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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训 约穗穗啦~ ...

  •   裴江年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晒醒时,手机屏幕显示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刃斜斜地劈进房间,正好切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重新沉入睡眠,但意识已经像被搅浑的水,再也沉不下去了。昨晚下播后他抽了半包烟,凌晨五点才睡着,梦里全是游戏画面——龙坑、暴君、西施的纱缚之印像一条银色的蛇,缠在鬼谷子的脚踝上。

      他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弥漫着隔夜咖啡和薄荷烟混合的气味,电脑主机还亮着,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裴江年撑着床沿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走到电脑前,手指在鼠标上轻轻一碰,屏幕亮了。

      游戏客户端还挂着。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自己的头像,落在好友列表最下方那个灰扑扑的方块上。

      SUI。

      离线时间显示:十二小时前。也就是说,许穗——裴江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从战绩页扒出来的名字——凌晨四点左右下了线。和他一样昼伏夜出的作息,像某种生活在城市夹缝里的夜行动物,靠着屏幕的冷光维持体温。

      裴江年点开SUI的主页。

      战绩更新了。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又打了三把,两胜一负,两把西施,一把不知火舞。输的那把评分10.4,队友评分平均不到6。裴江年盯着那把不知火舞的战绩看了很久,7-2-11,输出占比41%,参团率89%,依然输了。他太熟悉这种输了——你做了所有正确的事,但五个人的游戏,一个人的正确撑不起整片塌下来的天。

      他想起自己退役前最后一场比赛。皇焰对阵当时的黑马战队,BO5决胜局,他的镜12-1-8,经济领先对面打野四千,但双边路崩得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赛后有人写长文分析他的失误,说他“关键时刻隐身”,说他“不配当队长”。没人记得他的队友在龙坑前被开了三次,没人记得他三次进场切掉了对面射手,但复活甲站起来之后,身后已经没有能跟上输出的人。

      裴江年关掉战绩页面,靠在椅背上,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窗外传来小孩嬉笑的声音,大概是楼下幼儿园放学了。他住的这个小区老旧,隔音差,每到傍晚就充满人间烟火气——炒菜声、电视声、父母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提醒他外面有一个正常运转的世界,而他已经从那个世界的齿轮上脱落很久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陆远。

      裴江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陆远,前皇焰助教,现役某俱乐部青训主管——至少三个月前是。他们上一次联系是四个月前,陆远问他“要不要来带青训”,他说“不了,手疼”。陆远回了个“好”,没有追问,也没有劝。那是陆远的风格,表面佛系得像一尊弥勒佛,实际上心里门儿清,知道什么时候该推,什么时候该等。

      裴江年接了。

      “喂。”

      “醒了?”陆远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里有咖啡机的轰鸣,“我算着你这会儿该起了。老地方,六点,来吃饭。”

      “不去。”

      “我点了你以前爱吃的烤茄子,还有蒜蓉扇贝。”陆远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语速不紧不慢,“另外……给你看点东西。关于一支新战队。”

      裴江年的手指停在窗台上。灰尘在夕阳里浮动,像一群金色的蜉蝣。

      “什么战队?”

      “ECHO。”陆远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一些,变成一种更沉的东西,“我拉的班子,从零开始。缺打野,缺中单。裴江年,你来当这个打野,中路由你挑。”

      裴江年愣住了。

      中路由你挑。

      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他心底那片死水,涟漪一圈圈荡开。他忽然想起昨晚凌晨两点,他在龙坑上方对那个西施说“听我指挥”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肋骨里撞出来。

      “……地址。”

      陆远笑了,报出一个咖啡馆的名字,在城西,离裴江年的出租屋有四十分钟地铁。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皇焰还在的时候,每次打赢了硬仗,陆远就带全队去那里吃宵夜。后来裴江年退役,再也没去过。

      挂断电话,裴江年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他随手拽了一件套上,又抓了顶黑色棒球帽。镜子里的年轻人瘦削、苍白,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下颌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十九岁的裴江年曾经上过电竞杂志的封面,那时候摄影师说他“眼里有火”。现在的裴江年看着镜子,只看到了两潭死水。

      他戴上帽子,拉低帽檐,出门了。

      咖啡馆叫“回声”,藏在一条梧桐树的夹道里。夏天傍晚的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面碎成一地铜钱。裴江年推门进去,风铃“叮”地一响,空调冷气混着烤海鲜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远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一大盘烤茄子和几瓶啤酒。他二十八岁,比裴江年大九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来了?坐。”

      裴江年在他对面坐下。陆远把手机推到一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瘦了。”

      “没称。”

      “脸色也不好。”陆远给他开了一瓶啤酒,瓶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直播一天打几个小时?”

      “七八个。”

      “手呢?”

      裴江年的右手顿了一下,然后接过啤酒,没说话。

      陆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他不再追问,转而用夹子翻着烤盘上的茄子,油脂滴在炭火上,腾起一小簇青烟。

      “ECHO,”陆远说,声音低下去,“是我退役之后就一直想做的事。不是带别人的队,是建一支自己的队。从地基开始,每一块砖都由我来挑。”

      “你有钱?”

      “拉到了投资,不多,够撑一年。”陆远咬了一口扇贝,嚼得很慢,“场地租好了,在郊区,一栋三层小楼,训练室、宿舍、健身房,该有的都有。现在队里有三个人——对抗路宋岩,青训出身,打了四年替补,性格闷但抗压极强;发育路林澈,路人王出身,操作很秀,就是脾气爆,需要人管;游走沈凌,话多,活泼,团队粘合剂。”

      裴江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啤酒瓶身。水珠渗出来,沾湿了他的指腹。

      “还差打野和中单。”陆远看着他,“打野我只要你。中单……我本来有几个青训名单,但你既然来了,中路由你挑。你想要谁,我去谈。”

      裴江年抬起头。

      陆远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初生牛犊的莽撞,是经历过风浪之后依然选择点火的光。裴江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三年前,皇焰夺冠那晚,陆远在后台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为什么是我?”裴江年问。

      陆远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划了几下,推到裴江年面前。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标题是某平台直播录像:《Night排位镜极限翻盘,20分钟落后5000经济逆转》。

      裴江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看过你最近三个月的直播,”陆远说,“你的手没问题,裴江年。那道疤是心理作用,我咨询过给你做手术的主治医师。你的反应速度、大局观、进场时机,比三年前只强不弱。你只是……”陆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只是把自己关在一个盒子里,假装盒子外面没有光。”

      裴江年盯着屏幕上的视频封面。那是昨晚的直播,他的镜站在敌方水晶前,身后是蓝色的胜利特效。他忽然觉得那画面很陌生,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

      “给我看看你的中单名单。”裴江年说。

      陆远挑了挑眉,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表格。五个ID,后面跟着年龄、巅峰分数、常用英雄和青训经历。裴江年扫了一眼,目光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滑过,没有停留。

      “没有SUI?”

      陆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穗?”陆远念出那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路人王,巅峰赛前十,我知道他。但他没有青训背景,脾气据说很大,之前在青训营跟教练吵过架,差点被开除。而且……”陆远看着裴江年,“你怎么知道他?”

      裴江年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客户端,把SUI的主页递给陆远。

      “昨晚,”裴江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排到他。他玩西施,我玩镜。二十三分钟翻盘,经济落后五千。”

      陆远接过手机,目光在战绩页上停留了很久。作为前职业选手和现任教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数据背后的含金量。91%参团率,22%输出,12.8评分——这不是carry型中单的数据,这是“让队友carry”型中单的数据。更可怕的是,他的常用英雄里,西施和弈星的胜率都在75%以上。

      “工具人法师,”陆远喃喃道,“大局观型……”

      “他不发信号,不开麦,不打字,”裴江年说,“但他知道我想干什么。每一波团战,他都在我需要的位置。不是配合,是预判。他预判了我的预判。”

      陆远没立刻接话。他放下筷子,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他在赛场上思考时的习惯。

      “路人王通病,”陆远说,“操作惊艳,配合性差。青训营那帮人我打过交道,说他‘打法太独,不适合团队’。巅峰赛前十不代表能打职业,KPL的节奏和排位是两个东西。”

      裴江年听着,没反驳。

      “而且他没大赛经验,”陆远继续道,“心态稳不稳,逆风会不会崩,这些你都没法从一场排位里看出来。”

      裴江年抬起眼:“所以我才要发录像给他。”

      “嗯?”

      “他看了录像,就知道我是谁,”裴江年说,“也知道我要建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队。”

      陆远抬起头,眼神变了。

      裴江年这三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用过“预判了我的预判”这种形容。他退役后像一只受伤的狼,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连皇焰的老队友约他双排都被他以“手疼”拒绝。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路人中单,坐在这里,用近乎珍视的语气描述一场排位赛。

      “你确定是他?”陆远问。

      裴江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凌晨五点,他站在阳台上抽烟,风把烟灰吹散的时候,他仿佛又听到了那根断弦被拨动的声音。

      “确定。”

      陆远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端起啤酒瓶,朝裴江年举了举。

      “裴江年,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只会说‘给我配一个听话的中单’。现在的你,”陆远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会说‘我要他’。”

      裴江年的耳尖在帽檐的阴影里微微发热。他别过脸,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让他来试训,”裴江年说,“把昨晚的录像发给他。他看到录像,就知道我是谁。”

      “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裴江年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他和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不告诉你。”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力拍了拍裴江年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热。

      “好!我明天就联系他。”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许穗是被隔壁房间的咳嗽声吵醒的。

      那咳嗽声很压抑,像是从被子里闷出来的,带着一种破旧风箱般的嘶哑。许穗在床上躺了两秒,猛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推门冲进隔壁。

      “奶奶?”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老人蜷缩在被子里,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

      “穗穗……吵醒你了?”

      “没有,”许穗在床边坐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该吃药了,我去倒水。”

      他起身去厨房,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水壶是旧的,烧水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困兽的低鸣。许穗靠在灶台前,看着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他住的是老城区的一栋筒子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每到晚上就黑得像一口井。

      水烧开了,他倒了半杯,兑了凉白开,试好温度,才端进房间。

      老人吃了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许穗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老人的鼾声响起,他才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更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台电脑。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是初中时参加数学竞赛得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书桌上堆着药盒和账单,最上面是一张手写的费用清单,数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许穗在电脑前坐下,开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的脸——清瘦,苍白,五官柔和,眼睛大而圆,但没什么表情。他今年十八岁,看起来像十六岁,瘦得让人心疼。

      他登录游戏客户端。

      好友列表里,那个叫“Night”的ID亮着。许穗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开聊天框。他不知道说什么。昨晚那场排位之后,他盯着结算界面看了三分钟,然后收到了好友申请。申请理由一栏是空的,像一张没有写字的信纸。

      他点了通过。对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在彼此的好友列表里躺了十二个小时,像两棵隔着峡谷相望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触碰,但地面上谁都不肯先开口。

      许穗点开自己的战绩页,最后那把西施的评分还挂在上面。他很少玩西施能这么尽兴——不是因为他操作多好,是因为那个打野懂他。他不需要发信号,不需要打字,甚至不需要标记地图。他只需要站在该站的位置,那个人就会像一把终于找到刀鞘的刀,精准地落进他铺好的轨道里。

      那种感觉……许穗形容不出来。像是孤独地弹了很久的琴,忽然有人接上了下一句和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为本地。许穗皱了皱眉,按了拒接。没过十秒,又响了。他又拒接。第三次,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许穗终于接起来,语气很冲:“不买保险,不办贷款,不刷单,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你好,请问是许穗吗?我是ECHO战队的教练,陆远。”

      许穗愣了一下,然后冷笑:“现在的诈骗电话这么专业了?还战队教练。”

      “不是诈骗,”陆远的声音带着笑,不急不躁,“我们看了你的巅峰赛记录,想邀请你来参加职业试训。地址和资料我稍后发到你手机上,你可以查一下ECHO的注册信息,确实是正规俱乐部。”

      许穗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职业试训。

      这四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他的耳膜上。他打巅峰赛,接代练,在直播间里当技术陪玩,就是为了赚钱给奶奶买药。他当然也想过打职业——那是来钱最快也最稳定的路。但之前在青训营的经历像一根刺,扎在他喉咙里。他跟教练吵架,因为对方说他“打法太独,不适合团队”,他说“是你们看不懂”。然后他被按在替补席,坐了三个月冷板凳,最后自己走了。

      “我没青训背景,”许穗硬邦邦地说,“脾气还大,跟教练吵过架。你们找错人了。”

      “这些我们都知道,”陆远说,“但我们队的打野指定要你。”

      许穗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裴江年。ID,Night。”

      许穗猛地看向电脑屏幕。好友列表里,那个黑色的头像依然亮着,像一颗在夜空中恒定发光的星。

      “他……”许穗的喉咙发紧,“他为什么指定我?”

      “他说,”陆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让你看一段录像。看完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不到一分钟,许穗的邮箱提示音响了。

      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命名很简单:《7.29排位录像》。发件人署名:Night。

      许穗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很久,久到电脑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是一场普通的巅峰赛,但他的西施和那个镜的操作,在职业级的录像回放里被放慢、拆解、标注。他看到自己每一个卡位的意图被红圈标出,看到镜每一次进场的路线被蓝线勾勒。两条轨迹在地图上交织,像一对跳了二十年舞的搭档,默契得令人心惊。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龙坑团战。镜的大招展开,西施的纱缚之印同时出手。字幕缓缓浮现:

      “来试训。——裴江年”

      许穗盯着那六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昨晚推掉水晶前,他在敌方泉水前放的那个空二技能。那不是失误,那是一个句号,是他对这场偶遇的告别。他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排位,遇到一个厉害的路人打野,天亮之后各自散去,像两条交叉线,交汇一次就渐行渐远。

      但他没想到,那个人在交叉点上,给他留了一个路标。

      窗外,老城区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一条发光的河。许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夏夜的风涌进来,带着隔壁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楼下垃圾桶的酸腐味,真实得让他鼻酸。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我参加试训,”许穗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带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陆远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人?”

      “我奶奶,”许穗看着隔壁房间紧闭的门,“她身体不好,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陆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种许穗听不懂的东西:“……好。基地有单独的宿舍,可以安排。许穗,欢迎加入ECHO。”

      挂断电话,许穗重新坐回电脑前。他点开游戏客户端,找到Night的ID,打开了那个空白的聊天框。

      他打了字,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个字:

      “好。”

      几乎是秒回。

      对方也只回了一个字:

      “嗯。”

      许穗看着那个“嗯”,忽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他想起昨晚团战时,那个打野开麦说的第一句话——“听我指挥”。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但那个声音落在许穗耳朵里,却像某种古老的召唤,让他站在龙坑边缘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现在,那个声音的主人隔着网线,对他说“嗯”。

      许穗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感觉到,那根绷在他心里很多年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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