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风波 “不会找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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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无隅居，二楼书房里只有一盏黄铜台灯亮着。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半山林木，风雪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黎予临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沈助理刚发来一条简短的短信，上面只有一串十一位的数字——江敛词的私人手机号码。
以黎氏集团的情报网，如果他真想查，江敛词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履历、连带着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家庭惨剧，半小时内就会变成一张极轻薄的纸页摆在他的桌上。但他没有。
他是一个极度理智、掌控欲极强的商人，但在面对那个干干净净、会在耳机里软声软气喊他小鱼的小主播时，他本能地克制住了自己。他不想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手段去窥探江敛词的伤疤。他想等，等那个小Omega哪天自己愿意说，或者，等他名正言顺地站在他面前。
可是，现在该以什么身份去加这个号码呢？[uyu]于那个小主播而言，只是一个连面都未曾见过的网友。
黎予临看着那串号码，手机一下下被按灭又点亮，最终被男人扔在桌上。
黎予临摸出一根登喜路点燃，在缭绕的烟雾中，眉头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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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敛词准时打开了直播。uyu没有上线，他自己开始单排。
今天他的手感极好，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刺客零点巡回，在野区节奏带得飞起。游戏刚进行到六分钟，他在中路草丛蹲伏，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借着队友的控制直接切入敌方后排，利刃交错，瞬间拿下双杀。
弹幕里原本一片和谐，粉丝们都在刷着“666”和“词宝好帅”。
[棉花糖：哇！这波双杀帅我一脸……（星星眼）]
[奶芙大枣：词神竟然露脸了吗，好好看啊啊啊啊，人怎么能长得那么好看，]
[松鼠鳜鱼撅撅：崽崽今天状态好像很好~今天又可以上好多分了~]
[嘤嘤殷远：宝我来啦！我辛辛苦苦攒了好久的猫爪~~]
[川味红烧肉:如此美丽的脸，如权威的操作，就这个反差……我已经被词崽杀死了……]
江敛词看着屏幕，嘴角刚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弹幕区却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涌入了一大批顶着乱码或者无意义数字ID的账号。本来挺温馨的公屏瞬间被乌烟瘴气的辱骂淹没。
[东湖醋鱼1230：长得就一副绿茶样，画也是抄袭别人的，真恶心！]
wjos：听说你是个杀人犯的儿子？真的假的啊，难怪画出来的东西这么阴暗。]
[89120：连别人的画都敢抄，你算哪根葱？带着你那身脏血滚出互联网吧！]
[灰色毛衣0091：这种现实里的人渣，还好意思在网络上骗粉丝钱，你这种人配当主播吗？真以为网上就治不了你吗？（刀）]
这些弹幕刷得极快，字眼恶毒且极具针对性。江敛词操作鼠标的手猛地僵住，屏幕上的零点巡回因为失去控制，在原地停顿了两秒，被野怪打了好几滴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瞳孔控制不住地收缩，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那段被他死死压在心底、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深秋，就这么被这群毫不相干的人血淋淋地撕开，扔在大庭广众之下。
“房管，清一下屏。”江敛词强压着声音里的微颤，对着麦克风说。
他迅速切出游戏，点开后台的直播控场软件，开始手动拉黑那些刷屏的账号。但他一个人根本清理不过来，水军就像是有组织一样，成批地涌入。
“不好意思，今天可能遇到了一些恶意带节奏的人。”江敛词看着满屏的污言秽语，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今天就先播到这。清者自清，那些造谣的人，我会找律师会挨个截图取证。”
他直接关掉了直播推流，拔下耳机，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殷远打来的电话。
“阿词，怎么回事？”殷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刚才在别人直播间看到弹幕说，你那边被冲了？连你家里以前的事都被爆出来了？”
“嗯。”江敛词闭着眼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我猜是陈叙干的。昨天在画室，他没抢走我的画，还放了狠话。他背后的资方听说有点背景，估计是想用这种方式搞死我。”
“他妈的，我就知道那个孙子没憋好屁！”殷远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你别慌，先别管网上那些喷子。我刚才已经找人去录屏了，所有的弹幕和营销号的发言我都让人截图存证。这帮人涉嫌诽谤，咱直接告他们。不过这种水军调查起来需要点时间，而且他背后的资方可能会施压，你这两天先别看手机了。”
“我知道。”江敛词低声说，“你帮我盯一下就行，我没事。”
“还有你那几个商稿……”殷远叹了口气，“我刚才去问了，对方说现在风评不好，要解约。这事估计也是那个资方在背后施压，妈的，手伸得太长了。”
挂了电话，江敛词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闷得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海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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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江敛词直播被冲的事情，很快在网络上引发了一阵轩然大波。毕竟是抓抓直播的一个有着十多万粉丝的新锐主播，加上醉经刚刚露脸，热度正高，这一出“疑似抄袭＋家庭黑料”的戏码，瞬间成了各大八卦论坛的谈资。各种营销号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疯狂搬运直播间那天断章取义的录屏或截图。虽然他的粉丝们尽量控评反黑，但还是敌不过面对那群水军和铺天盖地的恶意。
江敛词忙的连轴转，直播间连续挂了好几天的假条，《晴旭》也好几天都没在上过线。他在为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脑海里莫名就会浮现uyu的声音，有时候是打游戏时一句漫不经心的提醒，有时候是和他闲聊时男人很淡很短的一句应声。可当江敛词回过神来，看着手机屏幕上如潮水般的谩骂和揣测，他有点伤心。
要是，uyu能在他身边，和他说说话就好了。
一个星期后，江敛词再次登上《晴旭》。uyu已经在等他了。
听着耳麦里uyu平静的呼吸声，江敛词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小鱼……”
“今天怎么了？”黎予临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低沉，沉稳，像是一把能抚平毛躁的熨斗。“这几天都没有上线。”这一个陈述句语气很平，但似乎藏了些别的情绪。
“小鱼……”江敛词把下巴搁在桌上，声音闷闷的，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前几天直播突然有水军进我直播间带节奏，网上现在很多……不好的言论……”
江敛词声音顿了顿，补充时嗓子有些梗涩：“而且我不是在画画吗，我的那些商稿，全被解约了。”
“就是因为你之前说的那个同学？”
“嗯。”江敛词不想多说那些肮脏的细节，“其实我都习惯了，以前比这更难听的话我也听过。只是觉得……有点累。你说，为什么会这样？总是，这样。”本来幸福的家庭，最后总是支离破碎；本来已经习惯网络直播，最后却反过来狠狠刺他一刀；本来已经走出的灰色水彩，最后又变成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耳机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江敛词以为网络又卡了。
“小鱼？”他笑了笑，心想或许是自己话太多了。想来也是，以uyu的性格，大概对别人的生活根本毫无兴趣。可他有点难受，于是又小心又带点无赖地说：“可能我话太多了，但是我今天不太开心。”
“嗯。我知道。”
“不要不开心。”
黎予临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了几分，“我会处理。”
江敛词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你怎么处理啊？你连我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小鱼，我们认识了这么久，连个微信都没加过。你说……如果哪天我不直播了，或者这游戏关服了，我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这句话一落，频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敛词的心跳猛地悬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越界了，这种近乎于索要现实承诺的行为，对于两个网友来说太沉重了。他有些慌乱地找补：“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多心，如果不方便的话……”
“不会找不到。”男人顿了顿，话语听不出情绪。“我会找你。”
“我帮你。”
黎予临的声音打断了他。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江敛词的心跳得更快了，扑通扑通打鼓似的。
黎予临看着屏幕上那个靠在自己头像旁边的三花猫，目光又瞥向桌上那部存着“江”字号码的手机。他其实早就可以加他，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会让江敛词觉得他是出于“同情”或者“施舍”。
江敛词愣住了。他本来随口一说，结果却得到了这样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承诺。
“找我？”江敛词轻声重复，耳根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嗯。”黎予临低声应道，然后直接岔开了话题，“今天早点下。去睡一觉，明天起来，麻烦说不定就没了。”
“……好。”江敛词被小鱼这么一说，心里那块压抑的石头，莫名松动了一些。他知道今天和uyu就该到这了，但他有些不想，想再和他说说话。
“那……你要怎么帮我呢？”这句话很生硬，还颇显得有些得寸进尺。但江敛词抿了抿唇，没说话摸了摸耳朵。
那边忽然传来很低的笑声。
“……笑什么？”江敛词睁大眼睛，又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其实我是一个程序员，我特别会打电脑。”
“啊？”江敛词语气怀疑，脑海里浮现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衫、发际线后移的标准形象，“黑、黑客吗？”虽然有些不相信，但uyu打游戏，确实是打得挺好的……
那边又笑了一下，笑声比刚才大了一些。江敛词自暴自弃般把手从耳朵上放下，任凭它发红发烫。uyu今天怎么回事……心情很好？
“副业是这个。”男人语气散漫，不知道是正经还是不正经。“我可以入侵他们公司，或者你那个同学的私人电脑。帮你删评。”
第二天一早，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江敛词从床上坐起来，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摸到手机迷迷糊糊接了，下一秒就被殷远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电话里震醒了。
“阿词！你快看微博！出大事了！”
江敛词迷迷糊糊地打开微博，整个人直接傻眼了。
热搜榜上，前十名全被陈叙和他的资方宏远文化包揽了。
#新锐画家陈叙抄袭造假#
#宏远文化涉嫌巨额洗钱被查封#
#陈叙背后的资本黑幕#
昨晚还在疯狂带他节奏的营销号，一夜之间全部删博道歉。陈叙的微博账号直接被封禁，连同那几个所谓的新锐画展，官方也发布了通报——涉嫌抄袭造假、勾结资本洗钱。
更重磅的是，宏远文化因为偷税漏税和涉嫌黑社会性质洗钱，今早直接被经侦查封，老板赵宏和高层全部被带走。
而那几个昨天刚解约的商稿品牌方，今早不仅亲自发博道歉，甚至主动提高了两倍的报价，求着江敛词能继续合作。
江敛词坐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这也太魔幻了。昨晚小鱼刚说“明天起来麻烦就没了”，今天一早，陈叙真的连灰都不剩了。
到了晚上，江敛词迫不及待地上了游戏，把这事汇报给了uyu。
“小鱼，你简直是神级预言家！”江敛词的声音透着久违的轻快和不可思议，“那个陈叙，还有他背后的资方，今天直接被一锅端了，连警察都出动了，整个公司都被查封了！”
“嗯，挺好。”黎予临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啊，感觉就像那种爽文里，有个隐形的大佬看不过去了，直接降维打击。”江敛词笑着开着玩笑，“不过现实哪有那么多大佬，肯定是他们作恶多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恶有恶报。”
“可能吧。”黎予临漫不经心地附和着。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鲜活起来、甚至操作都变得犀利的打野角色，薄唇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独占欲。
“对了，昨晚谢谢你安慰我。”江敛词忽然认真地说，声音轻柔，“好想和你多聊聊天。”
黎予临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几分。
“好”他低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