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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要在招商部杀出一条血路 今天是方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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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方稚莼到招商部报到的日子。她前一晚就暗下决心,一定要起个大早,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就算业务还一知半解,至少人要精神抖擞地出现在新部门。于是闹钟才响了三声,她就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那架势像消防演练里听见警铃的新兵,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人已经站到了地上。她坐在床边又愣了半秒,仿佛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她:“方稚莼,你今天不是去行政部,是去招商部。”于是她一骨碌下床,冲进洗手间,开始了人生又一次“职场新人开机仪式”。
她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彩排:“温总早,我是新来的方稚莼,请多指教。”说完自己先摇头,太像小学生报到。她又换了个语气,压低嗓子,拿腔拿调地来了一句:“温总,早啊,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新来的小方前来报到。请多指教。”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呸”地吐掉泡沫,泄气地想,怎么见个新领导,比跟暗恋对象表白还难措辞。
洗漱完毕,她站到衣柜前,像选战袍一样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比划。太艳的不行,太素的老气,太休闲显得随意散漫。最后她挑了一件最像“职场人”的白衬衫,下面搭了条深色直筒裤。头发没再乱糟糟地扎成丸子,而是认真梳顺了,在脑后绑了个低马尾。她甚至翻出闲置已久的粉饼,往脸上扑了两下,又涂了层西柚色的润唇膏。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难得有了点“社会人”的模样,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对着何漫漫昨晚发来的“新岗上任,莼莼加油,安全过关,绝不破防”十六个字拜了拜,像在拜什么开工锦鲤。然后她背上包,踩进那双从鞋柜深处翻出来的黑色乐福鞋,雄赳赳地出了门。结果刚走到小区门口,鞋后跟就开始不争气地磨脚。她咬咬牙,心想:忍!毕竟刘佳倩说了,帆布鞋在温总眼里等于裸奔,乐福鞋好歹也是皮的。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放了一首最燃的战歌,踩着“要在招商部杀出一条血路”的节奏,朝公司方向走去。
还不到八点半,方稚莼就到了招商部。她以为自己够早了,结果一进招商部的大门,就看见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键盘声、翻页声、压低的电话声混在一起,像一台早已启动的机器,正在高速运转。她愣了一下,脑子里不自觉地拿行政部做起了对比。这个点,行政部估计就张姐到了,正慢悠悠地给绿萝浇水。等九点大家陆续到齐,还要泡茶、热早餐、聊两句昨晚的剧,非得折腾到九点半,才差不多全员进入状态。可这里,九点不到,已经卷得像个狼窝。方稚莼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林泽宇以前给她起的绰号“方小狼”。她当时还嘴硬反驳,现在只觉得,自己这回真是一脚踏进了狼群。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包包的带子,正犹豫着该往哪儿走,就瞟见了邓一丹。邓一丹已经端坐在工位上,屏幕亮着,手边摊着一沓报表,耳朵和肩膀之间还夹着个电话,正一边听一边记。方稚莼怯怯地挪到邓一丹身边,等她打完电话,小声问:“丹丹,温总办公室在哪里?”邓一丹抬头,朝最里面那间玻璃房努了努嘴,用口型说:“那。我带你去。”方稚莼忙道了声“谢谢”,跟着邓一丹来到了温歆的办公室。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门。里面传来一句短促的“进来”。方稚莼推门进去,这才真正看清了温歆的样子。她穿一件米白色西装马甲,里面是酒红色真丝衬衫,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耳垂上坠着两粒细小的珍珠,整个人像从时尚杂志专栏里走出来的。她没抬头,正站在一块贴满项目节点和品牌logo的白板前,手里捏着支水性笔,往“城南文旅综合体”几个字下面补一行小字。写完最后一笔,她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方稚莼。那目光,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一件还没拆吊牌的新品。方稚莼被看得手心冒汗,脸上还得挤出一点僵硬的笑:“温总好,我是方稚莼,来报到。”
温歆放下笔,目光更加细致地从方稚莼的头发慢慢扫到鞋尖。她没急着说话,那沉默像被压到最底的弹簧,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弹到哪里。方稚莼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温歆心里也在打量她。这个女孩,衬衫还算干净,裤子中规中矩,脸长得不算出挑,顶多是清秀讨喜。气质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温歆是精修过的商业画报,那她顶多算张还没调好色的生活快照。就这,能让裴聿安亲自推荐,还能让林泽宇发消息求照顾?温歆一时竟觉得有点荒唐。她甚至怀疑,这个方稚莼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若真是这样,那她更得好好看看,这只“猪”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方稚莼。”温歆终于开口。方稚莼一激灵,后背挺了挺,像被老师当众点名的小学生,回答了一句:“在。”
温歆靠近她,语气淡然:“欢迎加入招商部。招商部要求高,节奏快,你要尽快适应。我不管你之前业务表现多出色,在我这儿,都是从头开始。我只看结果。”方稚莼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努力。谢谢温总。”温歆“嗯”了一声,绕过她,拉开办公室的门,朝外面轻轻拍了两下手。大家都抬头看了过来。“各位,这是新来的同事方稚莼。从今天开始,她会跟着城南文旅综合体项目组学习。”温歆言简意赅地介绍完,偏头看了方稚莼一眼,“小方,你自我介绍一下。”方稚莼像个被临时拎上台的节目嘉宾,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方稚莼。之前在行政部工作,没有接触过招商部的业务,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她说完,觉得自己像在参加选秀节目,只差给自己拉票了。大家礼貌地鼓了鼓掌。
就在这时,招商部总监陈锐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四十出头,戴副金边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走路时总习惯性地含着点胸,像怕挡了谁的道。看见温歆站在办公区中央,他脚步明显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个讨好的笑,朝她点了点头,又朝大家摆摆手,声音不大:“都忙,都忙。”温歆侧身让了让,语气如常:“陈总,新同事方稚莼到了。”陈锐忙看向方稚莼,笑得客客气气:“哦,小方啊。欢迎欢迎。跟着温总好好干,招商部别的不多,机会不少。”他说完,缩着肩往自己办公室走去。方稚莼看着他那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名义上的部门负责人,怎么比她还像第一天来的。她心里默默给温歆又加了一个头衔——招商部真·隐形掌门。
温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方,你的工位在那边。放好东西,来我办公室。”她赶紧应下,小跑着去找自己工位。脚后跟又开始疼了。可她顾不上。她的职场新地图已经彻底加载完毕,而她,连新手教程都还没看,就被一脚踹进了野区。方稚莼把包往椅背上一挂,就朝温歆办公室跑去。她不知道,真正的“教学”,现在才刚开始。
等她重新站进那间玻璃办公室,温歆已经坐回桌前。她没让方稚莼坐,边打量边说:“你今天这衬衫还行。裤子勉强。鞋——”温歆往下看了一眼,“这双鞋,跟你的脚型不合适。走路会磨后跟。你今天才第一天,等走到下午,脚后跟都能磨出血。”方稚莼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趾,小声说:“我也觉得有点硬。”温歆抬眼看她:“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穿?第一天上岗,连最基本的舒适和得体都平衡不好,以后怎么去见客户?”方稚莼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新乐福鞋,恨不得把脚藏进地缝里。她想,何漫漫说得对,这双鞋果然只适合躺在鞋柜里当摆件。今天非要把它穿出来,不是上班,是上刑。
温歆继续说着:“在我这儿,第一,邮件必须当天回,不管多晚。第二,开会不许看手机。第三,出去见客户,穿什么、带什么、说什么,提前一晚在脑子里过一遍。第四,我不听‘我忘了’‘我没看到’‘我以为是’。我只要结果。明白了吗?”方稚莼嘴里不停地“嗯”着,头点得像上了发条的招财猫,生怕点慢半拍就被温总当成没听懂。温歆又补了一句:“明天晚上,我约了嘉里商业的贺总吃饭。你跟我一起去。穿得得体一点,别让我再说第二遍。”方稚莼挺了挺背:“好的,温总。”温歆“嗯”了一声,把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这是城南文旅综合体的基础材料。今天下班前,给我一份你的理解和初步推进思路。”方稚莼接过资料,像接过一摞砖头。她立刻回应道:“我这就去写。”温歆不再看她,翻开了手边的文件。那姿态,像在说“你可以走了”。
方稚莼退出去,腿软得厉害。回到自己新工位,她刚坐下,就感觉脚后跟一阵刺痛。她偷偷把脚从鞋里抽出来一看,果然已经红了一片。她赶紧把脚塞回去,心里默念:“脚啊脚,今天先委屈你,等晚上我给你贴两张创可贴当精神损失费。这才刚开始,咱不能先认怂。”
整个上午,她都在啃资料。那些专业名词和合作条款,像一堆不认识的路牌,把她绕得晕头转向。
中午,刘佳倩给她发了条消息:“第一天,战况如何?”方稚莼回了个“瘫倒在地”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温总的规矩多得跟手机里永远清不完的未读小红点似的,还让我明天陪她见客户。我现在连呼吸都怕格式不对。”刘佳倩连发三个“保佑”的表情,说:“你加油。等你活着回来,我请你吃火锅压惊。”方稚莼眼睛一热,差点在工位上哭出来。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看资料。她知道,这才是刚开始。温歆的严格,也许不是针对她,但温歆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的审视。她不知道这审视从何而来,但她清楚,自己不能第一天就认输。
临近下班,她终于把那份城南文旅综合体的初步推进思路工工整整地放在温歆办公室门口的文件筐里。做完这些,她给何漫漫发了条消息:“漫漫,今晚有空吗?陪我去买衣服。我要上战场,但战袍还没着落。”何漫漫秒回:“刚做完一个审计项目,正好想放风。走,姐带你去扫货。”方稚莼发了个“感恩戴德”的表情包,收拾东西准备走。离开公司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招商部。温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朝电梯口走去。脚后跟还在疼,但她走得很快,像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被这一天的疲惫追上。
晚上七点,何漫漫拉着方稚莼进了市中心那家叫“Moonlight Muse”的买手店。方稚莼像只误入高级橱窗的小麻雀,看什么都觉得贵。何漫漫却像回到了主场,熟门熟路地挑了几套,往方稚莼怀里一塞:“去试。今晚不找到你的‘职场皮肤’,咱俩谁也别想回家。”
方稚莼抱着一堆衣服进了试衣间,出来时不是袖子太长,就是颜色显黑。她越试越泄气:“我觉得我根本不适合这种风格。穿上像偷穿了我妈的衣服。”何漫漫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你妈要是看见你穿成这样,估计会感动得把压箱底的丝巾都翻出来送你。”方稚莼瞪她。
两人又挑了半天,最后方稚莼换上一套雾霾蓝的西装套装。上衣是微阔肩的短款设计,刚好卡在腰上,下面配了条同色系九分直筒裤,露出细白的脚踝。颜色衬得她气色清透,既有职场新人的清新,又不至于太学生气。何漫漫眼睛一亮:“就它了。再配双米白色中跟单鞋,你明天去应酬,不用说话,光站着就能把事谈成。”
方稚莼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像被PS过了。她有点不习惯,但又忍不住挺了挺背。何漫漫凑过来,小声说:“说真的,你怎么突然要转型了?以前叫你穿个裙子都跟要你命似的。”方稚莼叹了口气,把调岗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何漫漫听完,挑了挑眉:“所以,你突然要做职场女强人,是怕给裴聿安丢脸?”方稚莼脸一红:“才不是。我是为了我自己。”何漫漫“哦”了一声,拖腔带调。方稚莼推了她一把:“真的!我只是觉得,既然机会来了,就不能浪费。”何漫漫点点头,没再打趣她。结账时,何漫漫抢着付了鞋钱:“算我赞助你的升职礼物。”方稚莼感动得不行,抱着她的胳膊:“漫漫,你比我亲姐还亲。”何漫漫甩开她:“别煽情。你明天要是敢在温总面前打退堂鼓,我就把这双鞋收回来。”方稚莼立刻立正:“保证完成任务。”何漫漫笑骂:“你这是在给自己打鸡血,还是给公司表忠心?”
买完衣服,两人在商场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方稚莼把新鞋换上,又走了两圈,觉得比早上那双乐福鞋舒服多了。何漫漫看着她,忽然说:“你变了。”方稚莼抬头:“变好看了?”何漫漫摇头:“不,是变倔了。以前你遇到这种压力,可能早想跑了。现在你虽然怕,但没退。”方稚莼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轻声说:“我不能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何漫漫没再问。有些心事,点到即止。
晚上十点,方稚莼刚到家,手机震了一下。是裴聿安发来的消息:“今天第一天去招商部,感觉怎么样?”方稚莼瘫在沙发上,盯着屏幕,心里翻涌着一万个吐槽。她想说温总好凶,想说脚后跟磨破了,想说自己写了一篇小作文像参加高考,想说自己差点在工位上哭出来。可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挺好的,裴总。温总很专业,我学到了很多。你放心,我会好好干的。”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她拿起来看,裴聿安回了四个字:“稳住节奏,慢慢变强。”方稚莼鼻子一酸,把脸埋进靠枕里。原来有些疲惫,忍了一整天,却在别人一句“慢慢变强”里,差点全数崩塌。她缓了缓,坐起来,回复:“悄悄拔尖,惊艳全场。”裴聿安很快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方稚莼笑了一下,把新买的西装挂进衣柜最显眼的位置。明天,她还要去面对温歆,面对那些似懂非懂的资料,面对从未经历过的职场应酬。可她突然没那么怕了。此刻,她只想变成更好的方稚莼。不管为了谁,至少,先对得起这身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