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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想要站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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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职第一天。
“小徐,这是老林,我们部门很多年的老员工了,你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上司把我带到男人面前,拍了拍我的肩后离开了。
“林前辈好!我叫徐笛。”深深地鞠完一躬后,我才敢抬头望向他。
眼前的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脸上挂着挑不出错的笑容,黑沉沉的眼睛却毫无温度,衬得那笑容也变得虚伪了起来。
但是刚入职的我,也许还在一腔热血地想要证明自己,并没有品味出什么不对来。
他带着我直接走向他的工位,指着桌上厚厚的一沓文件,“小徐呀,今天第一天上班,我就不给你安排很多活啦,帮我整理一下这些文件吧,不麻烦的。”
还没等我回答,文件就已经塞进了我的怀里,前辈也坐回工位上,独留一个背影给我。
还是一位好心的同事看不下去我在过道傻站着,给我指了指空的工位,示意我先在那办公。
在我毫无头绪地梳理这些天南海北的文件时,前辈走了过来,还是那副微笑。
“前辈,我应该……”按什么标准整理呢?
“这是我的微信,加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伸至面前的手机打断了我的话语,我只好跟着他的步调,打开了扫一扫。
看到我识别出来后他便转身离去,聊天框却甩来两串数字,熟悉的取件码格式。
入职第七天。
我已经熟练掌握了如何在取快递的途中点好咖啡,在哪个时间点哪台打印机最空闲,什么时候需要点一份部门的下午茶,前辈的烟灰缸多久需要去清理一次。
但是我还不知道工作的流程,因为那一沓文件还没整理完;不认识几个同部门的同事,因为我只负责按照前辈收集的食物清单下单;不懂得自己在公司中的定位,因为我可以是快递员、保洁员,甚至是打印机。
“小徐呀,这几天适应的怎么样?年轻人性子不要那么急躁,我这是派些小活专门磨磨你的心性,知不知道?”,在我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前辈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和蔼地拍了拍我的肩,伸出一只手拿走了那厚厚一沓文件,像是挪走了压在我身上的一座山,让我得以喘息。
接下来他示意我站起来,轻咳两声将周围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大家!这是我们的新成员小徐,接下来我会安排她负责那个老项目,希望大家多关照关照。”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接收到射向我的无数道目光,记不清的面庞却带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前辈说完顺势按住我的肩,将我“送”回了椅子了,也将我刚鼓起勇气要说出口的自我介绍堵在嘴里。
不管怎么样,我终于不是边缘干杂活的人了,我也是他们的一员了,对吧?
入职第三十天。
“前辈,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进去讲方案吗?”我们站在会议室旁边的拐角处,看着老员工一个个从另一边走进去。
“放心吧小徐,你已经跟我讲的很清楚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努力的。”前辈的手又一次抚上了我的肩,但没有了前面让我遍体发凉的寒意,只有鼓励和对我的认可。
虽然分到我手里的项目不是前辈说的“老项目”,而是一个未立项的想法。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它是多么地有前景,所以我拼尽全力,熬了无数个大夜,想要用这个项目一展身手,也是想不负前辈的厚望。
果然,当我将这份心血交给前辈时,他的笑容弧度都大了几分,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我刚想跟上前辈,去听听他们对我心血的反馈,前辈的脚步却被紧随其后的上司打断。
此刻的我再一次怨恨起比常人更灵敏的耳朵。
“老林啊,这次的计划做的很不错啊!就是你手下的小徐,怎么细节一点都不扣,还是多亏有你呀。没想到你一边给新人擦屁股还能一边突破自己,很好啊,继续保持。”
日光从会议室里溢出,洒在上司的背后,也洒在前辈的脸上,谦虚的笑容和透着琥珀色的眸上。在太阳照射出的闪闪微尘中,上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带着我幻想中的惜才之心。
我默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手机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微信:
[林前辈:小徐呀,你这个项目他们都说好呢,就是细节还可以做得更好。]
入职第两百天。
我向前辈提出了辞职,在无数次背下了他的积压老项目的黑锅,在提供了无数次的“他的好点子”,在收到无数次他发来的“小徐啊,上面说你做的很好,就是在XX方面还可以再细致一点。”消息后。
“为什么想要辞职呢?是我哪里教的不好吗?”前辈又挂上了我熟悉的微笑,手又一次伸向了我的肩头。
我缩着脖子,应激地后退了一步,“不是,不是前辈的问题,是我觉得压力太大了,身体和心理有点承受不住。”
“你知道我的,小徐,只是想多给年轻人一点进步的机会。唉,都怪我,给你太多压力了,不过我也只是想让你多锻炼锻炼,”
男人收回了手,掩在嘴边轻咳一声,“这样吧,我自作主张,给你批个长期病假,你好好休息,觉得自己可以了就回来,我这里会永远给你留一个位置的。”
坐在自己工位上的男人,像一尊佛像。他抬头轻笑着,脸迎着光,接受着别人投来的对他做法的钦佩,和对我的恨其不争的眼神。
我无奈地接受了男人友善的“提议”,告别了两面派的公司,回到了自己一览无余的安全的家。
病休第一天。
我窝在家里,吃着昨天囤积的食物,避免一切的社交,他人一切的一举一动都透着男人的影子,让我无法呼吸。
病休第十天。
无法出门购物的我,只得开始点外卖备注放门口,不要打电话。
外面的车流充满了喧嚣,连空气都是混浊不堪的,小猫和小狗也会莫名其妙地撕打在一起。
病休第六十天。
意识到无法这样过一辈子的我决定出门走走。
既然不能和别人社交,便先从物品开始。我做好心理准备后,立马团购了一张陶艺店体验券。
坐在拉胚机前的我还在回想刚刚的一系列操作:被怼在面前的核销码震撼住的前台,被连环摆手劝退的负责教学的员工,和滑稽的干了这一切的小丑的自己。
“小徐呀~好久不见啦,又来做杯子吗?”
掩面埋膝的我一下僵住了,仿佛身后浮现了前辈的身影,直到后面那句,我才重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不自主地抖了抖肩,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诶呀,好久不见,这是我亲手做的小饼干,尝尝吗?”我看见一个女人,带着同样弧度的笑容,但是丝毫不显假意,和前台熟络地攀谈起来。
还在震惊于世上怎会有如此相似笑容的我回过神,发现女人就坐在我隔着一个位置的拉胚机前。
我决定,从靠近她开始,训练自己对那个笑容脱敏。
她的话,我应该可以……吧?
“您好,我刚刚无意间听到,您也姓徐吗?是熟客吗?”深呼吸后,我趁她手蘸水的时候侧头,对上了她的视线,“我第一次体验陶艺,您方便的话,可以教教我吗?”
“啊?可以啊,你不介意的话。不过我也是半吊子啦~”她愣了一下,和善地回答道,顺势挪了一个位置,坐到了我的旁边。
病休第一百天。
徐姨就像我生命中的一束光。
徐姨烤的饼干有家的味道,徐姨捏的陶器比我的好看,徐姨说话轻轻的,身上香香的,还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可惜我还是不敢和陌生人接触,就算是徐姨的丈夫。
但徐姨说没关系,年轻人多保持点社交距离是好事,不要强迫自己改变,只要不犯法不侵害他人的利益,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徐姨还说,一打眼看见我就觉得亲切,说她的女儿要是还活着应该也是这个岁数,说我要是愿意的话,她可以偶尔当当我的妈妈吗。
我自然是愿意的。
在和徐姨的交流相处下,我好像又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了。外面的空气逐渐清新了起来,小鸟也开始歌唱了,井井有序的车流旁,小猫们也互相舔抵了起来。
可是聊着聊着,我发现徐姨好像也需要一束光。
那我可不可以也让徐姨站在光里呢?
病休第不知道多少天。
一直没有联系过的同事突然给我发出了好友申请,说我前辈的生日要到了。
是啊,前辈,工作。
光突然被名为前辈的大山挡得死死的,我望向桌边的我父亲送我的成年礼物,一套廉价化妆品。
看着它底部的成分表,我有一个计划,但是是不是过于残忍了,也许前辈罪不至此呢?
手机又嗡嗡两声。
同事说,前辈对我这么好,让我居家办公,但他估计是我觉得自己干的活太差了不好意思来公司,更何况前辈的生日我还是该表示表示吧?
同事又说,虽然前辈顾及着我的自尊心,不好意思说我工作做的差,不会来事,但是部门的人都知道。
然后他终于表露出了真正来意:
[上午十点来公司前台拿我们的礼物送去老林家吧。]
原来,我一直是不认真不会来事的前辈的累赘吗?
也许这座大山,我终于要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