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之下》吝白

7、梦之端 为什么会难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初现鱼肚白，淡淡的曙光为无际的天边染上丝丝红晕，宋承薏从床上坐起，迷迷糊糊地摸索着手机，“六点半了？”
　　宋承薏烦躁地挠了挠头，呆坐在床上思考着，最终还是说服自己，起床开始背书，“absence，absence，缺席的...”
　　高效学习法第一条:不要放肆自己的懒惰，所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晨是记忆最好的时候，早起背单词是成功的充要条件。
　　宋承薏裹着自己的小毯子缩在书桌前，开着自己的小台灯，微弱的黄光照在少年的脸上，窗外刮起大风，摇曳着树枝沙沙作响...
　　宋承薏望着窗外皱了皱眉，“又阴了，这天气真烦。”
　　薄雾笼罩着街市，公交车从薄雾中缓缓驶来，宋承薏抱着英语书，裹紧了自己的外套，上了公交车，他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后不禁有些困倦，脑子里英语单词在唱着催眠曲，不一会儿，他便靠着座位闭上了眼睛。
　　宋承薏闭上眼，察觉身旁坐下了一个人，他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眼睛始终闭着。
　　公交车缓缓地行驶着，寒风从车窗吹进，吹红了宋承薏的鼻尖，宋承薏有些难受地皱着眉。
　　苏辞慕微微站起身来关上了窗户，坐回座位后偏头看向一旁的宋承薏，仔细端详了一番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暖宝宝，撕开后塞进了宋承薏的手心。
　　突然公交车急刹车，宋承薏重心不稳向前倒去，苏辞慕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宋承薏也被吓醒了，一睁眼就看到一双温柔的眉眼间皱起，宋承薏下意识伸手去抚平那皱起的眉头，指尖轻轻地摩挲着苏辞慕的额头，苏辞慕有些怔愣，眼底浮现出一丝震惊。
　　宋承薏看清楚他眼底的震惊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连忙收回手坐正了身体，他肉眼可见的慌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想着突然觉得手里热热的，他一低头就看见一个暖宝宝，眼里泛起波澜...
　　苏辞慕转过身去，眼里升起一抹模糊的情绪。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到站后，苏辞慕径直下车。
　　宋承薏也紧跟着下车了，他不敢跟太紧只能慢慢地走着，他望着苏辞慕远去的背影烦躁地皱起了眉。
　　苏辞慕快步走到厕所，迅速走到隔间上锁，随后扶着墙默默吐出一口气，他缓缓抬手覆上眉头，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心里泛起了一丝未知的情绪...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皱起了眉。
　　宋承薏走到教室门口，座位上没有苏辞慕的身影，他有些无措地叹了口气，随后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看书。
　　高效学习法第二条：不要浪费在学校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到教室就安心学习不要胡思乱想，排除与学习无关的私心杂念，做到入室即学。

　　苏辞慕从年级部走到教室门口透过窗户看向后排的宋承薏，教室里的宋承薏正认真地背记着单词，苏辞慕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寒风吹过梧桐树沙沙作响，缕缕阳光试图穿透云层...
　　苏辞慕刚走进教室上课铃就响了，不一会儿班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悠扬的读书声在校园里回荡，薄雾笼罩着，狂风肆意地刮着，树叶随风凌乱，注定是阴郁的一天。
　　宋承薏整天都没有说话，只是自己一个人低头研究物理的动力学，宋承薏咬着笔，低头看着资料的解析，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最终还是关上书，看不懂。
　　宋承薏望着窗外无际的薄雾，心里升起不安，他没有管那么多，收好书包走出来教室。
　　宋承薏拿着语文书，认真地边走边背。
　　高效学习法第三条：边走边背会具有很高的效率，并且我们的声音一定要大，正所谓要让上天看到我们学习的决心。
　　宋承薏想着手机里的高效学习法，这真的有用吗？宋承薏看着满操场的人实在不想大声读，便小声地背着书。
　　没背多久，便有一群人挡住了宋承薏的去路，宋承薏只觉得心累，他烦躁地皱了皱眉，抬眸看向来人。
　　“原来你就是宋承薏啊！”周旭一脸不屑地打量着宋承薏，“就是你多管闲事？”
　　宋承薏没有说话，转身看着身后的Alpha，眸光冷了下来，宋承薏麻木地闭上眼，“我...可真受欢迎？这么多人？”
　　周旭望着宋承薏的背影一脸不屑，语气戏谑，“宋承薏，还记得于明吗？”
　　宋承薏瞳孔一顿，脸瞬间黑了下来，眸光落在一旁的花坛，思绪又回到那天晚上...

　　宋承薏拎着一个精美的礼盒，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走在中心广场上，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他站在中心广场正中心的梧桐树下，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礼盒，又抬头看着随风凌乱的梧桐树叶，嘴角挂着笑，“小于，应该会喜欢我准备的礼物吧！”
　　正想着手机铃响了，来电显示是于明，宋承薏满心欢喜地接通，“喂，小于，怎么了？在干嘛？”
　　电话那头穿来狂风呼呼的声音，却不见人讲话，“喂，小于，你在外面吗？”
　　“乐宥，你...在干嘛？”
　　“你猜猜看？提示明天是什么日子？”
　　许久电话那头都没有讲话，宋承薏看了一眼屏幕，试探着问道，“小于，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不讲话？是不是...”
　　“乐宥，我现在站在一个特别高的地方，这里风景好美，我...好像从来没有欣赏过这么好看的风景。”
　　宋承薏眉头皱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有些慌了神，语气急促，“小于，你在哪？你别傻，快下来，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嗯？是不是？你跟我说我帮你？你快下来！好不好？”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有狂风怒吼的声音，宋承薏害怕得手都有些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小于，你说话啊！”
　　于明坐在天台往下看，只见宋承薏站在梧桐树下，焦急地踱着步。于明笑了笑，“乐宥，我好像看见你了，我...好想再看看你。”
　　宋承薏瞬间愣在原地，他慌张地抬起头，紧张地四处扫视，隐约间看见一个弱小的身影坐在大楼的边缘，宋承薏慌恐地盯着地他，“小于，下来好不好？我...给你买了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于明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狂风肆意地刮着Omega白皙的皮肤，寒冷的狂风钻过狼狈凌乱的制服刺痛着少年的身体，“乐宥，谢谢你，谢谢你能和我做朋友...我...”
　　“谢什么谢！要..谢当着我的面谢...小于，你等等我好不好，我来找你。.”
　　“好。”
　　伞和礼盒被随意地丢在原地，宋承薏发疯一般往大厦顶楼跑去，电话那头是于明温柔的嗓音，“乐宥，你说我是不是可以见到我爸爸妈妈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团聚了？”
　　“你...别这样，你...不想跟我做朋友了吗？”宋承薏迅速地爬着楼梯，手紧紧地握着手机。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贱？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我？”于明淡淡地坐在天台边，绝望地望着远处。
　　“没有没有，你很好...很好。”宋承薏气喘吁吁地看着手机屏幕，声音都变得哽咽，眼眶也开始发红...
　　宋承薏拼命地跑着，电话那头再也没有在传来声音，宋承薏小心翼翼地喊道，“小于？你一定要等着我，听见没有？”
　　“宋承薏，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帮我照顾好我的奶奶，她年纪大了，一个人我不放心...”
　　天台上的于明站了起来，摊开双手，感受着狂风的肆虐，瘦弱的身上满是淤青，嘴角微微上扬，“最后一次再欣赏一下这世间美好的风景吧！”
　　与此同时，天台门被撞开，宋承薏冲进天台，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双眼发红，他双手发着抖，“小于，下来，好不好？快下来。”
　　于明转过身看着宋承薏，“怎么这么快？很累吧？”
　　宋承薏摇着头，眼眶里泛着泪花，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狂风肆意地刮着，于明瘦小的身体在风中摇摆，脸上却挂着从未有过的笑容，是轻松，是解放，是发自内心的笑。
　　宋承薏慢慢地靠近，于明却笑着往后退，宋承薏几乎要崩溃了，嗓音急哑，“别退了！我求求你！别退了...别退了！”
　　宋承薏几乎快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于明看着他安慰道，“你要好好地对自己，像你爸爸希望的那样，快快乐乐的，我不好，没有什么能留给你当礼物，希望下辈子还能做你的朋友。”话落，于明轻轻地笑着，“再见，我最好的朋友...”狂风中少年身子轻轻地往后一倒，目光望着阴暗的天空...
　　宋承薏见状拼命地冲到天台边缘，伸手试图拉着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宋承薏的指尖与于明的指尖相触，随即就分离开。
　　于明笑着跟他挥手，宋承薏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徐徐坠落的于明，一滴泪水从眼眶里掉落，窒息般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电话并没有挂断，于明最后对着电话说道，“谢谢你，我...很开心。”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于明躺在血泊中，嘴角挂着微笑，他死在十五岁生日的前夕，生命永远定格在十四岁，十四岁的少年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是解脱；十四岁的少年经历得太多太多，弱小的身躯承受着巨大的凌辱，这也算是一种选择。
　　也许世人都会笑他，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过错来伤害自己，但当这类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又有多少人有勇气回击呢？
　　宋承薏无助地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外套盖在于明的脸上，哭笑着看着他弱小的身体，“你可以跟你爸爸妈妈团聚了，那...我明天跟谁过...生日？”
　　泪水从眼眶里流出划过脸颊，麻木的感觉席卷全身，他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身后的不少人们纷纷拿出电话报警，有些人看着这一幕眼里也泛起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