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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来就好 萧挽鹌鹑养 ...
第一针激素打下去的那个晚上,萧挽是趴在垃圾桶边熬过来的。
胃里像有人攥着拳头往里搅,一阵一阵地往上翻。她吐了三次,第一次把中午喝的那小半碗粥全交代了,第二次吐的是黄绿色的水,第三次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干呕,喉咙烧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王慧急得团团转,按了三次呼叫铃,护士来了两趟,都说「激素反应,正常的,忍忍就过去了」。
「这叫什么事啊。」王慧蹲在床边,给她递温水,声音都在抖,「好好一个孩子,被折腾成这样。」
萧挽漱了口,靠回枕头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摆了摆手。
她不想说话。
一说话,胃里又要翻。
而且她怕一开口,声音抖得不像样。
王慧坐在旁边,看着女儿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眼眶红了又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起身去收拾垃圾桶。
萧挽闭着眼睛,听着她妈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脑子里一片混沌。
激素让她的神经像被通了电,明明身体已经散架了,脑子却清醒得要命,天花板上每一道裂纹她都数得清清楚楚。
失眠。
这是第二个副作用。
她睁着眼睛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六点又被护士叫醒抽血。
抽血的护士是个年轻姑娘,扎了两针才扎进去,一边扎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你血管太细了。」
「没事。」萧挽的声音哑得厉害。
抽完血,她靠在枕头上,感觉整个人像被抽干了。
王慧去食堂买早饭了,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林念昨晚发的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那时候她正在吐,没看到。
萧挽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她想回「好多了」,可手指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了一句:「刚睡着,没事了,你早点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不能让林念知道。
绝对不能。
早上八点多,王慧回来了,拎着豆浆、包子、鸡蛋,还有一小碗白粥。
「挽挽,吃点东西。」她把粥端过来,「医生说空腹对胃更不好,多少吃一点。」
萧挽看着那碗白粥,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去,接过碗,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淡,没什么味道,可喝到嘴里,却觉得腥得厉害。
她喝了小半碗,实在喝不下了,把碗放下:「妈,我饱了。」
「才喝这么点?」王慧皱起眉,「再吃个鸡蛋?」
「吃不下。」王慧摇了摇头,靠回枕头上,「有点困,想再睡会儿。」
「好好好,你睡。」王慧立刻收拾碗筷,「我不吵你。」
萧挽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其实她根本睡不着。
激素在血液里横冲直撞,她的心跳很快,手心冒汗,脑子像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她在想林念。
想林念如果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会哭吗?
会生气吗?
会怪她瞒着吗?
萧挽不敢想。
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撑过去,撑过这两周,就好了。
撑过去,就能回到学校,回到林念身边。
掉头发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早上,萧挽醒来,觉得枕头上痒痒的,伸手一摸,沾了一手的头发。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坐起来,拿过梳子,轻轻一梳 —— 梳子上挂了厚一层,黑森森的,看得她手都在抖。
她不死心,用手去捋头发,一捋又是一大把。
萧挽坐在病床上,看着手里那把头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才十六岁。
她的头发虽然短,但一直浓密乌黑,是她最得意的地方之一。
可现在,一掉就是一大把。
萧挽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把掉下来的头发一根一根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塞进垃圾桶最底下,然后用被子盖住头,闷了一会儿。
等她再探出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泪痕了。
不能让她妈看到。
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王慧打水回来的时候,萧挽已经把头发梳好了,正靠在枕头上看书。
「醒啦?」王慧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来,洗把脸,精神精神。」
「嗯。」萧挽点点头,下床去卫生间。
她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头发。
比以前稀疏了一些,头皮隐约可见,但不仔细看,还不太明显。
还好。
现在还能遮。
萧挽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走出卫生间。
「妈,」她一边擦脸一边说,「我想把头发再剪短一点。」
「剪头发?」王慧愣了一下,「好好的剪什么头发?」
「掉头发,剪短了方便,也省得掉得到处都是。」萧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且短一点精神。」
王慧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妈给你剪。」
王慧以前没剪过头发,但萧挽的头发短,修剪起来不难。她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修,修了半个多小时,才剪出一个利落的碎发造型。
「怎么样?」王慧拿着镜子给她看。
萧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更短了,露出了耳朵和脖颈,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也遮住了稀疏的头皮。
「挺好的。」她笑了笑,「谢谢妈。」
「谢什么。」王慧的眼眶红了,别过头去,「你喜欢就好。」
萧挽知道她妈难过。
可她不能安慰。
一安慰,两个人都要哭。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继续看书。
那天下午,林念发消息来:「周末我们去看你好不好?黄奕涵说要给你带芒果班戟。」
萧挽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攥紧了手机。
周末。
还有两天。
她现在这个样子 —— 脸肿着,头发稀疏,脸色苍白,身上一股药水味 —— 怎么见她们?
怎么见林念?
萧挽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好啊,不过我最近治疗完总是犯困,可能随时会睡着,你们别跑空了。」
她想提前打个预防针。
如果到时候她「睡着了」,她们就不会进来了。
林念回了一个「好」,又加了一句:「那我们下午去,你中午好好睡一觉,下午精神点见我们。」
萧挽看着这条消息,心底又酸又软。
林念总是这样,体贴得让人想哭。
「好。」她回了一个字,然后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林念。
周末我可能还是要「睡着」。
你别怪我。
周六下午,林念、黄奕涵、张璐、林佳玉四个人出现在了住院部六楼。
黄奕涵拎着甜品袋,一路走一路念叨:「我跟你们说,这家芒果班戟可火了,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买到!萧挽肯定喜欢!」
「你慢点走,别摔了。」张璐在后面喊,手里拎着一袋草莓和葡萄。
「知道知道。」黄奕涵头也不回,「我都迫不及待想见到萧挽了,两周没见,怪想她的。」
林念走在中间,没怎么说话,手里攥着书包带。
她昨晚熬夜把这两周的笔记又整理了一遍,重新抄了一份工整的,还在每一页边角画了小涂鸦。她把笔记本放在书包最里面,用衣服包着,生怕折了角。
「林念,你给萧挽带了什么?」黄奕涵凑过来,一脸好奇。
「笔记。」林念言简意赅。
「又是笔记,你也太无趣了吧。」黄奕涵撇撇嘴,「还是我的芒果班戟实在。」
「她落下两周的课,笔记很重要。」林念说。
「知道知道,你是学习委员嘛。」黄奕涵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不过说真的,你这两周跟丢了魂似的,天天往图书馆跑,我还以为你要考清华呢。」
林念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没说,她去图书馆,一半是为了整理笔记,一半是因为…… 在宿舍待着,看到萧挽空荡荡的床位,心里难受。
四个人走到萧挽的病房门口,黄奕涵刚要推门,门从里面开了。
王慧走出来,看到她们,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你们是挽挽的同学吧?」
「阿姨好!」四个人异口同声。
「我们来看萧挽的!」黄奕涵把甜品袋递过去,「这是给她带的芒果班戟,她最爱吃的!」
「哎呀,你们太客气了。」王慧接过袋子,眼神闪了一下,「挽挽她…… 刚睡着,这孩子治疗完累得很,好不容易才睡着,我怕吵醒她……」
四个人面面相觑。
「睡着了啊?」黄奕涵一脸失望,「这么巧吗……」
「她这几天都这样,治疗完就犯困,一睡就是两三个小时。」王慧连忙说,语气带着歉意,「你们看,要不你们先回去?东西我帮你们带给她,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们回消息。」
「可是……」黄奕涵还想说什么,张璐拉了拉她的胳膊。
「那好吧,阿姨,我们就不进去了。」张璐笑着把水果递过去,「这是给萧挽带的水果,麻烦您帮我们给她。等她醒了,让她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消息。」
「好的好的,一定。」王慧接过水果,脸上的笑容松了一些,「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别耽误了晚自习。」
「嗯,阿姨再见。」
四个人转身往电梯口走。
林念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
王慧还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一种…… 疲惫和忧虑。
她注意到林念回头,又立刻挤出一个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林念也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跟上前面的人。
电梯里,黄奕涵一脸沮丧:「白跑一趟,萧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睡着了嘛。」
「她生病累,睡着很正常。」张璐说,「东西送到了就行,等她醒了看到,肯定开心。」
「嗯。」林佳玉点点头。
林念站在角落,没说话。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太巧了。
她们刚到,萧挽就睡着了。
而且王慧的反应…… 太急切了,像是生怕她们进去。
林念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可她没有证据。
也没有理由去追问。
「林念,你怎么不说话?」黄奕涵碰了碰她,「还在想萧挽?」
「没有。」林念摇了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没见到她。」
「没事,下周她就出院了,到时候天天见。」黄奕涵大大咧咧地说,「走,我请你们喝奶茶,压压惊!」
「好啊。」林念笑了笑,跟着她们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闷闷的。
病房里,萧挽靠在枕头上,听着门外的对话,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她听到了黄奕涵的声音,听到了张璐的声音,听到了林佳玉的声音。
也听到了林念的声音。
林念几乎没怎么说话,可萧挽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又酸又疼。
她想见她们。
尤其是林念。
她想看看林念,想跟她说说话,想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她很想她。
可她不能。
她现在这个样子 —— 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头发稀疏得能看到头皮,刚才还吐了一次,身上一股药水和呕吐物混合的味道 —— 怎么见人?
怎么见林念?
所以,当她妈听到走廊里的声音,回头用眼神问她「要不要让她们进来」的时候,她摇了摇头,然后迅速躺平,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王慧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萧挽躺在被子里,听着门外的对话,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这是给她带的芒果班戟,她最爱吃的!」
黄奕涵的声音,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等她醒了,让她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消息。」
张璐的声音,温和而体贴。
然后是林念的声音。
很轻,只有一句「阿姨再见」。
可萧挽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一丝失落。
她的心更疼了。
对不起,林念。
对不起,黄奕涵。
对不起,张璐,林佳玉。
我不是故意不见你们的。
我只是…… 不想让你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等我好起来,等我回到学校,我会好好补偿你们的。
萧挽在心底一遍一遍地道歉,眼泪流得更凶了。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她们走了。
王慧走进来,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闭着眼睛、肩膀微微发抖的女儿,叹了口气。
「挽挽,她们走了。」她轻声说,「你…… 还好吧?」
萧挽睁开眼睛,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
「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是不是…… 很丑?」
王慧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她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强势的她:「不丑,我的挽挽一点都不丑。你只是生病了,等病好了,就又变回以前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了。」
「可是我掉头发……」萧挽的声音抖得厉害,「一掉就是一大把,我怕…… 我怕变成光头。」
「不会的。」王慧的眼眶也红了,「医生说了,这是激素的副作用,等激素减量了,头发就会慢慢长回来的。你现在掉的,以后都会长回来,而且会更浓密、更乌黑。」
「真的吗?」萧挽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希冀。
「真的,妈不骗你。」王慧点点头,帮她擦了擦眼泪,「你看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你以前不是最坚强的吗?发烧到四十度都不哭,现在怎么掉几根头发就哭了?」
萧挽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我没哭,就是…… 眼睛有点酸。」
「好好好,没哭。」王慧也笑了,「她们给你带了芒果班戟和水果,你要不要吃一点?」
萧挽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甜品袋,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摇了摇头:「不想吃,有点恶心。」
「那我给你热杯牛奶?」王慧说,「多少吃点东西,不然身体扛不住。」
「嗯。」萧挽点点头。
王慧站起来,去热牛奶。
萧挽靠在枕头上,看着她妈的背影,心底酸酸的。
这两周,她妈一直在医院照顾她,给她喂饭、擦身、换衣服、倒呕吐物,晚上就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一有动静就立刻起来。
她妈平时是个多么爱干净、多么讲究的人啊,可现在,为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萧挽忽然觉得,以前那些和妈妈的争吵、怨恨、不理解,好像都不重要了。
她妈是爱她的。
只是用错了方式而已。
「妈。」萧挽忽然开口。
「嗯?怎么了?」王慧回头看她。
「等我爸下次来,我想跟你们…… 商量一件事。」萧挽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什么事?」王慧走过来,坐在床边。
「关于…… 治疗的事。」萧挽看着她,「我想留在国内,不想出国。」
王慧的脸色,微微变了。
萧宏是第二天下午来的,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疲惫,显然是刚从单位过来。
「挽挽,今天感觉怎么样?」他走到床边,放下公文包,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好多了,爸。」萧挽笑了笑,「不怎么吐了,也能吃饭了。」
「那就好。」萧宏点点头,看了一眼王慧,「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第一阶段治疗效果还可以,指标在慢慢恢复。」王慧说,「就是副作用大了点,掉头发、恶心、失眠。」
「副作用是暂时的,等激素减量了就会好。」萧宏说。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萧挽深吸一口气,开口了:「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萧宏看着她。
「关于治疗的事。」萧挽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 留在国内治疗,不想出国。」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萧宏和王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你怎么知道出国的事?」萧宏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 我自己去问医生了。」萧挽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爸,我不想出国。我才十六岁,我不想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想离开学校,不想离开同学,不想…… 离开家。」
她顿了顿,没有说出「不想离开林念」。
萧宏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萧挽,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王慧坐在床边,握着萧挽的手,眼眶红了:「挽挽,不是爸妈想让你出国,是你的病…… 国内的治疗手段有限,医生也说了,预后不太好。出国的话,医疗条件更好,治愈的希望更大。」
「可是国内也不是完全治不了啊。」萧挽抬起头,看着她,「医生说了,先保守治疗,控制病情。只要能控制住,不就可以了吗?我不想去国外,我语言不通,环境不熟,还要休学,我…… 我受不了。」
「挽挽,你的身体不是小事。」萧宏转过身,语气严肃,「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国内能控制住当然好,可如果控制不住呢?到时候再出国,就晚了。」
「那也可以先在国内治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啊。」萧挽的声音有些急,「如果效果好,就不用出国了;如果效果不好,再考虑出国也不迟。爸,妈,求你们了,让我先留在国内试试,好不好?」
她的眼睛里,带着恳求,带着倔强,还有一丝恐惧。
萧宏看着女儿的眼睛,心微微软了。
他这个女儿,从小就坚强,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她永远是那个考第一、拿奖状、让他骄傲的女儿,永远是那个「不用爸妈操心」的孩子。
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头发稀疏,用恳求的语气跟他说「求你们了」。
萧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萧……」王慧看着他,眼眶红红的,「要不…… 就先在国内治一段时间看看?如果效果好,就不用出国了;如果效果不好,我们再做打算。挽挽还小,一个人在国外,我也不放心。」
萧宏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床边,看着女儿,语气放缓了一些:「挽挽,不是爸妈不答应你,是你的病…… 我们不敢赌。这样吧,出国的事,我们再考虑考虑。国内的治疗先继续,我们也联系一下国外的医院,把你的病历发过去,听听那边专家的意见。如果那边说国内的方案可行,那我们就不出国;如果那边说必须出国治疗,那…… 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萧挽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挽挽,听爸的。」萧宏的语气很认真,「这不是小事,我们不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给我们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
萧挽沉默了。
她知道,她爸已经做出了让步。
他没有直接拒绝她,而是说「再考虑考虑」,说「先在国内治,同时联系国外的医院」。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她不能再逼他了。
「好。」萧挽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那…… 你们再考虑考虑。」
「嗯。」萧宏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你先好好治疗,别的事,有爸妈呢。」
「我知道了。」萧挽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知道,她爸妈不会轻易放弃出国的打算。
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在等国外医院的回复。
如果那边说必须出国,他们一定会逼她去的。
可她不想去。
她想留在国内,留在林念身边。
萧挽闭上眼睛,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想办法留下来。
哪怕…… 用一些极端的方式。
第二周,副作用达到了顶峰。
激素的剂量虽然减了一些,但之前积累的副作用全部爆发了出来。
呕吐更加频繁,有时候刚吃下去的东西不到五分钟就全部吐出来,吐到最后只能吐出酸水和胆汁,喉咙烧得像着火。
王慧看着她吐,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又没办法,只能一遍一遍地给她递水、擦嘴、收拾呕吐物。
脱发也更严重了,每天早上梳头,梳子上都是厚厚一层,枕头上、床单上到处都是掉落的头发。萧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头皮都隐约可见了。
萧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 脸肿着,头发稀疏,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 整个人憔悴又狼狈。
这还是她吗?
这还是那个清冷、骄傲、永远从容的萧挽吗?
萧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挽挽,别看了。」王慧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等激素停了,就会慢慢恢复的。脸会瘦下来,头发也会长回来,你还是以前那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妈,我是不是…… 很丑?」萧挽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不丑,一点都不丑。」王慧的声音也在发抖,「我的挽挽,什么时候都好看。」
王慧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妈妈怀里,无声地流泪。
她知道妈妈是在安慰她。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丑。
可她不能崩溃。
她还有几天就要出院了,就要回学校了,就要见到林念了。
她必须在出院之前把状态调整好,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掉头发、不能让人看出来她浮肿、不能让人看出来她生了很重的病。
萧挽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清淡、温和、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她练了很多遍,直到自己觉得这个笑容足够自然、足够真实,不会被任何人看出破绽。
然后,她开始研究怎么遮掩。
头发稀疏,已经剪短了,用发胶定型,看起来精神,也能遮住头皮。
脸浮肿,用高领毛衣和宽松外套来遮,既能遮住浮肿的下颌线,也能遮住因为激素而变得很瘦的身材。
脸色苍白,多晒晒太阳,让脸色看起来红润一些。
萧挽一项一项地计划着,像在准备一场考试,像在完成一个项目。
她必须做到天衣无缝。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尤其是林念。
这一周,林念又发了好几次消息,问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院。
萧挽每次都回复得很轻松:「好多了,下周就能出院了」「不吐了,能吃饭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她还特意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林念 —— 角度选得很好,光线也调过,看起来脸色不错,头发也不那么稀疏,笑容温和自然。
林念收到照片,回了一个「那就好,等你回来」,后面跟了一个小鱼的表情。
萧挽看着那个小鱼表情,唇角弯了弯,可心底却酸酸的。
对不起,林念。
我又骗了你。
等我回去,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出院前一天晚上,萧挽把要带回去的衣服一件一件试穿,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最终选了一套最能遮掩的 —— 白色宽松卫衣,外面套卡其色外套,下面黑色休闲裤。
她把头发用发胶定型,梳成利落的碎发,露出耳朵和脖颈,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她对着镜子,又检查了一遍。
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黑眼圈用头发遮住了一部分;浮肿的脸用高领和发型修饰了一下,不仔细看不太明显。
整体看起来,就是一个刚生完病、还有点虚弱的普通女生。
不会有人看出来,她生了很重的病,正在接受激素治疗。
萧挽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她就可以回学校了。
回到林念身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挽是周日下午回的学校,自己一个人拎着书包坐船。
她妈本来不放心,想送她,被她拒绝了。
「妈,我都十六岁了,又不是小孩子,自己能回去。」她笑着说,「而且你这两周也累坏了,在家好好休息吧。」
王慧拗不过她,只能叮嘱了一大堆注意事项 —— 按时吃药、别累着、别剧烈运动、有不舒服立刻去医院 —— 才放她走。
萧挽拎着书包,走进校园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多。
秋日的阳光很好,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宿舍休息或者在教室自习。
她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宿舍走,看着两旁的梧桐树,看着操场上跑步的学生,看着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她回来了。
离开两周,她终于回来了。
萧挽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黄奕涵、张璐、林佳玉都在。
她们正在聊天,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到萧挽站在门口,三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围了上来。
「萧挽!你回来了!」黄奕涵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们。」萧挽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背。
「你怎么样?完全好了吗?还难受吗?」张璐上下打量她,一脸关切,「怎么感觉你瘦了?脸色也有点白。」
「生病嘛,瘦一点正常。」萧挽笑了笑,语气轻松,「已经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弱,再养养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黄奕涵松开她,上下打量,「你剪头发了?比以前更短了,不过挺好看的,很精神!」
「嗯,生病掉头发,就剪短了。」萧挽轻描淡写地说,「这样方便。」
「哦,这样啊。」黄奕涵点点头,没有多想,「对了,我们上周去看你,你睡着了,没见到。给你带的芒果班戟和水果,你吃到了吗?」
「吃到了,很好吃,谢谢你们。」萧挽笑了笑,「就是那天治疗完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你生病累,睡着很正常。」黄奕涵大大咧咧地说,「你回来就好,以后我们又可以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了!」
「嗯。」萧挽笑了笑,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床位上,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床位这两周一直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 是林念走之前帮她叠的,后来黄奕涵她们也经常帮她整理。
萧挽摸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心底暖暖的。
「对了,林念呢?」她状似随意地问。
「她啊,去图书馆了。」黄奕涵说,「这两周她可认真了,每天都去图书馆学习,说是要帮你整理笔记,等你回来给你。」
萧挽的心微微一动。
林念在帮她整理笔记。
这两周,她一定很担心她吧。
「哦。」萧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可唇角的笑容却真实了一些。
她收拾好东西,洗了把脸,然后坐在椅子上,和黄奕涵她们聊天,听她们讲这两周学校里发生的事。
「你知道吗?顾宇这两周可嘚瑟了,说你不在,他就是全班第一了,结果上次小测还是被许倩压了一头,笑死我了。」黄奕涵绘声绘色地说。
「顾宇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他,嘴比脑子快。」张璐笑着说。
「还有还有,许倩上周被韩老师骂了,因为她作业没写完,还跟老师顶嘴,说什么『萧挽不在没人帮她检查』,韩老师气得让她站了一节课。」黄奕涵继续八卦。
萧挽听着,时不时笑一笑,偶尔插一两句。
她听得出来,黄奕涵在刻意挑有趣的事讲,想让她开心。
心底暖暖的。
「对了,杜骁还问过你好几次呢。」林佳玉轻声说,「说等你回来,要跟你学打磨玉石。」
「他啊。」萧挽笑了,「毛手毛脚的,上次秋游差点把玉石磨碎了。」
「就是就是。」黄奕涵附和,「他那个人,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四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宿舍门被推开了。
林念拎着书包走了进来。
她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萧挽,脚步猛地一顿,手里的书包差点掉在地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念看着萧挽,眼睛一点点睁大,然后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不敢置信。
「嗯,我回来了。」萧挽看着她,笑容温和而明亮,「林念,我回来了。」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一把抱住了萧挽。
「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埋在萧挽的颈窝里,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我好想你。」
萧挽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林念,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我也想你。」
黄奕涵、张璐、林佳玉站在旁边,看着她们,都笑了。
「好了好了,别抱了,萧挽刚回来,身体还虚着呢。」黄奕涵笑着说,「林念,你这两周天天念叨萧挽,现在人回来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林念松开萧挽,擦了擦眼角,笑了笑:「嗯,放心了。」
她看着萧挽,上下打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好。」
「生病嘛,正常。」萧挽笑了笑,「再养养就好了。」
「真的没事了?」林念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医生怎么说?完全好了吗?」
「完全好了,就是还有点虚弱,需要再养养。」萧挽迎上她的目光,笑容温和而坚定,「真的没事了,你别担心。」
林念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萧挽的眼睛很清澈,很平静,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异样。
她看起来,真的没事了。
林念悬了两周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就好。」她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萧挽,「这是这两周的笔记,我帮你整理的,你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萧挽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看。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页的边角都画着小小的涂鸦 —— 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鱼,一个圆滚滚的面包狗,一个大眼睛的小怪兽。
萧挽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林念,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林念。」
「谢什么,我们是同桌啊。」林念笑了笑,语气轻松,「而且你帮我补习了那么久,我帮你整理笔记,不是应该的吗?」
「嗯。」萧挽点点头,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她回来了。
回到了林念身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萧挽回来的第二天是周一,她像以前一样早早起了床,洗漱、吃早饭、去教室上早自习。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她坐在座位上认真看书做题,老师提问对答如流;课间和林念讨论题目,和黄奕涵她们说笑;中午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胃口虽然不大,但也吃了不少。
没有人看出异样。
她的伪装天衣无缝。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有多虚弱。
早上起床的时候头晕了好一阵,扶着墙才站稳;上楼梯的时候喘得厉害,心跳得飞快;坐久了站起来眼前发黑,要缓好一阵才能恢复。
激素的副作用还在,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健康。
可她必须撑住。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这是萧挽回来之后的第一节体育课。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往操场走,黄奕涵拉着萧挽的胳膊:「走啊萧挽,上体育课了!你好久没上体育课了,今天可以活动活动!」
萧挽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不能上体育课。
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太累。
可她不能告诉黄奕涵实情。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班主任韩老师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看到她,招了招手:「萧挽,你过来一下。」
「韩老师?」萧挽愣了一下。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韩老师说,语气平淡。
「哦,好。」萧挽点点头,然后对黄奕涵说,「你们先去吧,我去韩老师办公室一趟。」
「啊?又去办公室?」黄奕涵一脸疑惑,「什么事啊?」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萧挽笑了笑,然后跟着韩老师往办公室走。
她知道,韩老师叫她,肯定是因为她的身体。
她爸妈应该跟韩老师打过招呼了,让她不要上体育课,不要剧烈运动。
到了办公室,韩老师关上门,看着她,语气温和:「萧挽,你爸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让你不要上体育课,不要剧烈运动。以后体育课,你就来我办公室,帮我批改作业,或者自己看看书,好不好?」
「好的,谢谢韩老师。」萧挽点点头。
「你身体还虚,别硬撑。」韩老师看着她,「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跟我说,或者去校医室,知道吗?」
「知道了。」萧挽笑了笑,「韩老师,我能不能…… 不让同学们知道我的身体情况?我不想让大家担心。」
韩老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帮你保密的。以后体育课,我就说让你帮我做事,或者说你要准备竞赛,好不好?」
「好,谢谢韩老师。」萧挽松了口气。
「嗯,那你就在这里看书吧,下课了再回去。」韩老师说。
「好。」
萧挽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拿出课本开始看书,可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
她在想,林念会不会发现什么。
体育课她缺席了,林念一定会问的。
她要怎么解释?
说韩老师让她帮忙?
说她要准备竞赛?
萧挽想了想,觉得「准备竞赛」这个理由更好。
她是班长,是第一名,参加竞赛很正常,不会有人怀疑。
而且以后每节体育课她都要缺席,用「准备竞赛」这个理由更合理、更持久。
萧挽打定主意,继续看书。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了,下课铃响了。
萧挽收拾好东西,走出办公室,往教室走。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林念站在教室门口等着她。
「萧挽!」林念看到她,快步走过来,「你刚才去哪了?体育课怎么没上?」
「韩老师叫我去办公室了。」萧挽笑了笑,语气轻松,「说有个竞赛让我准备一下,以后体育课可能都要去办公室帮忙,或者去图书馆查资料。」
「竞赛?」林念愣了一下,「什么竞赛?」
「好像是…… 数学竞赛吧。」萧挽含糊地说,「韩老师没说太细,就说让我先准备着。」
「哦。」林念点点头,没有多想,「那你身体受得了吗?又是上课又是准备竞赛的,别太累了。」
「没事,我身体已经好了。」萧挽笑了笑,「而且竞赛也不是很急,慢慢准备就行。」
「那就好。」林念看着她,还是有些担心,「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别硬撑。」
「知道了。」萧挽笑了笑,「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
「我这是关心你。」林念撇撇嘴,「你刚回来,我当然要多盯着点。」
「好好好,谢谢你的关心。」萧挽笑着说,心底却酸酸的。
对不起,林念。
我又骗了你。
不是什么竞赛,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上体育课。
可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让你担心。
萧挽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和林念一起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杜骁看到她,立刻凑了过来:「萧挽,你回来了!听说你要参加数学竞赛?厉害啊!」
「你怎么知道?」萧挽愣了一下。
「刚才体育课听韩老师跟体育老师说的。」杜骁一脸崇拜,「数学竞赛啊,那可是神仙打架,你肯定能拿奖!」
「不一定,试试而已。」萧挽笑了笑。
「你肯定行的!」杜骁拍着胸脯说,「你可是我们班的学神,拿个奖还不是轻轻松松?」
萧挽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许倩坐在座位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萧挽没有在意。
她早就习惯了许倩的态度。
接下来的几周,每节体育课萧挽都被韩老师「叫走」,要么去办公室批改作业,要么去图书馆「查资料」。
同学们一开始还问两句,后来习惯了,也就不再问了。
只有林念,每次都会问一句「今天又去准备竞赛了?」,萧挽每次都笑着点头说「嗯,快了」。
林念没有怀疑。
她只是觉得,萧挽比以前更容易累了,有时候上课会打瞌睡,脸色也总是不太好。
可她以为,这是生病刚好的正常现象,养养就好了。
她没有多想。
萧挽的伪装,依旧天衣无缝。
又一节体育课,萧挽又被韩老师叫走了。
林念站在操场上,看着萧挽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已经是萧挽回来之后的第四节体育课了。
每一节她都缺席。
每一次都是韩老师叫她走。
每一次理由都是「准备竞赛」。
可什么竞赛需要准备这么久?而且偏偏只在体育课上准备?
林念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不是怀疑萧挽,她只是…… 担心。
萧挽刚生完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韩老师就让她准备竞赛,会不会太累了?
而且萧挽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她比以前更容易累了,上课有时候会打瞌睡,脸色也总是苍白的,吃饭也吃得很少。
林念问她,她总说「没事,就是没休息好」。
可林念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想了想,决定去问问韩老师。
下课之后,林念没有回教室,而是往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韩老师的声音。
林念推开门走了进去:「韩老师。」
「林念?怎么了?」韩老师抬头看她,「有事吗?」
「韩老师,我想问一下…… 萧挽的竞赛,是什么竞赛啊?」林念斟酌着用词,「她最近每节体育课都在准备,我看她挺累的,有点担心她的身体。」
韩老师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哦,你说那个啊,是市里的数学竞赛,下个月初赛。萧挽成绩好,我想让她试试,所以让她多准备准备。」
「数学竞赛?」林念愣了一下,「可是…… 萧挽以前从来没参加过数学竞赛啊,而且她刚生完病,身体还没恢复,现在参加竞赛,会不会太累了?」
「不会的,我跟她爸妈商量过了,她爸妈也同意。」韩老师说,语气自然,「而且萧挽自己也愿意,她想试试。你放心,我会盯着她的,不会让她太累。」
「哦……」林念点点头,可心底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
韩老师说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真的是数学竞赛,为什么萧挽从来没跟她提过?
她们是同桌,是学习互助小组,萧挽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说的。
可这次,她什么都没说。
还是她问了,萧挽才含糊地说「好像是数学竞赛」。
这不像萧挽的风格。
「韩老师,那…… 萧挽的身体,真的没事了吗?」林念又问,「我看她最近脸色不太好,还总是累,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
「生病嘛,恢复需要时间。」韩老师说,语气平淡,「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点虚弱,再养养就好了。你别太担心,她自己心里有数。」
「哦,我知道了。」林念点点头,「谢谢韩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林念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眉头微微蹙着。
韩老师的话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萧挽在瞒着她什么。
韩老师也在帮她瞒。
可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萧挽只是想参加竞赛,不想让她担心而已。
林念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疑惑压下去,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门口,她看到萧挽坐在座位上正在看书。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她的侧脸很安静,很柔和,和平时一模一样。
林念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萧挽回来了。
她好好地坐在那里,看书、做题、和她说话、对她笑。
这就够了。
别的事情,不重要。
林念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走到萧挽旁边坐下。
「在看什么?」她问。
「数学。」萧挽抬头看她,笑了笑,「韩老师说让我准备竞赛,我先看看书。」
「哦。」林念点点头,没有追问,「那你看吧,有不会的问我。」
「好。」萧挽笑了笑,继续看书。
林念坐在旁边也拿出课本,可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
她偷偷看着萧挽的侧脸,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看着她偶尔揉太阳穴的动作,心底那一丝担忧始终没有消散。
她总觉得,萧挽有事瞒着她。
可她没有证据,也没有理由去追问。
只能等。
等萧挽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下了晚自习,萧挽和林念一起走回宿舍。
秋日的夜晚很凉,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今天累不累?」林念侧过头看她,「准备了一下午竞赛,肯定累坏了吧?」
「还好。」萧挽笑了笑,「就是坐久了,腰有点酸。」
「你啊,别太拼了。」林念皱了皱眉,「竞赛又不是必须拿奖,身体最重要。你刚生完病,别累坏了。」
「知道了。」萧挽笑着说,「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我这是关心你。」林念撇撇嘴,「你要是累坏了,谁帮我补习数学啊?」
「好好好,为了帮你补习,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萧挽笑了。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萧挽忽然停下脚步。
「林念。」她叫住她。
「嗯?怎么了?」林念回头看她。
「谢谢你。」萧挽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这两周,谢谢你帮我整理笔记,谢谢你担心我,谢谢你…… 等我回来。」
林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我们是同桌啊,是朋友啊。你生病了,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嗯。」萧挽点点头,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可我还是想谢谢你。」
林念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脸上,苍白却柔和,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
她的心忽然跳漏了一拍。
「好了,别煽情了。」林念别过头,掩饰住心底的异样,「快上去吧,一会儿该熄灯了。」
「好。」萧挽笑了笑,跟着她往宿舍走。
两个人走进宿舍,黄奕涵、张璐、林佳玉都在,看到她们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萧挽,你今天又去准备竞赛了?」黄奕涵问,「什么竞赛啊,神秘兮兮的。」
「数学竞赛,下个月初赛。」萧挽笑了笑,「韩老师让我试试。」
「哇,数学竞赛!萧挽你太厉害了!」黄奕涵一脸崇拜,「肯定能拿奖!」
「不一定,试试而已。」萧挽笑了笑。
「你肯定行的!」张璐也说,「你数学那么好,拿个奖还不是轻轻松松。」
「就是就是。」林佳玉也点点头。
萧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洗漱。
她洗漱的时候,透过镜子看到林念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书,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她,带着一丝担忧。
萧挽的心微微一酸。
对不起,林念。
我又骗了你。
不是什么数学竞赛,是我的身体不允许我上体育课。
可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让你担心,不能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等我好起来,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会告诉你的。
到那时候,你会原谅我吗?
萧挽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继续洗漱。
熄灯之后,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黄奕涵的鼾声响起,张璐和林佳玉也睡着了。
只有萧挽和林念还醒着。
萧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
激素的副作用还在,她经常失眠。
她侧过头,看向林念的床位。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念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萧挽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起来。
她回来了。
回到了林念身边。
不管未来有多难,不管治疗有多痛苦,不管出国的阴影有多沉重,至少现在,她在这里,在林念身边,和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月光。
这就够了。
回来就好。
萧挽在心底默默地说,然后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睡梦中,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痛苦,可嘴角却带着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
而后面的床位,林念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底那一丝隐隐的担忧始终没有消散。
萧挽有事瞒着她。
不过,不管怎么样,萧挽回来了。
她好好地在这里,和她在同一个宿舍,同一片月光下。
这就够了。
回来就好。
林念在心底默默地说,然后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梦乡。
夜色渐浓,秋风渐起,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两个少女在同一片月光下,怀着各自的心事,慢慢睡着了。
她们都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在等着她们。
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
回来就好。
我26号去军训
今天我妈竟然没管我
唉,林念呀。都放心, 我没那么老套,她俩be不是应为咱们萧挽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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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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