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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 她做了选择 番外她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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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她做了选择
沈珺如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晨光是灰蓝色的。她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是沈家老宅她住了二十多年的那间房。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杂志,封面已经泛黄了。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895年,初夏。
她记得这一天。她刚认识林疏云不久,两个人还只是点头之交。那天下午她会路过林家院子门口,林疏云会站在那儿浇花,她会停下来打一声招呼,然后林疏云会问她“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那是一个开始。她花了五年才从那个开始里走出来。她坐在床边,把床头的手机拿起来确认了一下日期,然后做了一件她从前没有做过的事——她给医院打了一个电话,预约了当天上午的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那张报告单上写着“未显示妊娠迹象”,医生在旁边补了一句:“但根据你的周期推算,这几天受孕几率比较高。”
她点了点头,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出门之后在药店买了一盒紧急避孕药,站在药店门口就拆开吃了一粒。她把剩下的几粒放进包里,然后给王晏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别等我吃饭了。”她没等他回就锁了屏。
那天下午她路过林家院子门口的时候,林疏云果然在浇花。初夏的风从院墙那棵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林疏云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浅色的棉布裙子,手里握着水管,水珠溅在泥土上洇开一圈深色的印子。
沈珺如停下来,先开口了:“你最近有没有空,我想跟你说点事。”林疏云关掉水龙头,偏过头看着她,像在等她下一句。沈珺如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把王晏这些年在她身上用的那些方式,一桩一件地摊在了沈家的桌面上。不是当面控诉,是让那些证据像退潮后的贝壳一样,自己露出来。她拿到了几段监控片段,几个时间节点的工作记录,几页她自己在失眠的深夜写下来的笔记。
当她把这些东西放在王晏面前时,他只低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沈振声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叠纸,脸色发白,长久地沉默着,像在等一个他不想等到的解释。沈珺如站在他面前,语气很平稳:“我要离婚。”
离婚手续办得比她想象中快。王晏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她注意到了。他走的时候带走了他带来的那个箱子,在门口停了一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你赢了”。
他只是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的确拿走了所有该拿的行李,然后拉开门走了。
一周之后,林疏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两个字:“有了。”沈珺如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正坐在自己那间小公寓的窗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恭喜。”
她忽然想,有些开始是错过的,有些开始是刚好遇到的。如果早一点,如果晚一点——但她现在知道了,刚刚好的那个时刻,依然会来。
后来的路比她想象中好走一些。她跟林疏云合作开了一间小工作室,从珠宝设计做起,规模不大,但每一件都做得认真。她跟国外的哥哥联系上了,两个人隔着时差互相交换消息,她帮他在国内盯了几笔生意,他把国外的一些渠道介绍给了她。她渐渐把那些沈家加在她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卸掉了,像脱一件不合身的外套,穿回了自己原来的尺码。
林晚棠六岁那年,她接到林疏云的电话,说“下周我们要开车去一趟南边,带晚棠去看她外婆”。
沈珺如握着手机,那通电话的日期和目的地从她记忆深处浮了上来——那场车祸发生在一段山路的下坡弯道上。她没有说“你们别去了”,只是说“改高铁吧,我帮你们买票,不耽误什么事”。
林疏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你怎么忽然这么小心”,沈珺如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们开车出事,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林疏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那行,坐高铁。你把票发给我。”
那趟高铁没有出事。林晚棠六岁那年的夏天,是在外婆家那间种了栀子花的院子里度过的,她后来记得的夏天是甜味的,不是冷的。
林晚棠十八岁的时候,以全市状元的身份考入了B大。她的第一志愿填的是地质学,本博贯通。
她的志愿是偷偷改的,林疏云在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才发现,愣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行吧,矿上的石头以后有人接班了。”林晚棠把录取通知书举过头顶,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
大二那年的秋天,林晚棠一个人去了Q市。她在海边租了一间民宿,推开窗能看到海平线那种。她白天在沙滩上走,偶尔蹲下来捡几块被海浪磨圆了的碎贝壳,晚上坐在窗台上吹海风看书。她本来没打算认识任何人,第三天傍晚她在海边拍照的时候,镜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站在远处的礁石上,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他低头看着海面,没有看她。
她放下手机,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夕阳刚好从他身后的方向铺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了一个很高、很稳、站在礁石上没有晃动的人影。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她在那儿站了很久,隔着几十步的沙滩,谁也没有开口。后来她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偏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发现他还在那儿,手里多了一个贝壳,像刚从脚下捡起来的,搁在掌心里看着,像在等它自己决定是留下还是被潮水带走。
第二天傍晚她又去了那片沙滩,他又在那儿。这次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的礁石上,没有说话。
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别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天他捡的那块贝壳。他把它递给她,说:“这个给你。”
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指是凉的。她低头看了看那块贝壳,被海水打磨得几乎光滑,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她没有说谢谢,把他握过的温度攥在手心里,放进了口袋。那天傍晚没有落日,云层很厚,海面是灰蓝色的,像一面被磨了很久的铜镜。他们并肩站了很久,久到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后来他每天都会来。他从不说“我来找你”,但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都带着一个理由——或是一杯从镇上带回来的豆浆,或是一本他说“多买了一本”的书,或是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棵已经习惯在这个位置待着的树。
她开始等他。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等”这个字是什么时候变成“她期待他来”的,只记得有一天她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海滩尽头,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快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她后来想明白了,但不说。他追了她整整一个月。没有送花,没有表白,只是每天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同一片沙滩上,有时候走在她旁边,有时候坐在她看书的礁石另一头。
有一天傍晚风很大,她打了一个喷嚏,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低头看着那件外套,袖子长出一截,他站在她面前,垂着眼看她。
那天晚上她给室友杨晴发了一条消息,说:“我好像要谈恋爱了。”杨晴的回复快到像在等这条消息:“谁?长什么样?”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面,想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太帅了,有些控制不住。”
一个月之后,他们在一起了。那天没有特别的事发生,就是她蹲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时候,他蹲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手心里那片有裂纹的贝壳拿走了。她抬起头看他,他说:“这片我要了。”
她说:“你拿那个干什么?”他把那片贝壳放进口袋里,站起来,低头看了她一眼,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说:“留个纪念。”
她蹲在原地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说不清是因为那天海风很轻,还是因为他把一片有裂纹的贝壳放进了口袋,像在放什么很贵的东西。
后来她问过他:“你那天为什么站在那块礁石上?”他说:“看到你在拍照,想等你拍完再走。”她问:“等我拍完再走,你等了多久?”他说:“没多久。”后来她从民宿老板那儿知道,他在那片海滩上待了三天了,在她去之前就已经在了。她把那片有裂纹的贝壳放在窗台上,和那块紫锂辉石并排放着。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等了三天,她大概猜到了。他是在等那片海滩变空,等一个他可以走进去的时刻。她那天拍照的时候镜头里出现的那个灰色人影,大概是他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走过来。
后来他走过了那段几十步的沙滩,把一片贝壳放在了她手心里。那是他们之间唯一需要的距离,不长,但刚好够一个人从海的边缘走到另一个人的身边。他跨过了那段距离,沙滩上留下了两排脚印,风一吹就平了,但那条路已经在他们脚底下长成了别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