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金盏走失 金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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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盏是在三月底走失的。
那天风大，农场的铁门没关严，金盏——现在已经长成一只三十斤的中型犬了——趁机溜了出去。
边叙是第一个发现的。他下午从大棚回来，发现狗窝空了，食盆里的饭没动，平时摇得像小马达的尾巴没有出现。他喊了一声："金盏？"没有熟悉的"汪汪"回应，只有风声穿过空荡的院子。
边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冲进屋里，声音都变了调："艾竹！金盏不见了！"
艾竹正在吧台后面核对账目，听到这话，手里的计算器"啪"地掉在地上。她冲出来："什么？"
"狗没了！"边叙眼眶瞬间发红，"我下午去大棚，门没关严……"
"找！"艾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分头找！你往东，我往西！"
两人像疯了一样在农场里翻找。大棚里、工具房、仓库、甚至化粪池旁边——边叙拿着长棍拨弄，手都在抖。没有。金盏的粉红色项圈在夕阳下应该很显眼，但哪里都没有。
"会不会进城了？"艾竹喘着气，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
"有可能……"边叙的声音发涩，"它认识路，以前跟我进过城……"
"那我去城里！"艾竹转身就往皮卡跑。
"我也去！"
"你留在农场！"艾竹吼道，"万一它回来呢？你得在！"
边叙愣在原地。他看着艾竹的车尾灯消失在土路尽头，像个被抽空了力气的人，慢慢蹲在了农场门口。
他手里还攥着金盏的食盆，盆底有一粒没吃完的狗粮。
"……回来，"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给你煮鸡胸肉……不，我给你种一整个大棚的番茄，专给你吃……"
艾竹在城里找了两小时。
她打印了五十张寻狗启事，贴在"竹里"酒馆门口、社区公告栏、宠物店、甚至电线杆上。启事是她手写的，字迹潦草得不像话："寻狗，黄色土狗，名金盏，戴粉色项圈。捡到者请联系，酬谢全年'竹叙'特调免费喝。"
林小满和陈屿赶来帮忙。林小满骑着电动车在老街转，陈屿开着面包车在新区转。艾竹一边贴启事一边给边叙打电话："回来了吗？"
"没有……"边叙的声音像从坟墓里传出来的，"我找了三遍农场，没有……"
"你在哪儿？"
"农场门口，"边叙说，"我等着。万一它回来，我得第一个看见。"
艾竹的心揪成一团。她想起边叙第一次把金盏抱回来的样子，想起他说"这是练手"时的笨拙，想起金盏每次扑向边叙时他嘴上骂"臭狗"但手却温柔地揉狗头的样子。
"等着，"艾竹说，"我回去。"
她开车回农场时，天已经黑了。
农场门口没有灯，只有边叙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听到引擎声，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找到了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希望。
艾竹下车，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冰凉的手："……没有。但林小满和陈屿还在找。老周也发动了古城的朋友。"
边叙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艾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都怪我……"边叙的声音闷在胸口，"我下午去大棚，没关严门。我以为它不会跑……它以前从来不跑……"
"它可能是追什么东西，"艾竹说，"兔子，鸟，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它想你了，"艾竹轻声说，"你最近太忙，每天在大棚待到很晚。它可能……去找你了。"
边叙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艾竹凑近，发现他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沉默的、压抑的流泪。眼泪顺着他下巴滴在膝盖上，在月光下像一颗颗碎掉的玻璃珠。
"边叙……"艾竹抱住他，"会找到的。金盏聪明，认得路，也认得你的皮卡声音。它一定会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边叙闷声说，"如果被人抓走了？如果……"
"没有如果，"艾竹打断他，"我们找到天亮。如果天亮找不到，我就登报纸，发抖音，悬赏。我艾竹的狗，没人敢扣下。"
边叙靠在她肩上，像个迷路的孩子。艾竹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毒舌、固执、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原来会因为一只狗崩溃成这样。
"边叙，"她轻声说，"你不是因为狗没了才哭，对吗？"
边叙僵了一下。
"你是因为……"艾竹顿了顿，"你害怕失去。害怕你养大的东西，突然就不见了。就像……"
"就像我爸的番茄，"边叙接过话，声音沙哑，"他走了，番茄烂了。我回来了，但什么都留不住。现在金盏也没了……我什么都留不住……"
艾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边叙，你留得住。你留住了我。你留住了农场。你留住了'竹叙'。金盏只是……只是暂时迷路了。就像你当年在大城市里迷路一样，最后不是也找到了回家的路吗？"
边叙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渐渐聚焦。
"……它会回来？"他问，像个在确认童话真实性的孩子。
"会，"艾竹坚定地说，"我保证。如果它不回来，我就陪你找一辈子。找遍这座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条巷子，每一个……"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汪汪"。
两人同时转头。
农场的土路上，一个黄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上全是泥，耳朵上挂着一片枯叶，嘴里叼着……半颗烂番茄。
"金盏！"边叙弹起来，冲过去。
金盏扑进他怀里，尾巴摇得像要起飞，泥爪子在他白衬衫上印了两个完美的梅花印。它把嘴里的半颗烂番茄吐在边叙脚边，然后仰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老子回来了，还带礼物呢。"
边叙抱着狗，跪在地上，眼泪彻底决堤。
"……你他妈去哪儿了？"他哭着骂，手却紧紧箍着狗，像怕它再消失，"你知不知道我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金盏舔他的脸，舔他的眼泪，把泥和口水糊了他一脸。
艾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又哭又笑。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边叙跪在地上，白衬衫全是泥，怀里抱着同样全是泥的狗，脚边是半颗烂番茄。
朋友圈文案："离家出走一天，归来仍是饿狗。以及，一个哭成狗的主人。"
发完，她走过去，蹲在边叙旁边，伸手抱住他和狗："欢迎回家，金盏。下次再跑，打断腿。"
"不许打断腿！"边叙立刻护住狗，"它……它只是去探险了……"
"探险？"艾竹挑眉，"它探险到温室去了。你看它身上的泥，是温室特有的黑土。"
边叙低头看金盏的爪子，确实，是温室里的黑土，混着一点紫色的花瓣碎屑——"艾竹三号"的花瓣。
"它去温室……"边叙愣住，"干什么？"
"睡觉，"艾竹说，"我刚才打电话让陈屿去温室检查，陈屿说它在'艾竹三号'花盆旁边趴着，睡得打呼噜，嘴里还叼着一颗掉在地上的烂番茄。"
边叙看着金盏，金盏歪头看他，眼神无辜得像在问："怎么了？我只是去睡个午觉。"
"……"边叙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边叙，"艾竹揉着他的头发，"以后温室的门也得关严。不然你的狗和你的花，都要私奔。"
"它不私奔，"边叙把狗抱得更紧，"它只是……只是想去闻闻你的味道。温室里有你的香水味，有你的酒味……"
艾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凑过去，在边叙泥糊糊的脸上亲了一下："回家吧。给金盏洗澡，给你洗脸，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煮面，"艾竹站起来，"庆祝失而复得。加两个蛋，你、我、金盏，一人一个。"
边叙抱着金盏站起来，另一只手紧紧握住艾竹的手。三人一狗，在月光下往集装箱走。
金盏在边叙怀里打了个哈欠，把那颗烂番茄的汁蹭在了边叙的领子上。
边叙低头看着那团污渍，轻声说："……回来就好。烂番茄也欢迎。"
"养宠物就像养孩子的预习版，让你体会什么叫'失而复得'是世界上最美的成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