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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游 萧挽鹌鹑养 ...

  •   十月中旬的秋阳,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模样。
      不似盛夏那般灼人,也不似深冬那般寡淡,金灿灿的日光铺洒在校园的每一寸角落,把香樟树叶照得透亮,把教学楼的白墙染成暖黄,把操场上塑胶跑道的红色衬得格外鲜活。风是干爽的,带着秋深特有的清冽气息,掠过走廊、掠过窗台、掠过少年少女们兴奋得微微发红的脸颊。
      今天是周六,是高一十二班秋季研学的日子。
      目的地是城郊的玉石研学基地。
      消息早在一周前就由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从那天起,全班的期待值就一路飙升。对于被月考、周测、错题本压了整整一个月的高中生来说,一天不用上课、不用刷题、不用排名的外出研学,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恩赐。
      更何况,是去玉石基地。
      听名字就新鲜,听名字就有意思。
      清晨七点半,十二班教室就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没有人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早读。书包换成了轻便的双肩包,里面塞着零食、水、充电宝、纸巾,还有人偷偷揣了相机,准备一路拍个痛快。校服外面套着各自的外套,有人穿卫衣,有人穿冲锋衣,有人穿薄款羽绒服,秋装五花八门,把平日里整齐划一的灰色校服衬得鲜活了许多。
      萧挽到得很早。
      她永远是那个到得最早、收拾得最妥当的人。短发利落地贴在耳后,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得服帖,而是随意地用手捋了两下,有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在额前,反倒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清爽。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黑色薄款冲锋衣,下身是深灰色运动裤,脚上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清瘦挺拔,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座位旁整理东西。
      她的背包很规整。
      左侧网兜插着一瓶矿泉水,右侧放着折叠伞,主袋里分门别类装着研学手册、笔记本、笔、一包纸巾、一小袋湿巾,还有妈妈早上塞进来的两个煮鸡蛋和一盒牛奶。零食不多,只有一小包苏打饼干,是她平时不太吃零食的习惯。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恰到好处。
      和她这个人一样。
      “萧挽!你也太早了吧!”
      黄奕涵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粉色双肩包冲进来,包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遮住,拉链都没完全拉上,露出里面膨化食品的包装袋一角。她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一进门就直奔萧挽的座位,“我跟你说我昨晚激动到两点才睡!满脑子都是玉石基地!我查了攻略,那边可以自己动手打磨玉石!是不是超酷!”
      “两点才睡?” 萧挽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关心,“今天要走一天路,你不困吗?”
      “困也值了!” 黄奕涵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把背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研学啊!一个学期才一次!错过等半年!困了我就靠你肩膀上睡!”
      萧挽被她说得无奈,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你包里都装了什么,这么沉。”
      “零食!全是零食!” 黄奕涵得意地拉开拉链给她看,里面塞满了薯片、巧克力、牛肉干、果冻、棒棒糖,五花八门,“我妈说出门玩不能饿着,给我塞了半箱。我背不动了分你一半啊挽挽。”
      “我自己带了。” 萧挽轻声拒绝。
      “你那叫带了?” 黄奕涵探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包,一脸恨铁不成钢,“就一包饼干?萧挽你是去研学还是去苦修啊!出来玩就要吃零食!来,这个给你。”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草莓味的软糖,不由分说塞进萧挽冲锋衣的口袋里。
      萧挽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鼓出来的一小包软糖,又看了看黄奕涵理直气壮的脸,最终没有拿出来,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黄奕涵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目光扫过教室,压低声音凑过来,“哎,林念还没来?”
      萧挽正在整理研学手册的手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最近总是能轻易牵动她的注意力。
      从月考放榜那天起,从心理课那只橙色小怪兽被妥帖收进林念书包侧兜那天起,萧挽就发现,自己对「林念」这两个字的反应,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
      会下意识留意她的座位空了没有。
      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找她的身影。
      会下意识在别人提到她名字的时候,耳朵悄悄竖起来。
      这些细微的、不受控制的反应,让萧挽感到一丝陌生的慌乱。她反复告诉自己,只是同桌,只是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只是因为林念帮了她很多、陪了她很多,所以才格外在意。
      只是这样而已。
      “应该快了。” 萧挽收回思绪,语气平淡,听不出异样,“她平时也不迟到。”
      “也是。” 黄奕涵点点头,然后又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哎,你俩现在关系真的超好啊。以前你跟赵可佳同桌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 这么放松。”
      赵可佳。
      这个名字让萧挽微微一怔。
      赵可佳是她换座位前的同桌,一个性格温和、话不多的女生,成绩中等,平时安安静静的,和萧挽做了大半个学期的同桌,关系不算差,但也绝对谈不上亲近。两个人都是安静的性子,坐在一起大多时候是各学各的,偶尔借个笔、对个答案,客气又疏离。
      后来班主任调整座位,把林念调到了萧挽旁边,赵可佳就换到了教室另一头。
      换座之后,萧挽和赵可佳的交集更少了,偶尔在走廊遇见,会点头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赵可佳人挺好的。” 萧挽想了想,认真评价了一句,“就是我们都不太爱说话,所以交流不多。”
      “那倒是。” 黄奕涵深表认同,“你俩坐一起,安静得能憋死人。还是林念跟你配,一个话多一个话少,刚好互补。而且你看你现在,比以前开朗多了,都会笑了。”
      萧挽被她说得耳尖微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以前也会笑。”
      “不一样不一样。” 黄奕涵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以前你那叫礼貌性微笑,现在你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哎,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看看张璐收拾好没。”
      她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下萧挽一个人站在座位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包软糖的包装。
      眼睛是亮的?
      有吗?
      她不太确定。
      她只知道,和林念待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会比平时放松一些。林念话多,总能找到各种话题,不会让气氛冷下来;林念很会察言观色,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林念不会追问,只会安安静静陪着,或者讲个冷笑话转移注意力;林念还会在她刷题刷累的时候,悄悄递一颗糖过来,说是「学霸补充能量」。
      这些细碎的、温柔的、不着痕迹的好,像秋日的阳光一样,一点一点晒进她习惯了冰冷和克制的心底,让那里慢慢变得柔软、变得温热。
      萧挽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要多想。
      只是同桌而已。
      只是朋友而已。
      她反复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然后低头继续整理研学手册,试图用规整的秩序感,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林念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 T 恤,下身一条浅卡其色的休闲长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发随意地散着,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松弛,和教室里兴奋得叽叽喳喳的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她背着一个浅棕色的帆布包,包不大,看起来很轻便,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她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萧挽身上。
      像是有某种默契,又像是某种本能。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挽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下意识移开目光,假装在看研学手册,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林念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萧挽身旁的座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肚里,语气轻松自然:“早啊,班长。”
      “早。” 萧挽的声音很轻,目光依旧落在手册上,没有看她。
      “紧张吗?” 林念侧头看她,语气带着一点打趣。
      “有什么好紧张的。” 萧挽终于抬眸看她,眼神清浅,“又不是考试。”
      “也是。” 林念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小袋橘子软糖,放在两人课桌中间,“吃吗?我妈早上塞的。”
      萧挽看了一眼那袋软糖,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黄奕涵刚塞的草莓软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今天每个人都在给她塞糖。
      “我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口袋,“黄奕涵刚给的。”
      “那不一样。” 林念把橘子软糖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笃定,“这个是橘子味的,她那个是草莓味的。口味不同,不算重复。”
      萧挽被她这逻辑说得一愣,随即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拿了一颗:“谢谢。”
      “不客气。” 林念看着她剥开糖纸把软糖放进嘴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甜吗?”
      “嗯。” 萧挽轻轻点头,橘子的酸甜在舌尖化开,确实很甜。
      “那就好。” 林念满意地收回目光,开始翻自己的研学手册。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安静翻手册,一个安静吃糖,周遭是全班沸反盈天的喧闹,她们这一桌却自成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周围那么吵,明明那么多人在说话、在笑、在跑来跑去,可只要身边坐着这个人,萧挽就觉得心安。像是不管外面多喧嚣,她都能在这方寸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安稳。
      她偷偷侧眸看了林念一眼。
      林念正低头看着研学手册,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萧挽看了两秒,迅速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赶紧低头,假装研究手册上的玉石知识,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完了。
      她在心底哀叹了一声。
      好像真的,有点不太对了。

      八点整,班主任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拍了拍手示意安静:“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听我说一下今天的安排和注意事项。”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班主任。
      “今天我们去玉石研学基地,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到了之后先听基地老师讲解玉石文化,然后参观玉石展厅,中午在基地食堂集体用餐,下午是动手体验环节 —— 每个人可以选一块原石,自己动手打磨、设计,最后做成一个小挂件带走。”
      班主任话音刚落,全班就响起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
      “自己打磨玉石!也太酷了吧!” “我要做一个吊坠!” “原石贵不贵啊?要不要加钱?”
      “安静。” 班主任又拍了拍手,“原石是基地提供的,包含在研学费用里,不用额外加钱。但是打磨工具要小心使用,注意安全,不要伤到自己和同学。下午四点半集合返程,五点左右回到学校。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 全班齐声回答,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好,现在按小组排队下楼,大巴车已经在操场门口等着了。记住,上车之后按小组坐,不要乱换座位,注意安全。”
      班主任一声令下,全班立刻行动起来,背书包的背书包,拿水的拿水,熙熙攘攘地往教室外涌。
      十二班一共分了四个小组,每组四五个人。萧挽和林念、黄奕涵、张璐,林佳玉在第一组,组长是萧挽。赵可佳在第二组,顾宇在第三组,许倩在第四组。
      下楼的路上,黄奕涵一直黏在萧挽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挽挽等下上车我们坐一起好不好?我要靠窗!我要看风景!”
      “好。” 萧挽轻声应着。
      她其实不太在意坐哪里,靠窗也好,靠过道也好,对她来说都一样。但黄奕涵这么兴奋,她不忍心拒绝。
      林念走在她们身后半步的位置,听着黄奕涵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
      到了操场门口,两辆白色的大巴车已经停在那里,车门敞开,司机师傅靠在车门边抽烟。学生们按班级依次上车,十二班被安排在第一辆大巴。
      萧挽跟着队伍上车,黄奕涵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直奔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这里这里!靠窗!挽挽你坐里面!”
      萧挽被她拉着坐下,黄奕涵一屁股坐在外侧,兴奋地扒着窗户往外看:“哇,今天天气真好!你看天多蓝!”
      萧挽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秋阳正好,天空是澄澈的浅蓝,几朵白云慢悠悠飘着,确实是个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林佳玉被她在班级里的另一个好朋友拉走了。
      林念跟着上了车,目光扫过萧挽和黄奕涵的座位,没有走过去,而是在她们前排的空座坐下了。她的同桌是同组的张璐,张璐性格温和,话不多,见林念坐过来,友善地笑了笑:“早啊林念。”
      “早。” 林念回以一笑,把帆布包放在腿上,姿态松弛。
      萧挽看着前排林念的后脑勺,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林念会和她坐一起。
      毕竟她们是同桌,平时做什么都在一起,研学这种事,坐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可黄奕涵先拉了她。
      她又不好意思拒绝黄奕涵。
      萧挽抿了抿唇,把这一丝莫名的失落压下去,告诉自己:坐哪里都一样,反正一天都在一起,不差这四十分钟车程。
      “挽挽你看什么呢?” 黄奕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排,“哦,林念坐前面了。哎,你俩不坐一起啊?”
      “你拉着我坐这里的。” 萧挽语气平淡。
      “哦对哦。” 黄奕涵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那…… 要不我跟张璐换一下?让林念坐过来?”
      “不用。” 萧挽立刻摇头,“坐哪里都一样,你不是要看风景吗?别换了。”
      “真不用?” 黄奕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真不用。” 萧挽语气笃定,“快坐好,要开车了。”
      黄奕涵将信将疑地坐好,嘴里还嘟囔着:“好吧好吧,你说不用就不用。”
      萧挽没有再接话,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可她的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
      林念正侧着头和张璐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张璐笑了起来,林念也微微弯了弯眼。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米白色针织开衫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线条干净利落。
      萧挽看了两秒,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又快了。
      她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看了,不要想了,只是同桌而已,坐哪里都一样。
      可越是告诫自己,目光越是忍不住往前飘。
      大巴车缓缓启动,驶出校园,沿着城郊的公路往玉石基地的方向开去。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分享零食,欢声笑语填满了整个车厢。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暖融融的,把青春的鲜活与雀跃衬得格外动人。
      黄奕涵看了一会儿风景,就坐不住了,从背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起来,还不忘递到萧挽面前:“挽挽你吃不吃?番茄味的,超好吃!”
      “我不吃,你吃吧。” 萧挽摇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吃啊。” 黄奕涵一脸无奈,“出来玩嘛,别这么自律。来,吃一片,就一片。”
      她捏起一片薯片递到萧挽嘴边,态度坚决。
      萧挽看着她执着的样子,无奈地张嘴接住了。
      番茄味的薯片在嘴里咔嚓一声碎开,咸香酸甜,确实好吃。
      “对吧!我就说好吃!” 黄奕涵得意洋洋,又掏出一包牛肉干,“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不了不了,你自己吃。” 萧挽连忙摆手。
      前排的林念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座椅靠背,看向萧挽。
      四目相对。
      萧挽嘴里还嚼着薯片,脸颊微微鼓着,像一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和平时清冷规整的样子截然不同,带着一丝难得的稚气。
      林念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极轻地弯了弯唇角,然后不动声色地转了回去。
      萧挽被她那一眼看得耳尖发烫,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心里却乱成一团。
      她刚才那个样子,一定很傻。
      林念会不会觉得她很幼稚?
      萧挽越想越懊恼,连嘴里的薯片都觉得没那么香了。
      “挽挽你脸怎么红了?” 黄奕涵凑过来,一脸好奇,“是不是车里太热了?我把窗户开大点?”
      “没有。” 萧挽立刻按住她要开窗的手,“不热,就是…… 有点闷。”
      “闷啊?那更要开窗了!” 黄奕涵不由分说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凉爽的秋风立刻灌进来,吹得萧挽额前的碎发乱飞。
      萧挽被风吹得眯了眯眼,心底的燥热倒是散了不少。
      她悄悄抬眸,又看了一眼前排。
      林念正看着窗外,侧脸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挽收回目光,轻轻吐了口气。
      算了。
      不想了。
      越想越乱。
      大巴车在秋日的公路上平稳行驶,车厢里的欢声笑语一路飘出窗外,融进金灿灿的秋阳里。
      四十分钟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大巴车缓缓驶入玉石研学基地的大门时,车厢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欢呼。
      “到了到了!” “哇,这地方好大啊!” “快看那边!好多玉石!”
      萧挽顺着车窗往外看,只见基地大门是仿古的石牌坊,上面刻着「玉石研学基地」几个大字,遒劲有力。进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秋风里簌簌作响,落了一地碎金。远处是几栋仿古建筑,飞檐翘角,古色古香,和周围的秋日景致融为一体,美得像一幅画。
      “好漂亮。” 萧挽忍不住轻声感叹。
      “是吧是吧!” 黄奕涵兴奋地拽她的袖子,“快走快走,下车了!”
      大巴车停稳,学生们依次下车。
      秋日的阳光扑面而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玉石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萧挽下了车,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干爽的空气灌满胸腔,把车程带来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景致,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今天,应该会是很开心的一天。

      基地的带队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气质儒雅,说话不紧不慢,很有文化人的感觉。
      “同学们好,欢迎来到玉石研学基地。我是今天的带队老师,大家可以叫我周老师。” 周老师站在石板路中央,面带微笑,“今天的行程我简单说一下:上午先参观玉石文化展厅,了解玉石的历史和种类;然后去加工车间,看玉雕师傅现场加工;中午在基地食堂用餐;下午是动手体验环节,大家可以自己选一块原石,亲手打磨成小挂件。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 学生们齐声回答。
      “好,那我们现在出发,先去展厅。”
      周老师带着队伍,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两侧的银杏树越来越密,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美得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
      萧挽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黄奕涵,前面是林念和另外几个人。
      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看两侧的银杏树。
      她很喜欢秋天。
      秋天的颜色是温暖的,秋天的风是干爽的,秋天的阳光是柔和的,不像夏天那么咄咄逼人,也不像冬天那么冷漠疏离。秋天给人的感觉,是温柔的、包容的、让人放松的。
      就像某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萧挽立刻掐断了。
      不要乱想。
      她加快脚步,试图用走路的节奏分散注意力。
      “萧挽。”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萧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是张博,男生宿舍的一个。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背着黑色运动包,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快步朝她走过来。
      “张博?怎么了?” 萧挽微微挑眉,语气平淡。
      “没什么,就是看到你,打个招呼。” 张博走到她身边,笑得很阳光,“你今天穿便服很好看,比穿校服更有气质。”
      直白的夸赞,让萧挽微微一愣。
      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尤其是男生。耳尖微微发热,她下意识移开目光,语气平淡:“谢谢。”
      “你也对玉石感兴趣吗?” 张博没话找话,主动开启话题,“我以前跟我爸去过一次玉石市场,感觉挺有意思的,就是水太深了,不懂行的很容易被坑。”
      “还好,了解不多。” 萧挽语气客气而疏离,“今天就是来研学的,听听讲解。”
      “也是。” 张博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包牛肉干,递到她面前,“吃吗?我妈给装的,风干牛肉,挺好吃的。”
      “不用了,谢谢。” 萧挽礼貌拒绝,“我不饿。”
      “拿着吧,出来玩嘛,垫垫肚子。” 张博态度热情,直接把牛肉干往她手里塞。
      萧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语气依旧客气,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真的不用,我自己带了吃的。”
      张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阳光的模样:“好吧,那你饿了跟我说,我还有很多。”
      “嗯,谢谢。” 萧挽点点头,转身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她不太喜欢张博这种过于热情的态度。
      不是说张博不好,张博人很阳光,性格也开朗,在班里很受欢迎。但萧挽天生慢热,对过于主动、过于热情的人,会本能地产生距离感。尤其是杜骁看她的眼神,有时候过于直白,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她加快脚步,走到黄奕涵身边。
      “萧挽,张博跟你说什么呢?” 黄奕涵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他给你递东西,你没要?”
      “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 萧挽语气平淡,不想多谈。
      “哦 ——” 黄奕涵拖长了语调,一脸「我懂」的表情,“杜骁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我看他上课总往你这边看。”
      “别瞎说。” 萧挽微微蹙眉,“同学之间正常交流而已。”
      “好好好,我瞎说我瞎说。” 黄奕涵识趣地不再追问,但眼神里的八卦意味丝毫未减。
      前排的林念,从张博叫住萧挽的那一刻起,就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耳朵悄悄竖了起来,把身后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张博的夸赞、递牛肉干的热情、萧挽的拒绝和后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林念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很快,那丝冷意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松弛。
      萧挽慢热、克制、被动,对过于热情的人会本能地疏远。张博这种直球式的追求,只会让萧挽更加防备,更加拉开距离。
      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
      她甚至有点想笑。
      张博越热情,萧挽退得越远。而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萧挽身边,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渗透,一点点靠近,等萧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不开她了。
      这才是对付萧挽这种人的正确方式。
      林念微微侧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了一眼身后的萧挽。
      少女正微微蹙着眉,和黄奕涵说着什么,短发被秋风吹得微微凌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丝清冷的疏离。
      林念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队伍走到展厅门口,周老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大家:“好了,我们到了。这是玉石文化展厅,里面收藏了从新石器时代到明清时期的各类玉器,还有很多现代玉雕大师的作品。进去之后不要大声喧哗,不要触摸展品,跟着我听讲解。明白了吗?”
      “明白了 ——”
      学生们依次进入展厅。
      展厅内部是仿古的装修,暖黄色的灯光打在玻璃展柜上,把里面的玉器衬得温润透亮。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安静、肃穆,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压低声音。
      周老师站在第一个展柜前,开始讲解:“大家看这件,是良渚文化时期的玉琮,距今已有四千多年历史。玉琮是古代祭祀用的礼器,外方内圆,象征天圆地方……”
      学生们围在展柜周围,认真听着讲解,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萧挽站在人群外侧,安静地听着。
      她对历史一直很感兴趣,尤其是古代的器物和文化,所以听得很认真。周老师讲得深入浅出,把玉石的历史、种类、工艺讲得生动有趣,她听得入了迷。
      “萧挽?”
      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萧挽侧头看去,是赵可佳。
      赵可佳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拿着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笔,看起来是准备边听边记。
      “赵可佳。” 萧挽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好久没跟你说话了。” 赵可佳走到她身边,语气温和,“换座位之后,我们都没怎么聊过。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萧挽语气平淡,但比平时多了一丝温和,“你呢?”
      “我也挺好的。” 赵可佳笑了笑,然后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空位,“你现在跟林念同桌,对吧?”
      “嗯。” 萧挽点头。
      “她人挺好的。” 赵可佳语气真诚,“我跟她虽然不熟,但感觉她性格很开朗,跟你刚好互补。你以前跟我坐的时候,太安静了,我都怕闷着你。”
      萧挽被她说得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弯了一下:“没有,你也挺好的。我们只是都不太爱说话而已。”
      “是啊。” 赵可佳叹了口气,“两个闷葫芦坐一起,确实挺安静的。不过现在好了,你跟林念坐,话明显比以前多了。我上次还看到你笑了,以前都很少见你笑。”
      又是这句话。
      今天已经是第二个人跟她说,她比以前爱笑了。
      萧挽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 赵可佳认真点头,“而且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开心的那种。萧挽,你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很多。”
      萧挽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自己其实也感觉到了。
      和林念做同桌之后,她确实比以前放松了很多。以前她总是绷着,时时刻刻维持着班长的稳重、优等生的自律,不敢有半分松懈。可林念的松弛和温柔,像秋日的阳光一样,慢慢晒化了她身上的坚冰,让她开始学着放松、学着笑、学着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种变化,她自己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也能看出来。
      “对了,萧挽。” 赵可佳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纸,递给她,“这是我之前整理的历史笔记,你上次说想看来着,我抄了一份给你。虽然你现在历史已经很好了,但可能还是有点用。”
      萧挽接过那页纸,上面是赵可佳工整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历史知识点的梳理和时间线。
      她心里微微一暖。
      她确实跟赵可佳提过一次,说历史时间线总是记混,那还是换座位之前的事了,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赵可佳一直记着,还专门整理了一份给她。
      “谢谢。” 萧挽把纸条小心地夹进研学手册里,语气真诚,“我会好好看的。”
      “不客气。” 赵可佳笑得温和,“我们以前是同桌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两个人站在展厅角落,轻声说着话,氛围温和而自然。
      不远处的林念,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着赵可佳递给萧挽纸条,看着萧挽认真地收起来,看着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
      赵可佳。
      萧挽的前同桌。
      一个性格温和、话不多、但心思细腻的女生。
      林念之前没太把赵可佳放在心上,因为换座之后,萧挽和赵可佳的交集很少,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可今天看来,赵可佳对萧挽,似乎并不只是普通同学的态度。
      专门整理笔记,记得萧挽随口说过的话,主动过来搭话,语气里的关心藏都藏不住。
      林念微微眯了眯眼。
      不过她很快就放松下来。
      赵可佳和萧挽是同一类人,都安静、都慢热、都不擅长表达。两个闷葫芦就算坐在一起,也很难擦出什么火花。更何况,萧挽现在的同桌是她,朝夕相处的人是她,每天分享零食、讲题、说笑的人是她。
      赵可佳再怎么用心,也比不上她近水楼台。
      林念唇角重新漾开笑意,缓步朝萧挽的方向走过去。
      “班长,周老师讲到下一个展厅了,你们还在这里聊?” 她语气轻松自然,像是随口提醒,目光在赵可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回萧挽脸上,“再不走就跟不上了。”
      萧挽抬头看她,点点头:“好,马上来。”
      然后她对赵可佳说:“我们先过去了,笔记谢谢你。”
      “不客气,快去吧。” 赵可佳友善地笑了笑。
      萧挽跟着林念,快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两个人并肩走在展厅的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赵可佳跟你聊什么呢?” 林念随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异样。
      “没什么,就是给了我一份历史笔记。” 萧挽如实回答,“她人挺好的,我之前随口说过一次历史时间线记混,她一直记着。”
      “哦。” 林念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语气带着一点打趣,“看来你前同桌对你挺好的嘛。”
      萧挽听出她话里的一丝微妙,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平淡地回答:“同学之间互相帮忙而已。”
      “也是。” 林念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心底,已经悄悄把赵可佳列入了「需要留意」的名单。
      不是威胁,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萧挽这种慢热的人,最容易被润物细无声的温柔打动。而赵可佳,恰好就是那种温柔细腻的人。
      林念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萧挽。
      少女正认真地看着前方展柜里的玉器,侧脸安静,短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清浅,带着一丝专注的认真。
      林念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小姑娘,太干净、太温柔、太招人喜欢了。
      看来,她得加快一点脚步了。

      中午十二点,参观环节结束。
      周老师带着队伍来到基地食堂。食堂是一栋仿古建筑,内部宽敞明亮,木质的桌椅整齐排列,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今天的午餐是自助形式,菜品很丰富,有荤有素,还有汤和水果,看起来比学校食堂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家自由取餐,找位置坐,一点半在食堂门口集合,下午去加工车间。” 周老师宣布完,就自己去取餐了。
      学生们立刻欢呼着涌向取餐区。
      萧挽端着餐盘,沿着餐台慢慢走,挑了一份清炒时蔬、一份红烧排骨、一碗番茄蛋汤,又拿了一个橘子。她的饭量不大,这些刚好够吃,不多不少。
      “挽挽这边!”
      黄奕涵已经占好了一张六人桌,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使劲朝她挥手。张璐坐在她旁边,正在拆餐具。林念坐在张璐对面,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起来是在占座。
      萧挽走过去,在林念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
      “你怎么打这么少?” 黄奕涵看着她的餐盘,一脸不赞同,“出来玩要多吃点!下午还要打磨玉石呢,很费体力的!”
      “够了,我饭量小。” 萧挽拿起筷子,轻声说。
      “你就是太自律了。” 黄奕涵摇摇头,然后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萧挽碗里,“这个超好吃,你尝尝!”
      “我自己有排骨。” 萧挽无奈。
      “你那个是红烧的,我这个是糖醋的,口味不一样!” 黄奕涵理直气壮,“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挽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糖醋排骨,又看了看黄奕涵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夹起来吃了。
      酸甜可口,确实好吃。
      “怎么样?我就说好吃吧!” 黄奕涵得意洋洋。
      萧挽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反驳。
      林念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她的餐盘里菜色很丰富,有荤有素,还有一份小蛋糕,看起来胃口很好。
      “你也吃太少了。” 林念忽然开口,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只虾夹到萧挽碗里,“这个白灼虾很新鲜,补充蛋白质。”
      萧挽看着碗里又多出来的一只虾,愣住了。
      今天怎么每个人都在给她夹菜。
      “我真的够了。” 她试图拒绝。
      “一只虾而已,又不多。” 林念语气轻松,“快吃,凉了腥。”
      萧挽看着碗里的虾,又看了看对面林念温柔的笑脸,最终还是默默吃了。
      虾肉鲜嫩弹牙,确实很新鲜。
      “好吃吗?” 林念问。
      “嗯。” 萧挽轻轻点头。
      “那就好。” 林念满意地笑了,然后开始吃自己的饭。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氛围轻松愉快。
      黄奕涵一直在说上午展厅里看到的玉器,惊叹这个好看那个值钱,又开始吐槽林佳玉有了新欢忘了舍友不和她们一起,张璐偶尔附和两句,林念时不时接个话,萧挽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这种感觉很舒服。
      像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温暖、松弛、没有压力。
      萧挽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不用想考试,不用想排名,不用想班级事务,不用维持班长的稳重,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吃饭,听身边的人说笑,偶尔被塞一口菜,然后无奈地吃掉。
      简单、平凡、却温暖得让人想一直停留在这一刻。
      “哎,你们听说了吗?” 黄奕涵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下午打磨玉石,据说可以自己设计造型!有人说要做吊坠,有人说要做手链,还有人说要做印章!你们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个小狐狸。” 张璐想了想,认真说,“我最喜欢狐狸了。”
      “我要做一个星星!” 黄奕涵毫不犹豫,“闪亮亮的星星,挂在书包上!”
      “你呢,林念?” 黄奕涵看向林念。
      林念想了想,唇角微微上扬:“我想做一条小鱼。”
      “小鱼?” 黄奕涵歪头,“为什么是小鱼?”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鱼挺可爱的。” 林念语气平淡,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了萧挽一眼。
      萧挽正在喝汤,听到「小鱼」两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她想起了上次抓娃娃的时候,林念用积分兑换的那只小鱼玩偶。
      林念说,她喜欢小鱼。
      原来不是随口说说的。
      萧挽心底微微一暖,然后赶紧压下那点异样的情绪,继续喝汤。
      “那你呢,挽挽?” 黄奕涵看向她,“你想做什么?”
      萧挽想了想,轻声说:“我还没想好,到时候看原石的形状吧。”
      “你怎么什么都没想好啊。” 黄奕涵一脸恨铁不成钢,“出来玩要有计划!要不你做个小狗?你上次抓的那个面包狗不是挺可爱的吗?”
      面包狗。
      萧挽想起了那只胖嘟嘟的面包狗玩偶,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床头。
      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再说吧。”
      四个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大学霸吗?吃饭也这么斯文,一口菜要嚼半天,累不累啊?”
      萧挽抬头看去。
      是许倩。
      许倩端着餐盘站在桌边,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身后跟着两个女生,是她平时玩得好的朋友。许倩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卫衣,妆容比平时浓了一些,嘴唇涂得很红,在一群素面朝天的学生里显得格外扎眼。
      萧挽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和许倩的关系,一直不太好。一开始许倩还对她很好老是和她找话题甚至不惜去给林念使绊子,但她那热情似火的感觉让萧挽很不舒服。
      难道现在得不到,就改针对了?
      许倩是班里的副班长,能力不差,但心胸不太开阔,总是暗地里和萧挽较劲。萧挽考第一,她就冷嘲热讽说「学霸就是学霸,我们比不了」;萧挽当班长,她就阴阳怪气说「班长就是威风,说什么都有人听」。萧挽一直懒得跟她计较,能避就避,能忍就忍。
      但今天,许倩似乎是故意找上门的。
      “许倩,有事吗?” 萧挽语气平淡,放下筷子。
      “没事啊,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许倩笑了笑,目光扫过萧挽的餐盘,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怎么吃这么少?是食堂的菜不合胃口,还是学霸都要保持身材,不敢多吃?”
      “我饭量小,和你无关。” 萧挽语气冷淡。
      “也是,学霸嘛,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许倩啧啧两声,目光又扫过林念,“哟,林念也在啊。最近可真是风光啊,月考一下子冲到年段一百五,黑马啊。是不是萧班长给你开小灶了?毕竟是同桌,近水楼台嘛。”
      这话明着是夸林念进步大,实际上是在暗示林念靠萧挽帮忙,自己没本事。
      林念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许倩,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许倩,你要是羡慕,也可以找个学霸同桌。不过前提是,人家愿意带你。”
      一句话,不软不硬,既怼了许倩的酸意,又暗讽她没人愿意帮。
      许倩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我可不像某些人,靠同桌带飞。我啊,还是靠自己比较踏实。”
      “靠自己是挺好的。” 林念语气轻松,“就是不知道,靠自己的人,这次月考考了多少名啊?我记得好像是…… 年段两百多?比我还低几十名呢。”
      精准戳痛处。
      许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这次月考确实考砸了,年段两百一十多名,比林念还低了六十多名。这是她心里最大的刺,被林念当众戳破,脸上瞬间挂不住。
      “你 ——” 许倩气得脸都红了。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林念微微挑眉,语气无辜,“成绩不是你自己考的吗?难道我记错了?要不你自己说说,你考了多少名?”
      许倩被她怼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身后的两个女生赶紧拉她的胳膊:“倩倩,算了算了,别跟她们一般见识。”
      “我们去那边坐吧,那边有空位。”
      许倩狠狠瞪了林念一眼,又瞪了萧挽一眼,最终还是被两个女生拉走了。
      走到远处,还能听到她愤愤不平的声音:“什么人啊,考好了就了不起啊…… 不就是靠同桌吗……”
      萧挽看着许倩的背影,微微蹙眉。
      “别理她。” 林念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复了轻松,“她就是嫉妒你,每次都这样,习惯就好。”
      “她冲你来的,你没必要帮我怼回去。” 萧挽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她知道许倩小心眼,今天林念当众怼了她,她以后肯定会变本加厉地针对林念。
      “她冲我来的?” 林念笑了笑,“她明明是先找你麻烦的。我是你同桌,她当着我的面阴阳你,我不说话,那我这个同桌也太不称职了吧。”
      萧挽看着她,心底微微一暖。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会这样护着她。
      她一直是那个保护别人的人,是班长,是优等生,是别人遇到困难时第一个想到的人。她习惯了坚强,习惯了独立,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可林念不一样。
      林念会在她被人刁难的时候站出来,会在她被人嘲讽的时候怼回去,会用一种看似轻松、实则坚定的方式,把她护在身后。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很陌生,却很温暖。
      “谢谢。” 萧挽轻声说,语气很真诚。
      “跟我客气什么。” 林念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快吃吧,菜都凉了。下午还要打磨玉石呢,吃饱了才有力气。”
      萧挽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这一顿饭,因为许倩的插曲,气氛微微受了影响,但很快又被黄奕涵的叽叽喳喳拉了回来。
      萧挽吃着吃着,忽然觉得,今天的菜,比平时好吃很多。

      下午一点半,学生们在食堂门口集合,周老师带着大家前往加工车间。
      加工车间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内部宽敞明亮,摆放着一排排打磨台,每个台子上都有打磨机、砂纸、刻刀等工具。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玉石粉末的味道,混合着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让人莫名兴奋。
      “好了同学们,这里就是加工车间。” 周老师站在车间中央,大声说,“下午的环节是这样的:每个人先去那边的原石筐里选一块原石,然后到打磨台,按照自己的想法打磨、塑形。基地的师傅会在旁边指导,有不懂的可以问。注意安全,打磨机转速很快,不要把手凑太近,也不要拿着工具打闹。明白了吗?”
      “明白了 ——”
      学生们兴奋地涌向原石筐。
      原石筐很大,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原石,有翡翠、和田玉、岫玉、玛瑙等不同种类,颜色各异,有绿的、白的、黄的、红的,表面粗糙,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打磨抛光之后,就会变成温润透亮的玉器。
      萧挽站在筐边,低头认真挑选。
      她不太懂玉石,只是凭感觉选。她拿起一块,看看,放下;再拿起一块,摸摸,又放下。选了好几块,都不太满意。
      “怎么了?没看上的?” 林念走到她身边,手里已经拿了一块淡绿色的原石,形状细长,看起来适合做小鱼。
      “嗯,不知道选哪个。” 萧挽微微蹙眉,“都长得差不多。”
      “选玉石讲究眼缘。” 林念把自己的原石举到她面前,“你看我这块,颜色淡绿,形状细长,刚好适合做小鱼。你也找一块,第一眼觉得顺眼的,就它了。”
      萧挽点点头,继续低头看。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块橙黄色的原石吸引住了。
      那块原石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形状圆润,颜色是温暖的橙黄色,在一堆原石里并不起眼,但萧挽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很喜欢。
      橙黄色。
      像秋日的阳光,像橡皮泥小怪兽的颜色,像…… 林念给人的感觉。
      她伸手拿起那块原石,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大小刚好,重量合适。
      “这个。” 萧挽抬起头,对林念说。
      林念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原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橙黄色的,挺适合你。温暖、干净。”
      萧挽耳尖微微发热,低头看着掌心的原石,没有说话。
      两个人选好原石,走到打磨台前。
      打磨台是双人的,刚好两个人共用一台。萧挽和林念自然地坐在一起,各自把原石放在面前,开始研究怎么打磨。
      “你想做什么形状?” 林念一边摆弄自己的原石,一边问。
      萧挽想了想,轻声说:“我想做一个小怪兽。”
      “小怪兽?” 林念微微挑眉,眼底笑意更深,“什么样的小怪兽?”
      “就是…… 方方的,有眼睛的那种。” 萧挽描述得有点笨拙,“像我上次捏的橡皮泥那个。”
      林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是说,你要做一个和橡皮泥小怪兽一样的玉石版本?”
      “嗯。” 萧挽点头,耳尖发红,“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念语气温柔,“很有创意,而且独一无二。”
      萧挽得到了认可,心底微微一松,开始拿起砂纸,小心翼翼地打磨原石的表面。
      打磨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原石表面粗糙,要用粗砂纸先磨掉外皮,再用细砂纸慢慢打磨光滑,最后还要抛光。整个过程费时费力,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
      萧挽做得很认真。
      她本来就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她握着原石,一下一下地打磨,动作缓慢而稳定,橙黄色的石粉簌簌落下,原石的表面渐渐变得光滑。
      林念坐在她身边,也在认真打磨自己的小鱼原石。她的动作比萧挽熟练一些,看起来以前可能做过类似的手工。
      两个人并肩坐着,各自忙碌,偶尔交流一两句,氛围安静而温暖。
      车间里很热闹,学生们的惊叹声、打磨机的嗡鸣声、师傅的指导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小心!手离打磨机远一点!”
      一个洪亮的男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萧挽下意识抬头,看到旁边的打磨台前,一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操作打磨机,原石差点飞出去,幸好旁边另一个男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杜骁,你能不能行啊!差点砸到我!” 那个手忙脚乱的男生一脸后怕。
      “我这不是第一次用嘛,紧张。” 被叫做杜骁的男生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没事没事,这不没砸到嘛。”
      萧挽的目光落在杜骁身上。
      杜骁是班里的男生,个子很高,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看起来很有运动细胞。他性格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在班里男生中人缘很好。成绩中等,不算突出,但人很仗义,谁有困难都会帮忙。
      萧挽和杜骁平时交集不多,也就是班长和普通同学的关系,偶尔收作业、通知事情的时候说两句话,不算熟。
      杜骁似乎察觉到了萧挽的目光,抬头看过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班长!你也在这儿啊!你做的啥?”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萧挽微微蹙眉,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意,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小怪兽。”
      “小怪兽?” 杜骁眼睛一亮,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原石,“哇,这个颜色好看!橙黄色的,像个小太阳!班长你手真巧,磨得这么光滑!”
      直白的夸赞,带着男生特有的大大咧咧,没有顾宇那种让人不适的热情,反而透着一股憨厚的真诚。
      萧挽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声说:“还没磨完。”
      “没事,磨完肯定更好看!” 杜骁笑得一脸灿烂,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惨不忍睹的原石,叹了口气,“不像我,磨了半天,还是跟块砖头似的。班长你能不能教教我?我这手太笨了,不会弄。”
      萧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原石,确实磨得惨不忍睹,凹凸不平,形状怪异,完全看不出想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看看。”
      杜骁立刻把原石递过来,一脸期待。
      萧挽接过来看了看,然后拿起砂纸,示范给他看:“你这里用力不均匀,这边磨太多了,那边还没磨到。要顺着一个方向磨,不要来回蹭。还有,边角要修圆,不然会划手。”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缓慢而清晰。
      杜骁凑在旁边,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磨不对!班长你太厉害了,一教就懂!”
      萧挽被他夸得无奈,把原石还给他:“你自己试试,按我说的方法。”
      “好嘞!” 杜骁接过原石,兴冲冲地回去打磨了,一边磨一边念叨,“顺着一个方向…… 修圆角…… 对,就这样……”
      萧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杜骁,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人挺真诚,没什么心眼,相处起来很轻松。
      不像张博,热情得让人有压力。
      也不像许倩,阴阳怪气让人不舒服。
      杜骁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反而让萧挽觉得自在。
      “你跟杜骁关系不错?” 林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异样。
      “没有,就是普通同学。” 萧挽摇摇头,“他问我怎么打磨,我教了他一下。”
      “哦。” 林念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笑了笑,“杜骁人挺好的,性格直,没什么坏心眼,适合做朋友。”
      萧挽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确定,只是点点头:“嗯,是挺好的。”
      林念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打磨自己的小鱼。
      但她的心底,已经悄悄把杜骁划到了「安全」的区域。
      杜骁这种性格,大大咧咧,直来直去,对萧挽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想法,更适合做兄弟、做朋友。而且杜骁的存在,还能帮她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比如张博的热情。
      如果萧挽和杜骁走得近了,张博自然会有所顾忌,不会再那么明目张胆地凑上来。
      这对林念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杜骁,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林念侧眸看了一眼身边认真打磨小怪兽的萧挽,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的小姑娘,身边需要一个这样的朋友。
      一个不用她防备、不用她端着、可以轻轻松松相处的朋友。
      而她,会继续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等她慢慢敞开心扉,等她慢慢习惯依赖,等她慢慢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特别、最不可替代的人。
      不急。

      下午的时光,在打磨机的嗡鸣和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缓缓流逝。
      萧挽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把那块橙黄色的原石打磨成型。
      一个方方正正、矮矮胖胖的小怪兽。
      和她上次捏的橡皮泥版本几乎一模一样,方方的身体,圆圆的眼睛,憨憨的神态,笨拙又可爱。只不过这一次,材质从橡皮泥变成了温润的玉石,橙黄色的石质在打磨抛光之后,泛着柔和的光泽,握在掌心温润细腻,比橡皮泥版本更有质感,也更精致。
      萧挽握着成品,翻来覆去地看,眼底漾开一抹满意的笑意。
      虽然还是有点笨拙,不够精致,但这是她亲手打磨了两个小时的成果,每一个边角、每一道纹路,都是她一点点磨出来的,带着她的温度和心意。
      “做好了?” 林念凑过来看,眼底满是惊叹,“哇,比我想象的好看多了!这个颜色太适合了,温润又温暖,和橡皮泥那个一模一样!”
      萧挽被她夸得耳尖发热,轻声说:“还是有点丑,边角没磨圆。”
      “不丑,一点都不丑。” 林念语气认真,“很可爱,真的。而且是你亲手做的,独一无二。”
      萧挽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底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上次心理课,她把橡皮泥小怪兽送给林念的时候,林念也是这样,认认真真地说「我很喜欢」「很特别」「独一无二」。
      这一次,她又做了一个玉石版本。
      她其实,是想送给林念的。
      橡皮泥的那个,虽然林念说很喜欢,但橡皮泥容易干、容易裂、容易坏,保存不了多久。而玉石的不一样,玉石坚硬、温润、可以长久保存,不会坏,不会变色,可以一直留在身边。
      她想给林念一个可以长久保存的东西。
      一个,每次看到就能想起她的东西。
      可这个念头,她不敢说出口。
      太刻意了,太暧昧了,太超出普通同桌的界限了。
      萧挽攥着手里的玉石小怪兽,心底反复拉扯,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把小怪兽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里,打算先收着,以后再说。
      “你的小鱼呢?” 萧挽转移话题,看向林念。
      “也好了。” 林念举起手里的成品,一条淡绿色的小鱼,形状流畅,线条柔和,鱼眼的位置用刻刀点了两个小点,栩栩如生,看起来灵动又可爱。
      “好漂亮。” 萧挽由衷地赞叹,“比我的小怪兽精致多了。”
      “你的也很好看。” 林念笑了笑,把小鱼放在掌心,“就是打磨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尾巴那边缺了一点,不太完美。”
      萧挽凑近看了看,小鱼的尾巴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不明显。” 她认真说,“而且有缺口才独一无二,完美的反而没意思。”
      林念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说得对,有缺口才独一无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耳尖都微微泛红。
      车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好了同学们,时间差不多了!” 周老师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都收拾一下,把工具放好,成品自己带走。四点半准时在门口集合返程!”
      学生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开始收拾工具,展示自己的成品。
      黄奕涵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跑过来:“挽挽你看!我的星星!虽然有点歪,但我觉得超好看!”
      “嗯,很好看。” 萧挽认真点头。
      “你的呢你的呢?” 黄奕涵凑过来看,“小怪兽!哇,好可爱!这个颜色好暖!”
      “谢谢。” 萧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张璐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狐狸吊坠:“我的狐狸做好了,你们看。”
      “好精致!” 黄奕涵惊叹,“张璐你手好巧!”
      四个人围在一起,互相展示成品,说说笑笑,氛围热闹。
      杜骁也凑了过来,手里举着一块…… 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班长你看!我按你教的方法磨的!” 杜骁一脸期待,“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萧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确实比之前平整了一些,但形状还是很怪异,看不出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个…… 想做什么?” 萧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我想做个篮球!” 杜骁理直气壮,“结果磨着磨着就成这样了,不过没关系,我觉得挺有艺术感的!”
      萧挽被他逗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嗯,挺有艺术感的。”
      “是吧!我就说!” 杜骁得意洋洋,然后拍了拍胸脯,“班长,以后有啥事找我!你今天教我打磨玉石,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谁欺负你,我帮你出头!”
      萧挽被他的直爽逗得又笑了一下:“好,谢谢。”
      杜骁这个人,虽然大大咧咧,但确实真诚仗义。和他做朋友,很轻松,不用防备,不用端着。
      萧挽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朋友,也挺好的。
      林念站在旁边,看着萧挽和杜骁说笑的样子,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很好。
      她的小姑娘,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了,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这才是她应该有的样子。
      干净、温暖、被人喜欢、被人包围。
      而她,会继续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做那个最特别、最不可替代的人。
      四点半,学生们在基地门口集合,依次上车。
      返程的大巴车上,气氛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大家玩了一天,都累了,不少人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车厢里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车窗外的风声。
      萧挽坐在靠窗的位置,黄奕涵靠在她肩膀上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她衣服上了。萧挽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叫醒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侧头看向窗外。
      秋日的黄昏,天空被染成了暖橙色,夕阳把云层镶上了金边,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大巴车在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致飞速倒退,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萧挽的手放在帆布包上,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那个温润的玉石小怪兽。
      她的心底,软软的,暖暖的。
      今天,真的很开心。
      参观了玉石展厅,学到了很多知识;和赵可佳重逢,收到了用心整理的笔记;和舍友们一起吃饭、说笑;教杜骁打磨玉石,收获了一个直爽的朋友;还有,和林念一起,并肩坐了一整天,各自打磨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小物件。
      简单、平凡、却温暖得让人想珍藏。
      萧挽微微侧头,看向前排。
      林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均匀而轻浅。夕阳的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
      萧挽看了她很久,久到自己都没有察觉。
      然后,她轻轻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大巴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秋日的天黑得早,五点多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把操场和教学楼照得温柔而静谧。
      学生们陆续下车,背着包,拎着自己的玉石成品,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一天的研学虽然开心,但也确实累了,大家都想早点回宿舍休息。
      萧挽和黄奕涵、张璐、林念,还有终于回归宿舍的林佳玉一起往宿舍走。
      “萧挽,你不回宿舍吗?” 黄奕涵见她走到宿舍楼下却停下脚步,一脸疑惑。
      “我今晚回家。” 萧挽轻声说,“我爸妈来接我。”
      “哦对哦,你家就在本地。” 黄奕涵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周日晚上见!”
      “嗯,周日见。” 萧挽点点头。
      张璐也挥挥手:“萧挽再见,路上小心。”
      “再见。”
      林念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萧挽对她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今天累了一天了。”
      “好。” 林念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给你。”
      萧挽低头一看,是那条淡绿色的玉石小鱼。
      “这是……” 她愣住了。
      “送给你的。” 林念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帮我收着吧。”
      萧挽看着那条小鱼,又抬头看向林念,心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今天打磨了小怪兽,本来想送给林念,却没敢说出口。
      而林念,却先一步把小鱼送给了她。
      “可是…… 这是你做了一下午的。” 萧挽声音有点发紧。
      “嗯,做了一下午,所以才要送给你。” 林念笑了笑,把小鱼塞进她手里,“好了,快去吧,你爸妈该等急了。周日见。”
      说完,她转身跟着黄奕涵和张璐走进了宿舍楼,没有给萧挽拒绝的机会。
      萧挽站在原地,握着那条温润的小鱼,看着林念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心底乱成一团。
      小鱼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温润、细腻,带着林念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小鱼,尾巴上那个小小的缺口清晰可见。
      有缺口才独一无二。
      这是她今天下午说的话。
      林念记住了。
      萧挽把小鱼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夹层,和她的小怪兽放在一起。
      一个橙黄色的小怪兽,一条淡绿色的小鱼。
      并排躺在夹层里,挨得很近。
      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萧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她的父母,应该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校门口停着不少车,都是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萧挽一眼就看到了她家的车 —— 一辆黑色的宝马,低调、稳重,和她父亲的性格一样。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爸,妈。” 她轻声打招呼。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严肃,眉眼间带着工程师特有的严谨和刻板。他是萧挽的父亲,萧宏,一名建筑工程师,常年和图纸、数据、规范打交道,性格一丝不苟,不苟言笑,对萧挽的要求极其严格。
      后排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气质干练。她是萧挽的母亲,王慧,一名中学政治老师,性格强势,控制欲强,对萧挽的学习和生活方方面面都要管,情绪不稳定,有时候会突然爆发,歇斯底里。
      “嗯。” 萧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她,“研学怎么样?没耽误学习吧?”
      第一句话,不是关心她累不累,不是问她开不开心,而是问有没有耽误学习。
      萧挽早就习惯了。
      她轻声回答:“没有,就是参观和手工,没有耽误学习。”
      “手工?” 萧宏皱了皱眉,“做什么手工?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两套题。你们学校也是,高中了还搞这些没用的活动,浪费时间。”
      萧挽没有接话。
      她知道,接话只会引来更多的说教。
      “挽挽回来了?” 后排的苏慧终于开口了,语气听起来还算温和,“今天玩得开心吗?累不累?”
      “还好,不累。” 萧挽轻声回答。
      在妈妈面前,她比在爸爸面前稍微放松一些。妈妈虽然强势,但至少会关心她的情绪,会问她开不开心、累不累。虽然这种关心有时候会变成控制,但至少比爸爸的冷漠和说教要好。
      “那就好。” 苏慧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月考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
      萧挽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
      每次回家,话题最终都会绕到学习和成绩上。
      “年段第一。” 她如实回答。
      “第一?” 苏敏的语气里有一丝满意,但很快又变得严肃,“第一也不能骄傲。你要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现在只是在你们学校第一,放到全区、全市,可能就不算什么了。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不能有丝毫松懈。”
      “我知道。” 萧挽低声说。
      “知道就好。” 苏慧继续说,“我跟你说,你们班那个林念,这次是不是进步很大?我听你们班主任说,她从垫底冲到年段一百五了。你看,人家稍微一努力就进步这么大,说明什么?说明聪明人多的是,你不努力,随时会被超过。”
      萧挽握着帆布包带子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喜欢妈妈这样说林念。
      林念的进步,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不是什么「稍微一努力」。而且,林念是她的朋友,是她的同桌,妈妈这样拿林念来施压,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但她不敢反驳。
      她知道,反驳只会让妈妈更生气,引来更长时间的说教。
      “我知道了,妈。” 她只能低声应和。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萧挽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心底一片冰凉。
      每次从学校回家,她都会经历这样的落差。
      在学校,她是班长,是优等生,是被同学喜欢、被老师信任的人。她可以和舍友说笑,可以和林念并肩,可以教杜骁打磨玉石,可以做一个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十七岁少女。
      可一回到家,她就又变回了那个被严格要求、被不断施压、不能有半分松懈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的情绪、她的喜好、她的疲惫,在父母眼里,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成绩、排名、高考、未来。
      萧挽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眼底的酸涩压下去。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父亲的冷漠和说教,习惯了母亲的强势和控制,习惯了在家里做一个没有情绪、没有自我、只有成绩的优等生。
      只是今天,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温暖和快乐之后,再回到这个冰冷的、充满压力的家,落差感格外强烈。
      她下意识摸了摸帆布包的夹层。
      里面有温润的小鱼,有笨拙的小怪兽,有林念给的橘子软糖,有黄奕涵塞的草莓软糖,有赵可佳整理的历史笔记。
      这些东西,是她今天一整天收获的温暖。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可以偷偷珍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车开到小区门口,萧宏停下车,萧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 萧宏忽然开口,“你弟弟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住校,周末才回来。” 萧挽回答。
      她有一个弟弟,叫萧阳,比她小三岁,今年上初二。弟弟性格活泼开朗,和她完全不一样,是家里的「开心果」。她和弟弟的关系很好,弟弟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让她可以放松的人。
      只有在弟弟面前,她才可以不用端着班长的架子,不用做那个完美的优等生,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姐姐一样,和弟弟打闹、说笑、分享零食。
      “哦。” 萧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萧挽推开车门,下了车,背着包走进单元楼。
      电梯升到十二楼,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家里很安静,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客厅一片惨白。沙发上堆着几本工程图纸,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一切都井然有序,却没有一丝家的温度。
      萧挽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书桌上摆满了课本和练习册,书架上按学科分类放着各种参考书,墙上贴着一张「距离高考还有 XXX 天」的倒计时日历。一切都规规矩矩,像一个学习机器的房间,而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女的房间。
      萧挽把帆布包放在床上,从夹层里拿出那条淡绿色的小鱼和橙黄色的小怪兽,放在手心,静静地看了很久。
      温润的玉石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鱼灵动,小怪兽笨拙,挨在一起,莫名地相配。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放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压在一摞旧笔记本下面。
      这是她的秘密。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可以偷偷珍藏的、属于自己的温暖和心动。
      萧挽坐在书桌前,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客厅里父母低声说话的声音,心底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做自己,才能不用再伪装成那个完美的、没有情绪的优等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一个人,光明正大地珍藏一份心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藏在抽屉最深处。
      她轻轻叹了口气,翻开练习册,拿起笔。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要继续。
      学习还要继续,排名还要维持,父母的期望还要满足。
      只是在刷题的间隙,她会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紧闭的抽屉,然后唇角微微弯一下,继续低头做题。
      至少,她还有那条小鱼。
      还有那个小怪兽。
      还有,那个送她小鱼的人。
      这就够了。

      晚上八点多,萧挽正在刷题,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姐?你在吗?”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变声期的沙哑,却透着一股活泼劲儿。
      萧挽立刻放下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七多,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眉眼和萧挽有几分相似,但比她多了几分阳光和灵动。
      是萧阳,她的弟弟。
      “你怎么回来了?” 萧挽有点意外,“不是说周末才回来吗?”
      “今天学校提前放学,我就回来了呗。” 萧阳笑嘻嘻地挤进门,把书包往床上一扔,“姐,我想死你了!一周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少贫。” 萧挽无奈地笑了笑,关上门,“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在学校食堂吃的。” 萧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然后目光扫过书桌,“又在刷题?姐你也太拼了吧,刚研学回来就刷题?不累啊?”
      “习惯了。” 萧挽轻声说。
      “习惯什么呀习惯。” 萧阳一脸不赞同,“你就是被爸妈逼的。姐,我跟你说,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已经够优秀了。年段第一还不够?你让别人怎么活?”
      萧挽被他逗笑了:“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 萧阳撇撇嘴,“我虽然成绩没你好,但我看得明白。爸妈对你太严了,对你弟弟我倒是放养,不公平。”
      “你成绩要是有我一半,爸妈也不会对你放养。” 萧挽打趣他。
      “那不行,我要是成绩太好,爸妈就该管我了,我才不要。” 萧阳理直气壮,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姐,给你带的,你最爱吃的黄瓜味。”
      萧挽接过薯片,心底一暖。
      这个弟弟,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总是记得她的喜好,总是在她疲惫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给她温暖。
      “谢谢。” 她拆开包装,吃了一片。
      “跟我客气什么。” 萧阳摆摆手,然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姐,今天研学好玩吗?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萧挽想了想,轻声说:“还好,参观了玉石展厅,下午自己动手打磨了一个小挂件。”
      “什么挂件?给我看看!” 萧阳一脸好奇。
      萧挽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个橙黄色的小怪兽,递给他。
      “哇!” 萧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小怪兽?姐你也太可爱了吧!居然做个小怪兽!这个颜色好暖,像个小太阳!”
      “有点丑。” 萧挽有点不好意思。
      “不丑不丑,超级可爱!” 萧阳一脸认真,“姐,这个送给我呗?我挂书包上!”
      “不行。” 萧挽立刻伸手拿回来,语气有点急,“这个…… 我自己留着。”
      萧阳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眼睛一亮,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哦 —— 有情况啊姐!平时你什么东西都愿意给我,今天这个小怪兽居然不给?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萧挽耳尖一红,立刻否认:“没有,就是我自己做的,想留着。”
      “真没有?” 萧阳一脸狐疑,上下打量她,“姐,你脸红了。”
      “没有,屋里太热了。” 萧挽别过脸,假装整理书桌。
      “哦 —— 太热了。” 萧阳拖长了语调,一脸「我懂」的表情,“行吧,我不问了。不过姐,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帮你把关!”
      “小孩子懂什么。” 萧挽嗔了他一眼。
      “我怎么不懂了,我都初二了!” 萧阳不服气,“我们班好多人都谈恋爱了!不过姐,你要是谈恋爱,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不能找那种只会说甜言蜜语的,要找那种实际行动的,知道吗?”
      萧挽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知道了,小大人。”
      “本来就是。” 萧阳哼了一声,然后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对了姐,下周我月考,你能不能帮我补补数学?我数学实在太差了,再不及格爸妈又要骂我了。”
      “好,周末我帮你补。” 萧挽点点头。
      “太好了!就知道姐最好了!” 萧阳开心地蹦起来,然后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别刷太晚。”
      “嗯,你也早点睡。”
      萧阳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棒了,真的。”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萧挽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这个家里,只有弟弟会跟她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棒了」。
      只有弟弟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姐姐,而不是一个必须永远考第一、永远完美的优等生。
      只有在弟弟面前,她才能真正放松,真正展露天性,真正做自己。
      萧挽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然后坐回书桌前。
      她把小怪兽和小鱼重新放回抽屉最深处,压好,然后翻开练习册,继续刷题。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父母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大多是关于工作、关于房贷、关于她的学习和弟弟的成绩。没有一句是关于她今天开不开心、累不累。
      萧挽听着那些声音,心底一片平静。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家的冰冷和压力,习惯了父母的冷漠和控制,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习惯了做一个完美的、没有自我的优等生。
      只是今天,在经历了一整天的温暖之后,她比平时更强烈地感觉到 ——
      她想要逃。
      想要逃离这个冰冷的家,逃离父母的控制和压力,逃离这种没有自我、没有情绪、只有成绩的生活。
      想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对她有期待的地方,做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十七岁少女。
      想要和那个送她小鱼的人一起,去看更多的风景,去经历更多的温暖。
      这个念头很强烈,强烈到让她握笔的手都微微发抖。
      但她很快就压下去了。
      现在还不行。
      她还没有能力逃离,还没有能力独立,还必须依靠这个家,必须满足父母的期望。
      她只能等。
      等高考结束,等考上大学,等离开这个城市,等真正自由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做自己了。
      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一个人,光明正大地珍藏一份心意了。
      萧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纷乱和酸涩,继续低头刷题。
      台灯的光照在练习册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而倔强。
      抽屉最深处,橙黄色的小怪兽和淡绿色的小鱼安安静静地躺着,温润的玉石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像两颗被偷偷珍藏的、不敢见光的心意。
      窗外,秋风渐起,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声响。
      夜还很长。
      日子也还很长。
      她只能等。
      等风停,等天亮,等自由,等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一个人的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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