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湾十八巷》肆月欢

11、雨季

　　临近毕业季，M中的规矩向来是四号离校。
　　过了六月一，真正在学校的日子只剩三天了。和魏时彻底断开联系有一个月的时间，江离也慢慢的恢复往常开心的样子。
　　只有在黑暗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江离会莫名其妙的流眼泪，在不断流出的眼泪里沉沉的睡去。
　　二号的这一天，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普通。晚上的大自习，老师已经不讲课了，让同学们自己复习。
　　数学老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和江离他们差不了几岁。
　　上课铃响了以后，她走进教室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听首歌吧，放松一下。”
　　江离没有抬头，她在看书上的一道题。直到熟悉的旋律响起，江离猛然抬头，是寂寞烟火。
　　自从和魏时断联以后，江离再也没听过这首歌。一听到这首歌，江离就会想起和魏时在一起的那些时候。
　　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说着什么，江离听不清。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毕业了。
　　没有任何犹豫，江离很快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了国誉的B5活页纸，镇重的拿起笔。
　　江离想给魏时写一封信。
　　她没有和任何朋友说，抬起笔的那一刻，江离有千言万语想要写上去。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两节自习的时间。江离写完最后一个字，画上最后一个句号。
　　整整两张纸，密密麻麻全是字。
　　江离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他手上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完。
　　她全部用铅笔写的，手指和手掌的侧面全部是黑色碳铅的痕迹。
　　“铅笔的字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就算以后你想再看一遍也看不到了。”江离矫情的写着。
　　“等你晚安，给你晚安，和你晚安。”
　　“等你消息的时候，我总是开心的。会因为你回的每一条消息而心里雀跃。”
　　“真希望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像你和许家文一样。”
　　“经此一别，往后再见，便是匆匆数年。不知道我们是否还会再见。”
　　翻看着信纸，一篇通读下来，句句不是喜欢你，句句都是喜欢你。
　　我满腔翻涌的心意摆在你面前，我不逼你永久珍藏。如果你想抹去这段过往，时间会替你做到。
　　写完信的江离情绪有些高涨，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和情绪以后，她从桌肚里拿出了那套英语试卷。
　　江离其实不是一个持之以恒的人，可是这套英语试卷每一张她都写完了。
　　江离翻开黄色的封面，里面出现的不是密密麻麻的英文，而是一张白色纸张打印的座位表。
　　在靠右边的倒数第二列，江离用铅笔轻轻的划了一个圈。
　　那是魏时的名字。上一次月考，魏时又在江离班级里考的试。
　　江离怕遇见魏时，每次考试前都提前二十分钟就跑去考场。
　　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以后，江离看到了小眼镜放在讲桌上的座位表，她鬼使神差的把座位表拿了下来，一直夹在英语试卷里。
　　每天中午做卷子的时候，她都会看到这张座位表。有时候直接翻过，有时候停留很久。
　　将信和座位表折好以后，江离发现自己没有信封。
　　她正在心里筹划着放学准备去买个信封，旁边传来陈佳莹的轻呼声。
　　江离循声望去，陈佳莹坐在窗边，她诧异的打开窗户，外面放着烟花。
　　江离喜欢烟花，她看着远处绽放在天边的璀璨，嘴角不禁扬起。
　　她做好了和魏时彻底告别的准备和决心。
　　烟花正对着江离的位置，她压根没有细想。
　　因为江离觉得，这只是普通居民放的一场烟花，甚至班级里都没几个同学抬头。
　　江离看的津津有味，她认真的看到了结束。她觉得，这是对她青春的一场无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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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时走出校门时，将手机关机塞进裤子口袋里。六月已经开始炎热，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普通T恤。
　　“病假。”
　　保安收走了他手上的病假条，打开了校门。魏时是从北门出去的。
　　江离的班级靠后，窗户外面是一片池塘然后就是一大片空地。
　　魏时搬了五箱烟花认真的摆在空地上，他坐在旁边，精瘦的胳膊撑在后面，他微微向后倾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教室。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教室里的情形。
　　他甚至不确定江离能不能看见这场烟花。
　　这一刻的魏时不想考虑那么多，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
　　魏时感觉很累，全身上下传来一阵阵酸痛。他躺在地上，望着天边。
　　M镇的夜晚有很多星星，魏时闭上眼，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像一张张幻灯片。
　　江离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
　　在文具店，文化苦旅那本书前，江离指着远处一张烟花的明信片说：“我喜欢烟花。”
　　…
　　那天的雨下的真大，但是江离还是如约的到了文具店门口。
　　…
　　许家文问他有什么打算，那时的魏时笑着开口，“等高考结束，七号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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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的闹铃响了，魏时在急促的铃声中缓缓睁眼，他眼眶通红，眼角滑下的眼泪落在两鬓间。
　　魏时随意的揉了揉脸，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小心的点燃了牵引线。
　　刹那间，漆黑的夜里五彩缤纷的燃料炸开。
　　“江离，毕业快乐，一路繁花。”魏时双手拢在嘴边，大声的向她的方向喊着。
　　烟花的爆炸声将他的声音隐匿在喧嚣中。
　　魏时看见了她的教室窗户打开了，他私心认为江离一定看到了。
　　“那就够了。”他低声呢喃道。
　　魏时掏出手机，开机，一条接着一条的信息弹了出来，母亲的来电打了好几遍。
　　魏时没有看那些信息，他最后看了眼江离班级的方向，转身从空地上走了下去。
　　在他身后，是满天的璀璨。
　　魏时用一场违纪的漫天烟火，宣告他无人知晓的十七岁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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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号的下午，是江离他们最后留在学校的时间。下午的老师们没有选择上课，更多的是和他们沟通高考的心得和像朋友似的聊天。
　　期间下课，陈佳莹和江离聊着天。
　　一旁的一个男生突然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听说楼上有个男的提前回去了。”
　　陈佳莹瞪大双眼问道：“为什么啊？”
　　“听说好像是逃课，然后还伪造班主任签字假条。被提前送回去了。”
　　陈佳莹撑着下巴，评价道：“那也没什么，快毕业了，学校也不会记过，喜提多一天的假期。”
　　江离淡然的笑了笑。
　　话题转的很快，三个人聊着高考后的规划。
　　晚上第一节自习后，江离最后一次去找了小弟。
　　小弟知道江离和魏时的事情，江离拿出信的那一刻，小弟没有犹豫的接下了。
　　“帮我送给他，送不到的话就扔了。”
　　小弟看了看手中有些厚度的信封，“行。”
　　他动作很快，当晚就上了六楼找魏时。
　　在六班门口，他没看见魏时的身影，他随手拍了拍一个女生的肩膀，“哎，帮我把这个给魏时。”
　　女生快速的接下信封点了点头，“行。”进班塞进了魏时留在座位上的书架上。
　　等到大部分同学已经走了，魏时才到班级里。许家文一直在他座位上等他。
　　“来了啊，你就庆幸没记过吧。”许家文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魏时咧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收拾着那些资料和书本。
　　拿书架的时候，一个黄色牛皮纸式的信封掉了出来，许家文眼尖捡了起来，封面上只写着魏时收三个字，也没有署名。
　　许家文递到魏时眼前，“诺，书架里掉下来的。”
　　魏时皱着眉的接过，正面反面都看了看，很快就摇了摇头，递给许家文，“不是我的，丢了吧。”
　　许家文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哪个姑娘写给你的吧。”
　　魏时没说话，收拾好了书本准备离开，“扔了吧。”
　　许家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撇了撇嘴，丢到了楼道里的大垃圾桶跟了上去。
　　魏时和许家文下了楼梯，从主楼梯口拐向东门。
　　他没有看见，一旁的小楼道里，江离的身影闪了过去。
　　校园主干道上，两个人反着方向的向前走着，中间没有隔着人群，可江离和魏时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