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何时而乐耶？》孟万殊

5、他是谁 他是张夜然

　　月月那里可能更需要安慰。

　　“哈哈哈，他们都在乱整什么？闲的没事干了吗？”

　　刘莹莹干笑两声，噼里啪啦就开始吐槽。

　　作为同寝室友，调节气氛是很有必要的。

　　吕梦月僵着的脸色逐渐缓和，她咬着唇挤出一句话：“哥哥…他们怎么能这么说…然然”

　　指的是那些【我看张和易，其实真挺有CP感】以及【我看杜吕也是啊！】类似的评论。

　　而且很快，新的CP名也干出来了。

　　出自高中课本，有名的岳阳楼记。

　　然则，何时而乐耶？

　　吕梦月眼角抽了抽，默默无语。

　　她有点不开心，但又不能针对张夜然，然然是无辜的，易则同样也是。

　　而且，她想到：哥哥，会不会看到这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哥哥看见，自己和杜典玺站在一起时的那张照片。

　　如果易则真的看到…吕梦月又希望自己能够在他旁边，亲眼目睹他的反应。

　　矛盾感如同憋闷的石头，沉沉压在她心里，吕梦月有点喘不过气，逐渐红了眼圈。

　　“月月，你没事吧？”

　　张夜然握着杯子回到室内，水珠一滴滴落下，这个时候，她好像不太适合上前。

　　张夜然看见，两位室友上前拥住表情有些难受的吕梦月。

　　吕梦月也回抱着她们，眼神看向的方向却是张夜然。

　　这一刻，直觉仿佛通上神灵。

　　吕梦月拥有的心事，张夜然在这一刻突然也有点好奇。

　　易则会不会看到表白墙？

　　杜典玺呢？这…

　　张夜然揉了揉眉心，已经不太想思考。

　　禾苗回身朝她看来，刘莹莹也在招手，她便上前一步，和她们拥抱在一起。

　　寝室平静下来后，张夜然爬上床，等待时间考验或者睡神降临。

　　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她不能替月月说这句话，但能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张食堂的照片…易则…

　　易则学长。

　　“易则学长。”周志谦看着手机，怪里怪气的叫一声。

　　实验室里，导师匆匆来开了个小会，又匆匆离开。结束后组员们总算能去食堂打饭，由于早过了饭点，残羹冷炙，也好过饿肚子。

　　实验室里有微波炉，周志谦把盒饭塞进去加热，拿出来时被烫的龇牙咧嘴摸耳垂。

　　他是在扒饭的时候边玩手机，看到的表白墙节目。

　　多有意思，明明也是宜大的学生，他却只有空把表白墙形容成每天的下饭栏目。

　　易则此时正站在一排长桌旁，手里握着个球形机器人做测试，桌上摆放着几本台式电脑，一堆零散机械装置。

　　他神情认真，实验室的白炽灯光照射在脸上，有一股不容侵犯、不容随意打扰的感觉。

　　“易则学长，别干了。”周志谦又叫一声，催促：“快来吃饭，菜都凉了。”

　　“你有病？”

　　易则总算抬头看他，只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坚持做完最后一轮测试才停住，走到一旁的休闲区洗手吃饭。

　　“诶，易则，你快看这个。”

　　周志谦要给他证明自己没病，非要让他看今晚的表白墙：“这可不是我有病，你学弟学妹们有病。易则，你都有新的‘女朋友’啦！”

　　易则拆包装盒的手一顿，皱起眉冷斥：“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没放在心上，周志谦就把手机怼向前。

　　好八卦当然要让当事人知道。

　　吕学妹长得这么好看，易则这个做男朋友的，这时候不得去哄哄，解释一下呀？

　　但不得不说。

　　易则这个人，果真是冷心冷情、心性坚定的，跟他那薄情寡性的长相十分符合。

　　就丝毫不为所动。

　　“真不知道学校那些女生喜欢你什么，吕学妹也是。”周志谦纳闷地说，又不得不承认他这室友长得是真好看，鼻梁高挺，眉目俊朗的，他看了都羡慕嫉妒。

　　除此之外！

　　周志谦觉得，好性格应该看他才对呜呜呜呜。

　　“怎么没人找我谈恋爱？夜然学妹不会真的额…也对你有意思吧？”

　　“你在想什么？她有男朋友，不要乱说。”

　　易则嫌弃他跟着一起造谣。

　　他看到了那张照片，食堂里有人拍照，易则当时就觉察到了，只是说懒得去管。

　　总归也是发在学校表白墙或者论坛上，被偷拍多了，有时候他也觉得烦。

　　周志谦还要跟着一起胡乱臆测，有空不如多想想怎么把项目实验做好。

　　“唉。”

　　周志谦拍了拍自己的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实际上周志谦会这样说，是因为…他其实也暗恋过夜然学妹。

　　表白墙上看到的军训照片，夜然学妹皮肤莹白，扎着个低丸子头，被选做前方举牌的女生，眼眸专注，盈笑自然。

　　一眼误春心。

　　让周志谦想起高中时期的白月光学姐。

　　学姐当时高三，周志谦才高一，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追求的机会。

　　这次却不同，换做他是学长，暗恋的人是学妹…不得不说，长得好看气质雷同的人，年级不年级的压根没多大关系，一样会让人心跳加速，大脑紧张。

　　也谨慎彷徨。

　　周志谦当时也跟着室友去偶遇过几次，因为易则和吕学妹的关系嘛，他当然也是有点机会偶遇的。

　　但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谨慎，被人捷足先登。

　　所以周志谦怎么会不知道夜然学妹的男朋友是谁？

　　杜典玺这家伙，跟他就不是一类人。

　　夜然学妹接受他的表白，那自己其实完全没机会了。

　　周志谦觉得自己或许是糊涂了。

　　因为对杜典玺不满，就胡乱猜测曾经喜欢过的学妹，他越想越后悔，连忙转移话题：“那吕学妹呢，你女朋友，看到这张照片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周志谦手指划了划，翻到下一张。

　　手机屏幕上是熟悉的妹妹吕梦月，以及…

　　易则凝神看了看，这才冷了脸色。

　　其他人可能不熟，但屏幕上的月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易则一眼看出，她应该是受了什么委屈。

　　螓首蛾眉，本应该巧笑倩兮，脸部的肌肉却有些紧绷，唇角抿着，似乎在故作镇定。

　　吕梦月的这个表情，也只有易则才见过不少次。

　　吕叔叔和阿姨都很宠爱她，包括易则，没有同意跟她在一起前，也拿她当妹妹一样疼宠着。

　　只有在学校受到欺负、或者被同学冷落排挤、受到忽视的时候，月月才会有这样的一面。

　　记得有一次，她哭着来找他，说早上错过了闹铃，室友们却没有一个人叫她起床，害她睡过了早读和一二节课。

　　中午大家都去了食堂吃饭，吕梦月却被老师叫到办公室。

　　“哥哥，我不喜欢上学。”

　　吕梦月红着眼睛哭诉，其实她是不喜欢住校。

　　奈何今年吕叔叔还有吕阿姨工作都比较忙，无暇他顾，又不放心女儿跟请来的保姆单独在家，所以才觉得，让她住宿适应一下集体环境，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时还是高三的易则，学业很忙碌。某次抽空两家在一起吃饭，听到这个提议，他也表示支持。

　　所以吕梦月受了委屈后哭着跑来找他，易则看了并不好受。

　　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

　　易则抿唇，给吕梦月发了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受到欺负。

　　于此同时，他手指点了点照片里另一个人，问周志谦：“他是谁？”

　　周志谦脑袋顶起个问号，十分想吐槽：

　　“……”

　　他其实还是有点伤心，完全不想提起杜典玺，但：“刚刚你不是说了？夜然学妹有男朋友！”

　　“废话，我知道他是谁男朋友。”

　　易则说：“我要问的是，他跟月月是怎么认识的？”

　　“哦？哦。”

　　原来是误会了。

　　周志谦挠挠头，他是普通人的五官长相，唯独头顶有两个发旋，显得有几分特别。

　　“你不知道？”他惊讶说：“杜典玺学生会的啊，组织过今年的迎新晚会，还上去当主持了呢。”

　　吕学妹不也是今年加入的学生会吗？

　　周志谦不太清楚他们所在的部门，但办公室都在大学生活动中心，经常出入，肯定会有点交集吧？

　　吕学妹和夜然学妹又是室友…唔，其实易则看起来和吕学妹的朋友都不太熟的样子，周志谦才觉得有点奇怪。

　　不过想想又觉得正常。

　　像他们天天泡在实验室的，易则能抽出空经常陪女朋友吃饭就很不错了，哪有什么机会去social。

　　周志谦是这样说着，易则不知在想什么，表情上也看不出来。

　　直到吕梦月回过来：“哥哥，没有。”

　　「吕梦月：哥哥，你看到表白墙了吗？」

　　「易则：嗯。」

　　「易则：没事就好，有人欺负你要跟哥哥说。」

　　708寝室，吕梦月靠着床沿咬唇。

　　易则真的看到了。她也如愿以偿知道了他的反应。即使不在身旁，他们太过熟悉，吕梦月仿佛也能透过文字感知到他的情绪。

　　哥哥…

　　一直这样叫着，易则就好像真的是她哥哥。

　　从小到大她也一直拿他当兄长对待，不知什么时候起，才萌发了少女春心。

　　也许是她第一次来例假，在校园里没带卫生巾，又不好意思问同学和室友借，就叫来易则。

　　易则大她两届，高三的卷子堆积成山，却还是会跟老师请假，然后去超市买来，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并没有觉得难为情，而是贴心地问她会不会使用…要不要打电话给吕阿姨…也就是妈妈。

　　吕梦月肚子疼，第一次在身形有了发育的线条后，趴在易则背上，被他背回家。

　　后来，同寝室室友孤立她，吕梦月睡过头错过了两节课，哭着跑去找易则，他也会温柔耐心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吕梦月就不想叫他哥哥了。

　　…或许也不是不想。

　　而是，如果哥哥能变成她的男朋友…也依然像个哥哥一样宠爱着她，那就好了。

　　如今，吕梦月的愿望都实现了。

　　为什么，她还会觉得不满足呢？

　　吕梦月揉了揉眼睛，悄悄打开手机。

　　她点进校园表白墙，哥哥的照片被她看了很多次，包括她自己的。

　　吕梦月其实不想看见自己那张，起初在刘莹莹电脑上看到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刺目。

　　她想把自己捂起来，不让别人看见，但吕梦月不会这样做。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看向杜部长。

　　抓拍的照片是对着杜典玺的脸，她自己有点是背对的姿势，但半边侧脸清晰。

　　杜典玺不一样，他的优越身姿，低头注目的表情都很耀眼。

　　吕梦月看第一张照片，只看见哥哥，不会把太多目光放在室友张夜然身上。

　　第二张却不同，因为不想看自己…或拒绝看太清晰，她不时会看向杜典玺。

　　趴倒在床上，吕梦月用胳膊垫着下巴，半袖睡裙下，露出手臂白皙柔软的肌肤，她忍不住再次想起室友张夜然…脖子上的那个痕迹。

　　吕梦月低下头。

　　一下秒，吮.吸落在自己洁白的小臂上。

　　直到皮肤瘀红，才停下来。

　　她不觉得疼，却仿佛兴味般地呵笑出声。

　　如果我想要……也想要被这样对待。

　　哥哥他会满足我吗？

　　这晚吕梦月做了一个梦。

　　她的梦里全是易则。易则低头吻着她，对她做一些很激烈的事情，梦里梦外她都出了细汗，身体深处蜷缩抽搐，脸颊平添几分红晕。

　　令她平复这种情绪，并且陡然一惊的是，易则那张低声粗喘的脸，最后一瞬竟变成了杜部长的样子。

　　轰地一声！吕梦月睁开了眼睛。

　　杜典玺…杜部长。我在做什么？

　　他是张夜然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