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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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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噬魂阱
钢针撞在青石板上,迸发出几星微弱的火花,瞬间便被平台表面骤然腾起的、浓郁如墨的阴气吞噬。那股阴冷、粘稠、带着无尽怨毒和饥饿的气息,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从平台中央的圆形凹陷中汹涌而出!凹陷底部那层暗红色的“绒布”,此刻清晰可见,根本不是什么布料,而是一层干涸板结、布满龟裂纹路的暗红色硬壳,依稀能辨出是某种生物组织风化后的残迹!
“嗡——!”
邱莹莹贴身藏着的马鞍佩铜钱,震动达到了顶峰,隔着衣物和红布,几乎要震碎她的胸骨!一股冰冷刺骨的剧痛,顺着心口猛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她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只能死死抓住申看卿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申看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猛地将邱莹莹拽到身后,自己则踉跄着向后急退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脸色惨白如纸,浅褐色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收缩,紧紧盯着那座仿佛活过来的、不断向外喷吐着阴气的青石板平台。平台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纹路,此刻如同注入了污血的血管,亮起不祥的暗红色光芒,而那些散落在平台边缘的骨灰粉末,正如同拥有生命般,纷纷扬扬地飘向平台,融入那些发光的纹路之中,让那红光越发刺目!
“走……快走!”申看卿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急促。他反手从布包里胡乱抓出一大把暗红色的“净秽散”粉末,看也不看,朝着那座异变的平台奋力撒去!
“轰——!”
粉末接触平台光芒的刹那,爆开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发出沉闷的巨响和刺鼻的硫磺味!火光一闪即逝,平台上的红光只是微微一滞,随即以更汹涌的姿态反弹回来!那股被激怒的阴气如同黑色的巨浪,夹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边无际的怨毒,朝着两人当头压下!
“噗!”
申看卿被这股无形的阴气巨浪撞得向后飞起,重重砸在几步外一堆散乱的砖石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邱莹莹则被他最后推了一把,滚落在平台侧面的荒草丛中,幸免于难,但那股阴气擦着她的头皮掠过,依旧冻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咳咳……”申看卿挣扎着从砖石堆里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更加灰败。他看了一眼虽然被阻了一瞬、但红光更盛、且开始发出低沉嗡鸣的平台,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厉色。
“不行……净秽散无效……这根本不是寻常邪阵……”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是‘噬魂阱’……申家用来……处理‘不听话’的祭品和……失败仪式的……终极手段……”
他猛地抬头,看向还在草丛里挣扎的邱莹莹,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迫和决绝:“莹莹!听我说!那铜钱……你胸口那枚马鞍佩!拿出来!快!”
邱莹莹又冷又怕,浑身都在筛糠般颤抖,但申看卿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让她下意识地服从。她哆嗦着手,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布包,颤抖着解开,露出了里面那枚暗金色、刻着奔马纹路的马鞍佩铜钱。
铜钱一暴露在空气中,那股冰冷的脉动感瞬间增强了十倍!不仅如此,它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磨损的纹路,此刻竟如同活了过来,流淌起暗红色的微光!铜钱中央那个水滴状的镂空,也开始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尖啸,与平台上越来越响的嗡鸣隐隐呼应!
“用它……刺破你手指……滴血上去!”申看卿一边咳着血,一边急促地命令,眼神死死盯着那枚发光的铜钱,“这是信物……是钥匙……也是祭品!只有用它……才能暂时……打开‘生路’!快!”
邱莹莹脑子一片空白,但身体的本能再次压倒恐惧。她抓起铜钱边缘(避开那烫手的红光),另一只手拇指指甲用力掐破食指指尖!殷红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她颤抖着,将流血的指尖,按向那枚嗡鸣不止的铜钱!
一滴,两滴……
鲜红的血珠,滴落在暗金色、流淌着红光的铜钱表面。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血珠接触铜钱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白色蒸汽和刺耳的腐蚀声!但诡异的是,那血珠并没有被蒸发殆尽,反而如同活物般,迅速渗入铜钱那些发光的纹路之中!
铜钱上的红光,瞬间由暗红转为一种妖异的、近乎鲜活的血红色!中央那个水滴状的镂空,尖啸声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而铜钱本身,则开始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邱莹莹的手掌飞出去!
“就是现在!”申看卿目眦欲裂,嘶声大吼,“把它……扔到平台中央那个凹陷里!”
邱莹莹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如同活物般挣扎、尖啸、散发着恐怖血光的铜钱,朝着平台中央那个圆形凹陷,狠狠掷了过去!
铜钱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落入了那个布满龟裂暗红硬壳的凹陷中心!
“铛——!!!”
一声并非金属撞击,而是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而空洞的钟鸣,猛地从平台下方传来!紧接着,整个青石板平台剧烈地震动起来!平台上那些发光的符文光芒疯狂闪烁,明暗不定!而平台中央的凹陷处,那枚血红色的铜钱,如同烧红的炭火,将周围那层暗红色的硬壳灼烧得“滋滋”作响,冒出浓密的、带着腥甜气味的白烟!
“呃啊啊啊——!”
一个凄厉、痛苦、充满了无尽怨恨和不甘的女声,猛地从平台下方、从凹陷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意念,而是清晰可辨的人声,充满了活人的情感和滔天的怨毒!
“申家……负我……欺我……骗我……将我……囚于此……炼化……魂魄……为器……为奴……今日……今日……谁来……也休想……得逞!”
随着这声凄厉的咆哮,平台中央的凹陷猛地向上凸起!那层干涸的暗红色硬壳寸寸龟裂!一只苍白、枯瘦、指甲尖利如钩的、属于女性的手,猛地从裂缝中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凹陷的边缘!紧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凹陷边缘的石板掰开更大的裂缝!碎石飞溅中,一个身影,正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挣扎着向上爬!
那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
她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不堪的嫁衣,正是戏楼后台暗格里那件嫁衣褂子的同款,但更加残破,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和干涸发黑的、疑似血迹的斑块。她的脸,低垂着,被凌乱粘成一绺一绺的、肮脏的发丝遮挡,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一股滔天的怨气和一种被囚禁折磨了太久太久的疯狂!
她挣扎着,想要完全爬出那个凹陷,但平台上的符文光芒再次大盛,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索,如同活蛇般缠向她的手脚和身体,将她死死勒在凹陷边缘,让她只能上半身露在外面,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吼!
“放开我!申家……狗贼!还我命来!还我……卿郎……”
她嘶吼着,猛地抬起头!
发丝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因为极度的怨恨、痛苦和长久的折磨而扭曲变形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白色,眼窝深陷,瞳孔是两潭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仇恨!但最让邱莹莹和申看卿同时如遭雷击的,是这张脸的轮廓和五官——
与邱莹莹,至少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眼睛,眼型和神态,简直就是一个充满怨毒和疯狂的、成熟版的邱莹莹!
而此刻,这张脸的主人,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眼睛,正死死地、精准地锁定了平台边缘、因为极度震惊而僵立当场的邱莹莹!
“你……!”女鬼(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鬼了)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的仇恨和疯狂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随即,转化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扭曲的情绪——有嫉妒,有怨恨,有悲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邱……莹莹?”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寒意,“你……也是……‘莹’字辈?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的目光,又猛地转向旁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申看卿,眼中的恨意再次沸腾:“申家……的余孽!还敢来……坏我好事!今日……今日你们……都得陪我……永远……留在这‘噬魂阱’里!”
她猛地发力,试图挣脱那些暗红色的光索!光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竟然真的被她挣开了一道缝隙!
申看卿脸色剧变,顾不得浑身剧痛和嘴角溢出的血迹,嘶声对邱莹莹喊道:“别看她的眼睛!她被囚太久了,神智已乱!她认错人了!她把你当成了……当年夺走她‘卿郎’的仇人!或者……是她想找的替身!”
他一边喊,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拉开距离,同时手忙脚乱地在布包里摸索着什么:“她不是邱素莹!至少不完全是!她是……被申家用邪术……以邱素莹的怨念和残魂为基础……硬生生制造出来的‘守阱灵’!或者说……是‘噬魂阱’的器灵!”
“守阱灵”?“器灵”?邱莹莹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但申看卿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部分迷雾!难怪她长得像自己,难怪她对“申家”充满刻骨仇恨,难怪她会出现在这里守护这个恐怖的“噬魂阱”!
“哈哈哈……守阱灵?器灵?”那女鬼(暂且这么称呼)听到申看卿的话,反而发出一阵凄厉而疯狂的尖笑,“说得没错!我就是!我就是邱素莹的恨!我就是申家的罪!我在这里……等了六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像你这样的‘祭品’!或者……一个能让我……彻底解脱的……‘钥匙’!”
她的目光,再次贪婪地扫过邱莹莹,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刚才藏铜钱的位置,此刻虽然隔着衣服,却依然隐隐散发着一丝血腥气和铜钱特有的冰冷气息。
“你的血……那枚铜钱的气息……还有你这张脸……”女鬼的声音变得飘忽而危险,“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它’?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她’?”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看向申看卿,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的火焰:“是你!是你带来了她!申看卿!你果然……还是申家的一条狗!还想用同样的手段……再来一次?!”
她不再试图完全挣脱,而是猛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申看卿!平台上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光芒骤然暴涨,数道粗大的光索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瞬间射向申看卿!
“小心!”邱莹莹失声惊呼,想也不想,扑过去想推开申看卿!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光索即将击中申看卿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震鸣,猛地从邱莹莹侧后方响起!
一道暗金色的、如同游龙般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切入战场!剑光精准地斩在那些射向申看卿的光索上,爆开一连串刺目的火花和能量乱流!
“嗯?!”
女鬼发出一声惊怒的闷哼,显然没料到会有第三者出手!
剑光一击即退,如同一个优雅而致命的幽灵,瞬间收敛了所有光芒,现出原形——那竟是一柄只有两指宽、通体暗金、剑身布满玄奥古朴纹路的短剑!短剑悬浮在空中,剑尖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短剑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墨色劲装、外罩暗金色滚边短氅的年轻男子。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孤傲和冷峻,一双眼睛是罕见的深紫色,此刻正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那柄悬浮的短剑上,眉头微微一蹙。
“玄金剑……你竟敢私自唤醒我?”男子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斥责一件器物。
而那柄被称为“玄金剑”的短剑,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嗡鸣,剑尖竟转向男子,似乎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在……抗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申看卿捂着受伤的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和那柄诡异的短剑。邱莹莹更是完全懵了,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神仙?
只有平台上的女鬼,在最初的惊愕后,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和狠毒。她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被新来者吸引的瞬间,猛地将上半身完全从凹陷中拔了出来!暗红色的光索被她硬生生崩断了两根!她发出一声快意的尖啸,双手猛地抓住平台边缘,整个人如同鬼魅般,就要从那“噬魂阱”中彻底挣脱出来!
“不好!”申看卿脸色大变,“她要出来了!一旦完全脱困,这方圆百米内……都会变成她的狩猎场!”
他猛地看向那个墨衣男子,几乎是吼道:“帮手?还是敌人?!要死一起死!”
墨衣男子(暂称)冷冷地瞥了申看卿一眼,似乎懒得回答,但目光扫过平台上那即将完全脱困的女鬼,以及女鬼身后凹陷深处那枚依旧散发着血光和尖啸的马鞍佩铜钱时,深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麻烦。”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冰冷,但手中的动作却快如闪电!他并指如剑,凌空向着那柄悬浮的“玄金剑”一点!
“铮——!”
玄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剑身光芒大盛!它不再犹豫,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并非攻向女鬼,而是直射平台中央的凹陷,目标直指——那枚引发一切骚动的马鞍佩铜钱!
“不——!”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玄金剑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没入凹陷,精准地刺中了那枚血红色的铜钱!
“铛!!!”
又是一声更加宏大、更加空洞的钟鸣!但这一次,伴随着的,是铜钱碎裂的、清脆的“咔嚓”声!
血红色的光芒骤然炸开,如同血色的烟花!马鞍佩铜钱,竟然在玄金剑的刺击下,四分五裂!
铜钱碎裂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无尽悲伤、怨恨、不甘和某种解脱的磅礴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凹陷深处、从碎裂的铜钱残片中爆发出来!这股意念如此强烈,如此浩瀚,瞬间冲垮了平台上的符文光芒,也冲散了女鬼周身的光索!
“啊——!”
女鬼发出一声真正意义上痛苦到极致的惨叫,她那扭曲美丽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和……空虚!她死死抓着平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但身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变得透明!
“铜钱……碎了……信物……断了……契约……也……”她语无伦次,眼中的黑色火焰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走!”
墨衣男子低喝一声,竟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邱莹莹的手腕,另一只手虚空一摄,那柄玄金剑瞬间飞回他手中,剑尖一挑,将一块最大的、还残留着暗红血光的铜钱碎片卷起,收入袖中!然后,他拉着邱莹莹,看也不看其他人,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别院废墟的阴影深处!
申看卿眼睁睁看着那两人消失,又看向平台上那正在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的女鬼,以及平台中央那枚已经碎裂、光芒尽失的马鞍佩铜钱残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瘫软在荒草丛中的邱莹莹,只来得及看到申看卿倒下的身影,手腕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拽着,跌跌撞撞地被那个神秘的墨衣男子拖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