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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 ...

  •   第九章玄金剑主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裹挟着湿冷河风、腐草气息和某种凛冽金属味的混沌。邱莹莹只觉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整个人被拖拽着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疾驰。脚下的碎石和杂草不断绊蹭着她的腿脚,身侧是飞速倒退的、模糊的树影和断墙残垣。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凭借本能,竭力跟上对方的步伐,以免被活活拖死。

      前方,那柄名为“玄金”的短剑并未归鞘,而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墨衣男子身前开路,将拦路的藤蔓和低垂的树枝无声切断,切口平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不知奔行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身后的喧嚣、怨气、甚至申看卿倒下的身影,都被远远甩在身后,彻底消失在感知里。直到这时,那股不容抗拒的拖拽力才骤然停下。

      邱莹莹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手腕上那只手微微一提,才勉强站稳。她贪婪地呼吸着潮湿冰冷的空气,试图平复几乎要炸裂的心肺。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所在。

      这里是河岸边一处向内凹陷的崖壁下,上方被茂密的、垂挂下来的藤萝和灌木遮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仅容数人站立的狭小空间。外面风雨声和河水声隐约可闻,但此处却异常安静,仿佛与世隔绝。崖壁内部干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名的干燥苔藓。

      抓住她手腕的力道松开了。邱莹莹揉着被攥得生疼的手腕,惊魂未定地看向面前的男子。

      墨色劲装,暗金滚边短氅,身姿挺拔如孤松。深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渊,此刻正毫无温度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是谁?”邱莹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有……申看卿他……”

      她猛地想起申看卿最后倒下的身影,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受伤那么重,又被留在那个诡异的“噬魂阱”旁边,会不会……

      “申看卿死不了。”男子冷淡地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体内有申家祖传的‘守脉符’,关键时刻能吊住一口气。况且,那‘守阱灵’脱困在即,噬魂阱反噬,她第一个要对付的是唤醒她、又打碎信物的‘玄金剑’,而不是一个重伤的普通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邱莹莹依旧惊惶未定的脸,“至于你……你身上的‘信物’气息太浓,带着你,更容易找到线索。”

      线索?什么线索?邱莹莹完全糊涂了。她看着男子,试图从他冷峻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或解释,却只看到一片冰封的平静。

      “你是谁?”她再次问道,这次声音稍微稳了一些,“你刚才那把剑……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申家别院?你认识那个女鬼?或者……认识申看卿?”

      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非金非玉的扁平盒子,打开,里面正是之前从噬魂阱凹陷中卷走的那块最大的、依旧残留着暗红血光的马鞍佩铜钱碎片。他将碎片倒在掌心,那碎片在他手中依旧散发着微弱而不祥的红光。

      他垂眸看着碎片,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死物。良久,他才用那种特有的、毫无起伏的冰冷语调开口:

      “我名‘玄夜’。这柄剑,是我的‘器’,唤作‘玄金’。”他指了指悬浮在他身侧、光芒已然收敛、恢复成两指宽短剑模样的玄金剑,“至于我为何在那里……”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邱莹莹脸上,这次,那冰冷的紫色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审视。

      “因为‘它’感应到了‘信物’的异动,擅自唤醒了我。”他指的是玄金剑,“而我,恰好在追踪另一件与申家有关的、遗失的‘物事’。你们的闯入,和那个‘守阱灵’的暴动,打乱了我的计划,也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线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道:“你,邱莹莹。你的气息,你的血脉,还有你身上残留的、那枚被毁的‘信物’之力,都与六十年前那场失败的冥婚,以及这个镇子纠缠的‘阴阳债’,有着无法切割的联系。甚至……可能与我追踪的‘物事’,也隐隐相关。”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深紫色的眸子紧紧锁住邱莹莹,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和六十年前的邱素莹,到底是什么关系?”

      邱莹莹被他问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岩壁。玄夜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刻刀,狠狠凿在她最深的困惑和恐惧之上。

      “我……我不知道!”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委屈,“我就是我!邱莹莹!一个来这里做田野调查的民俗学研究生!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邱素莹!我也不认识你们任何人!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卷进来的!”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腰间背包侧袋——那里,还装着她之前从戏楼后台嫁衣上扯下的那片绣着“莹卿”二字的火浣锦碎片!

      “啊!”她痛呼一声,手指被碎片边缘割破,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玄夜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她手指上渗出的那滴鲜血!几乎同时,他掌心那块暗红色的铜钱碎片,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红光!一股灼热而充满怨毒的气息,顺着血光,隐隐向邱莹莹的伤口呼应!

      “别动!”玄夜低喝一声,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一把抓住邱莹莹受伤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凌空点在她的伤口上方!

      “嗤!”

      一声轻响,指尖凝聚的、微不可查的一点暗金色光芒没入伤口!邱莹莹只觉得指尖一凉,那股从铜钱碎片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灼热怨气瞬间被驱散,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玄夜松开她的手,看着自己掌心那块渐渐平息躁动、红光依旧却不再剧烈搏动的铜钱碎片,深紫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毫不掩饰的惊疑和凝重。

      “你的血……”他盯着邱莹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她,“竟然能引动这枚承载了六十年怨念的信物?而且……刚才那股力量……”

      他话未说完,一直悬浮在他身侧的玄金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嗡鸣!剑身剧烈震颤,剑尖直指邱莹莹,发出强烈的敌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渴望”的波动?

      玄夜眉头紧锁,反手一把握住玄金剑的剑柄!剑身的嗡鸣和震颤瞬间被强行压制下去,但剑尖依旧固执地指向邱莹莹的方向,发出低沉的、不甘的“铮铮”声。

      “安静。”玄夜冷冷地斥责了一句,目光却更加锐利地扫过邱莹莹的脸,尤其是眉眼,以及她刚才被割伤的手指。

      “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复杂。”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邱莹莹,而是低头凝视着掌心的铜钱碎片,声音低沉地自语,“申家别院的‘噬魂阱’,守阱灵脱困,信物被毁……还有你,一个血脉和气息都与邱素莹、与这信物纠缠不清的‘外人’……再加上玄金剑反常的感应……”

      他抬起头,看向洞外蒙蒙的、不知是雨是雾的昏暗天光,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地不宜久留。‘它们’很快就会追来。你必须跟我走。”

      “去哪?”邱莹莹下意识地问,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虚弱。

      “去找剩下的‘信物’,还有……弄清你的来历。”玄夜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腰间那个装着碎布的侧袋,又补充道,“把你身上所有从那个镇子、从戏楼、从寿婆那里得来的‘东西’,都拿出来。尤其是那片布料。”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但玄夜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和他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事实,让她选择了服从。她解下背包,将里面那片绣着“莹卿”的火浣锦碎片、寿婆给的地图和令牌、以及从戏楼带出来的几根烧焦的木头残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顺手塞进了包里)都拿了出来,放在干燥的苔藓地上。

      玄夜看也没看那些木头残片,目光直接落在那卷薄绢地图和那枚令牌上。他拿起令牌,仔细端详着上面“锁魂阁”的标记,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又拿起那卷地图,快速扫过上面简略的线条和“归处”、“申家别院”等模糊字迹,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片暗红色的、绣着“莹卿”二字的火浣锦碎片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小心地捏起那片脆弱的布料,凑到眼前,借助洞口透入的微弱天光,仔细辨认着那两个绣字,以及布料边缘的焦痕和独特的材质。

      良久,他放下碎片,又看向邱莹莹,这一次,他眼中的审视和困惑,几乎化为了实质。

      “火浣锦,申家特供,用于重要祭仪或冥衣。”他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寒意,“‘莹卿’二字,并绣其上……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冥婚规制。除非……”

      他顿了顿,深紫色的眸子紧紧锁住邱莹莹,一字一句,如同冰珠坠地:

      “除非,当年邱素莹与那位名中带‘卿’的申家子弟,曾私下交换信物,甚至……已有夫妻之实,并期望以此种方式,在冥婚仪式上‘暗度陈仓’,完成真正的结合。而这片布料,便是她嫁衣内衬上,被强行拆下、试图隐藏的证据。”

      他目光扫过那枚“锁魂阁”令牌:“而这枚令牌,是申家别院‘锁魂阁’的钥匙,也是掌控‘噬魂阱’的枢纽之一。寿婆将它给你,要么是她真的不知道其重要性,要么……是她故意为之,想借我们之手,打开某个她打不开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后回到那片绣着“莹卿”的布料上,语气带着一丝近乎荒谬的冷嘲:“而现在,最可笑也最麻烦的是……你,邱莹莹。你的血,能引动那枚被毁的信物。你的脸,与邱素莹如此相似。你身上,还带着这片写着‘莹卿’的、本该随邱素莹消失的布料……”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邱莹莹完全笼罩,深紫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实质性的探究和冷厉:

      “你告诉我,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外人’?那你如何解释这一切?难道……六十年前,真的有什么,是我们、甚至申家和邱素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真相’?”

      邱莹莹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无处可逃。玄夜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钥匙,试图强行捅开她记忆和认知的锁,却只让她感到更深的迷茫和恐惧。她是谁?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一切线索都诡异地指向她?

      就在这时——

      “哗啦……”

      洞外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水声,不是河水的流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中爬上岸,并且朝着他们这个隐蔽的崖壁方向而来!

      玄夜眼神一厉,猛地抬手,玄金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他袖中!他一把抓住邱莹莹的手臂,将她往岩壁更深处一推,自己则闪身挡在她前面,侧耳倾听着洞外的动静,深紫色的眸子里,寒光闪烁。

      “追得倒快。”他冰冷地低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那个‘守阱灵’虽然脱困,但并未完全恢复,或者……她还有别的目标。”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岩壁下、脸色惨白的邱莹莹,以及地上那些散落的“证物”,尤其是那片绣着“莹卿”的布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待在这里,别出声,别乱动。”他丢下这句话,身形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墨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洞口,消失在蒙蒙的雨雾和藤萝之后。

      只留下邱莹莹一个人,缩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下,周围是陌生的、充满敌意的荒野气息,手中还残留着玄夜指尖那点驱散怨气的冰凉触感。而地上,那片绣着“莹卿”的火浣锦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暗红色的丝线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扭动着,如同两个纠缠了六十年的、无法分割的魂灵。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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