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债》美女邱莹莹

29、第 29 章 第二十

　　第二十九章地眼深处

　　冰冷。

　　刺骨的、带着浓烈腥臭和腐烂气息的冰冷，瞬间包裹了申看卿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水的触感，更像是某种粘稠的、半凝固的、由无数微小怨念和死亡残渣混合而成的“浆体”。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却又没有方向。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偶尔从上方那口“地眼”的裂隙中，透下来几缕惨绿色的长明灯微光，映照出水中悬浮的、惨白如纸的细小骨骸和破碎的布帛。

　　“同心珏……”

　　他在心中默念，意识在冰冷的窒息感中挣扎。

　　“嗡——”

　　贴身收藏的那枚布满裂纹的真“同心珏”，在接触到这“地眼”深处精纯的“地之恶念”时，终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坚定的白光！赤金、冰蓝、暗红、青碧四色光芒在其表面流转，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驱散了周围那令人疯狂的阴冷，在他体表撑开一个勉强容身的球形空间。

　　“咳……咳咳……”

　　申看卿猛地吐出几口腥臭的“水”，大口喘息着。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距离“地眼”裂隙下方约十丈深的地方。这里，水流（或者说“浆体”）的流速明显减缓，四周的黑暗也似乎稀薄了一些。

　　他抬起头，透过浑浊的介质，能模糊地看到上方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裂隙，以及裂隙边缘，那个依旧漂浮着的、红色的、没有五官的纸人。

　　它似乎没有追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仿佛在等待什么。

　　“莹莹……”

　　申看卿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那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微弱的呼唤，就是从这片黑暗的深处传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令人作呕的腥气），双手结印，将“同心珏”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三色并蒂·净世莲华！”

　　一朵微小的、却无比纯粹的“净世莲华”在他掌心绽放，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净化之光。光芒所及之处，那些粘稠的黑色浆体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变得澄清，显露出下方……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延伸的、布满青苔和滑腻石笋的……甬道！

　　甬道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刻着扭曲符文的青铜碑堵住了一半。碑文模糊不清，但申看卿还是辨认出了其中几个字——“……魇……封……于此……”

　　“地魇……的封印地？”他心中一凛。原来这“地眼”之下，才是当年大巫真正封印“地魇”核心残躯的地方！而那个红色的纸人，恐怕就是镇守在此的“镜影”或者说“地魇”意志的延伸！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借着“净世莲华”的光芒，冲入了那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漫长而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比上方“地眼”更加浓郁的、仿佛凝固了的死亡气息。每隔一段距离，石壁上就会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夜明珠，但那光芒非但不能带来光明，反而更添阴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倒置穹顶般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百丈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池。池水静止不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之感。而在水池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惨白骨骼堆砌而成的、高达十丈的……“祭坛”！

　　祭坛的顶端，并非供奉神佛，而是……端坐着一具！

　　一具身穿残破不堪的、类似古代巫祝服饰的、早已风干成枯骨般的……人体！

　　那枯骨的手中，紧紧握着一面……巴掌大小、镜面布满蛛网般裂纹、镜背的龙形雕刻也残缺不全的……青铜镜！

　　正是——“照妖镜”的残片！

　　只是，此刻的残片，比申看卿在公寓废墟中见到的，更加……“活”！它表面那些裂纹中，正流淌着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红色光芒！而那枯骨巫祝的眼眶里，也正闪烁着与镜子同步的、怨毒而贪婪的幽光！

　　“桀桀桀……”

　　一阵重叠的、充满了无尽恨意和恶意的笑声，突然在死寂的地下空间中炸响！

　　“申……看卿……你……终于……来了……”

　　那枯骨巫祝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了并非通过声带，而是直接在人脑海中响起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声音！

　　“本座……等了……你……很久了……”

　　“你……和……你的……‘同心珏’……还有……那小丫头的……残魂……”

　　“都是……送上门来的……大补之物！”

　　话音未落，那枯骨巫祝猛地抬起头（如果那还能叫头的话），眼眶中的幽光暴涨！它手中那面“照妖镜”残片，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芒！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都要霸道的吸力，从那面残片和黑色水池中，同时爆发出来！

　　申看卿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连灵魂都要被从□□中剥离出去！他脚下的地面，那些惨白的骨骼，竟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无数条细长的、缠绕着怨念黑气的骨矛，瞬间刺向他的四肢百骸！

　　“想吸我？！”申看卿眼中寒光一闪，不仅不退，反而将“同心珏”的力量催发到了极致！

　　“同心契·灵魂交融！”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连同“同心珏”中储存的、属于邱莹莹的那部分温暖而坚韧的灵魂本源，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融合了四色光芒与灵魂之力的璀璨光柱，从他掌心轰然射出！光柱之中，隐隐可见两个身影在光中交织、共鸣——一个是他，另一个是……邱莹莹！

　　“净世莲华·涅槃！”

　　他大喝一声，那光柱在接触到那些袭来的骨矛时，瞬间爆发出焚尽八荒的净化之火！骨矛在惨叫声中化为飞灰！

　　“什么？！”枯骨巫祝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你竟然……能引动……‘同心珏’的……全部本源？！那小丫头的……残魂……竟然……还没散尽？！”

　　它似乎被激怒了！手中“照妖镜”残片猛地一震，那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化作无数道扭曲的、如同活蛇般的血色光线，铺天盖地地射向申看卿！每一条血色光线，都蕴含着“照妖镜”窥探人心、放大恶念的恐怖能力！

　　“小心！”申看卿在心中对“同心珏”中的莹莹残魂低喝，“稳住心神！”

　　他身形如同鬼魅，在密集的血色光线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同时，他手中的“净世莲华”不断绽放，净化着那些试图侵蚀他心神的恶念射线。

　　然而，血色光线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拥有某种“智能”，懂得相互配合，封锁他的所有退路！

　　“桀桀……没用的……小虫子……你的挣扎……徒劳无功！”

　　枯骨巫祝发出得意的尖啸，它猛地一指申看卿脚下！

　　“起！”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那黑色水池中，猛地伸出无数条由粘稠黑泥和惨白骸骨组成的、巨大的触手！每一条触手的顶端，都长着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令人作呕的巨口！

　　这些触手，如同巨大的捕鲸网，从四面八方，将申看卿团团围住！

　　“死吧！”

　　枯骨巫祝和下方的黑色水池，同时发出了充满恶意的咆哮！

　　申看卿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前有“照妖镜”残片的血色射线封锁，后有黑色触手的包围绞杀，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能吞噬灵魂的“虚无”水池！

　　绝境！

　　“莹莹……”他在心中，最后一次呼唤那个名字。

　　“申看卿……”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无尽悲伤和决绝的意念，从“同心珏”中传来。

　　下一秒——

　　“嗡——！！！”

　　“同心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碎裂般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之中，不再是简单的灵魂交融，而是……彻底的、不计后果的、灵魂层面的……

　　献祭！

　　“以我之魂，祭汝之灵！同心同德，破而后立！”

　　申看卿在心中发出一声决绝的呐喊！他主动引导着“同心珏”的力量，不是用来防御，而是……引爆！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一颗超新星在中心引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枯骨巫祝那得意的尖啸戛然而止！它手中的“照妖镜”残片，在接触到这股由“同心珏”本源和两人灵魂共同引爆的、蕴含着“涅槃”与“创生”终极奥义的恐怖能量时，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哀嚎！

　　“不——！这不可能！这是……‘同心’的……终极……”

　　它的话语，被彻底湮灭的白光所吞没！

　　当光芒散尽，地下空间依旧死寂。

　　黑色水池依旧深不见底，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虚无”感，似乎淡去了些许。

　　惨白的骨祭坛，依旧矗立，但顶端那具枯骨巫祝，已经彻底化为了一蓬飞灰，随风消散。

　　而那面“照妖镜”的残片，也只剩下一小块巴掌大小、镜面光滑如新、却再无丝毫邪气、甚至散发着一丝温润光泽的……青铜镜芯。

　　申看卿，静静地躺在祭坛下方的地面上，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前的衣物，被硬生生撕裂，那枚“同心珏”紧贴着他的心口，裂纹密布，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碎裂。

　　但在那玉佩的深处，一点微弱的、温暖的、属于邱莹莹的……灵魂火种，依旧在顽强地、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莹……莹……”申看卿的嘴唇翕动，吐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

　　一滴冰冷的水珠，从甬道顶部的钟乳石上滴落，砸在申看卿的额头上。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仿佛被万吨巨石碾过。

　　但他还活着。

　　而且，“同心珏”还在。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伸向心口，握住了那枚滚烫的玉佩。玉佩很烫，像一块烙铁，但那股温暖而熟悉的灵魂波动，却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莹莹……”他嘶哑地呼唤，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有回应。

　　但“同心珏”在他掌心，极其轻微地、一下、又一下地……搏动着。

　　像一颗心脏。

　　申看卿的嘴角，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她……也还在。

　　这就够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祭坛顶端。那面“照妖镜”的残片，只剩下最核心的那一小块镜芯，安静地躺在枯骨消失的地方，温润如玉，再无半分邪气。

　　“地眼”的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申看卿知道，事情远未结束。钱鉴、孙半城、那个瞎子“青蚨”，还有外面可能存在的、对“地眼”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

　　他必须离开这里。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全身骨骼仿佛错位般的剧痛，一点点、极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捡起那块温润的镜芯，贴身藏好，然后，扶着冰冷的骨壁，一步一步，向着来时的甬道，挪去。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同心珏”还在搏动。

　　因为，她还在等他。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