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抬起头。
　　沈砚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石板小径上。
　　他身着整洁的蓝白色校服，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课外书，步履放得很轻，似乎不想打破花园的宁静。乌黑的发丝被春日暖阳镀上一层浅淡光泽，少年身形挺拔，目光原本落在手中书页，察觉到桃树下有人，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猝然相撞。
　　苏知夏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桃花瓣险些滑落。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样僻静的桃林偶遇沈砚。午休时段的小花园一向少有人来，她本以为可以独享这片花海，消化心底纷乱情绪，却偏偏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心底骤然掀起波澜，羞怯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她下意识想要侧身避开，可身体像是被定在树下，一时间无处躲藏。
　　沈砚显然也有些意外，微微顿住脚步，片刻之后，唇角扬起一抹清淡温和的笑意，缓步朝着桃树的方向走过来。
　　“午休怎么没有回教室休息？”他率先开口，嗓音被春风吹得格外柔和，打破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苏知夏攥紧手心的花瓣，轻轻垂了垂眼帘，声音细细小小的：“教室里有点闷，想来这边走走。”
　　话音落下，她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沈砚手中捧着书本，书页还摊开着，想来是特意寻一处安静地方看书。
　　“这里桃花开得很好。”沈砚望向头顶繁茂的桃枝，漫天粉花映入眼眸，“我听说后花园桃树开花，打算过来寻个安静位置看书。”
　　苏知夏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繁花，轻轻应声：“嗯，很漂亮。”
　　一时之间，两人没有更多话语，只有春风穿梭枝桠，花瓣不断飘落。明明身处开阔的花园，苏知夏却觉得空气变得温热，心跳持续急促。无数话藏在心间，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偷偷打量身侧的少年，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在教室远远观望，从来没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静静站在一起。
　　“你喜欢桃花吗？”沈砚侧过头看向她，轻声询问。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苏知夏愣了一下，连忙回过神：“很喜欢，看着会觉得心里安静。”
　　“我也觉得。”沈砚低头看向落在石板路上的落花，“花开的时节很短，再过一阵子，花瓣落尽，就只剩下绿叶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莫名触动苏知夏的心弦。
　　花期短暂，如同少年时转瞬即逝的时光。她忍不住暗自遐想，自己藏在心底的这份喜欢，会不会也像桃花一般，短暂盛放，最终悄然凋零。
　　思绪翻涌间，一阵大风骤然袭来，头顶花枝剧烈摇晃，漫天粉色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一场温柔的花雨。
　　几片花瓣落在沈砚的肩头，还有一片轻轻停靠在他的发间。
　　苏知夏目光定格在那片花瓣上，内心反复挣扎。要不要提醒他？或是鼓起勇气伸手拂落？
　　念头来回拉扯，巨大的羞怯拦住了她。伸出手的动作在半空中停滞，最终还是默默收回。
　　沈砚并未察觉发间的花瓣，见她久久沉默，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苏知夏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围墙，“只是觉得花落的样子很好看。”
　　沈砚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他后退半步，走到不远处一张石桌旁，将书本轻轻放在石面上，转头看向苏知夏：“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在这里看书吗？”
　　苏知夏立刻摇头，眼底藏着难以抑制的欣喜：“当然不介意，花园是大家的。”
　　能够和他一同待在桃树下，共享这一段安静的午休时光，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事情。
　　沈砚拉开石凳安静坐下，翻开书页，重新沉浸在文字之中。周遭归于宁静，只剩下风吹花枝的簌簌声响。
　　苏知夏依旧靠着桃树树干站着，没有上前打扰。她不敢一直明目张胆注视少年，只能借着层层叠叠的桃花作为遮挡，时不时悄悄望向石桌旁的身影。
　　阳光、繁花、安静阅读的少年，构成一幅温柔至极的画面，牢牢烙印在苏知夏心底。她小心翼翼将手中的桃花瓣收好，打算放学之后夹进浅青色日记本，珍藏这场春日偶遇。
　　她在心底默默期盼，时间能够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这场桃树下的相逢，可以持续更久。
　　不知过去了多久，远处教学楼传来预备铃的微弱声响。午休即将结束，意味着惬意的午后时光快要落幕。
　　沈砚合上书本，轻轻站起身，抬手整理肩头沾染的花瓣。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停留在发间的那片桃花，抬手轻轻取了下来。
　　苏知夏看着他指尖捏着花瓣，心脏轻轻一动。
　　“要回教室了。”沈砚看向她，轻声说道。
　　“好。”
　　两人并肩沿着石板小路，朝着花园出口慢慢走去。没有过多交谈，可这份无声相伴，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走到花园岔路口，即将分开走向不同楼道。沈砚停下脚步，看向苏知夏：“下次如果想来花园散心，不用担心打扰我。”
　　简单一句话语，让苏知夏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她抬起头，对上他温和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好。”
　　两人互相道别，各自向前走去。
　　苏知夏走上楼梯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沈砚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拐角。
　　一路走回教室，她的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弧度。
　　坐到座位上，叶青铜立刻凑过来好奇询问：“午休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回宿舍睡觉了。”
　　苏知夏压下心底的悸动，小声回答：“去后花园桃树下走了走，花开得特别好看。”
　　她没有说出偶遇沈砚这件事。这份春日桃树下独有的相逢，她想先悄悄珍藏，等到傍晚，一字一句认真写进日记本里。
　　窗外春风不息，桃花依旧盛放。
　　苏知夏悄悄摸向书包夹层，想起那片被妥善收好的粉色花瓣。
　　原来春天不止有回暖的风，漫天繁花，还有不期而遇的心动。
　　她不知道这样安静相伴的时光还会有多少次，只愿枝头桃花开得久一些，属于她的这场漫长暗恋，能够拥有多一点温柔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