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遁后》妙灵童

44、第 44 章 午夜梦回

　　裴泓“哐”地一声踹开房门，抓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大口。

　　他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是对裴腾，更是对自己。

　　他比谁都明白，事情变成现在的模样，最大的罪人就是他自己，怨不得旁人。

　　心口又在剧烈绞痛，痛得他喘不上气，从椅子上慢慢滑落。

　　他五指成爪，死死抓着胸前的皮肉，但依然无法缓解分毫。

　　每当任何地方传来黎黛瑶的消息，他都会放下一切，立刻快马加鞭赶过去。

　　但满怀的期待一次次落空，裴泓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真的找不到她了。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黎黛瑶死了，或者她还活着，但永远不再见他，也不原谅他，到底哪个更让他无法接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寻找中，苦苦折磨自己，没有尽头。

　　裴泓蜷缩在地上，痛到浑身发抖，忍不住失声哽咽。

　　他拔出匕首，对准胸口，想结束这无休无止的煎熬。

　　刀尖缓缓没入皮肉，他攥紧了刀柄，鲜血洇湿衣襟。

　　“爹爹——”

　　一道带着哭腔的童声从门外传来。

　　裴泓立刻清醒过来，爬起身，抹干净眼泪。

　　“颂儿，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小小的身影扑进裴泓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乳娘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福了一礼：“将军恕罪，小少爷半夜突然醒了，哭着要找您，奴婢怎么哄都哄不住，只好带他过来了。”

　　裴泓把孩子抱起来，掂了掂，“没事，你先下去吧。”

　　乳娘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黎府被抄家的时候，颂儿受了惊吓，大病一场，烧了整整三日，险些熬不过去。

　　但裴泓那时候疯魔一样地四处寻人，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也没太多心思关注孩子，只是吩咐下人们好生照顾。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发现，颂儿竟然会说话了。

　　兴许是在那场大火中孤立无援的恐惧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娘亲”，但可惜……黎黛瑶再也听不见了。

　　“爹爹。”

　　颂儿趴在裴泓肩头，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多天不回来？”

　　裴泓强忍悲痛，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爹爹出去办差了。”

　　“你是不是又去找我娘了？”

　　裴泓喉头一哽，把脸埋在颂儿小小的肩头，“对不起，是爹爹没用，找不到你娘……”

　　“我想娘亲了。”

　　颂儿抽了抽鼻子，小嘴巴一撇，忽然嚎啕大哭，“呜哇——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裴泓一颗心疼得快要碎了，抱着儿子缓缓跪倒。

　　“好……爹爹答应你，一定会找到你娘亲。”

　　.

　　“颂儿！”

　　黎黛瑶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她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后知后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的颂儿还那么小，在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中，该有多无助？

　　一想到这些，黎黛瑶就无比后悔。

　　若是当时没有一时冲动跑出门，而是留在家里，那至少……能跟颂儿死在一起。

　　总好过如今这般，不人不鬼地活着。

　　时辰还早，外头天还没亮，黎黛瑶再也睡不着，就这样胡思乱想，抱着自己枯坐到天亮。

　　三个月前，她随着北行的商队一路来到这里。

　　身上的银钱见了底，没办法，只好先想办法挣些银子再上路。

　　可她身子孱弱，干不了重活，还是个腿脚不便的弱女子，谁家肯要一个瘸腿的帮工？

　　最后还是好心的馄饨摊曹大娘收留了她，还把自家闲置的库房收拾出来给她住。

　　从清溪村出来这段时间，黎黛瑶日日熬着风霜赶路，掌心磨出了茧，终于把拐杖用得很熟练，走路虽然慢了点，但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摇摇晃晃。

　　曹大娘赶着清早来开摊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铺子门口的桌凳已经摆好，案板也擦得干干净净，连炉子里的炭火都生好了。

　　“阿黛，这么早啊！”

　　黎黛瑶拄着拐杖，正在把最后几只碗碟码进竹筐里，闻言转头笑道：“曹大娘早，反正睡不着，干脆就起来提前收拾一下。”

　　曹大娘把刚刚顺手买的两个包子递给她，“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干活。”

　　黎黛瑶也不推辞，擦干手接过包子，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曹大娘一边揉面一边看她，只觉得她生的极美，吃东西也斯文，一看就是吃过好饭的人，可惜就是坏了腿，要不然就凭这副样貌，哪轮得到在这小摊子上受苦。

　　“哎，阿黛，你昨天去镇上医馆了没有？大夫说你的腿要怎么治？”

　　黎黛瑶咽下口中食物，“大夫说要正骨加汤药养着，得一大笔银子。我暂时没那么多钱，想着先不治了，还是赶路要紧。”

　　曹大娘点点头，知道她要攒钱去找哥哥，叹了口气：“没关系，等你找着了家人，自然就有钱好好治腿了！”

　　黎黛瑶低下头，“嗯”了一声。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摊子前就来了客人，黎黛瑶连忙放下包子，撑着拐杖起身，一瘸一拐地迎了过去。

　　“客官吃点什么？”

　　来人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做苦力的。

　　黎黛瑶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拿着抹布帮他把面前的桌子又擦了擦。

　　那人却迟迟不点东西，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客官？”黎黛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问了一遍，“您要吃点什么？”

　　那人这才回神，清了清喉咙说：“一碗馄饨。”

　　“好。”

　　黎黛瑶刚转过身，又被他叫住：“等等……”

　　“客官还要点什么？”

　　那人搓了搓手，犹豫了半晌，忽然问：“你……还记得我吗？”

　　黎黛瑶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拐杖，可她盯着男人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对这人完全没有印象。

　　“我们见过吗？”

　　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忽然笑着挠了挠头：“没事，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黎黛瑶微微颔首，转身默默去后厨帮忙。

　　男人低头假装喝茶，但视线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