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脆弱时刻 老周走 ...
-
老周走后的第二周，边叙病了。
不是大病，是累出来的。连续几个月，他凌晨五点起床，忙农场，忙品牌，忙应对抄袭者，忙照顾金盏，还要每周回城陪艾竹。
身体终于抗议了。高烧，39度，躺在农场的集装箱里，起不来。
艾竹接到陈屿的电话，立刻关了酒馆，开车赶到农场。
边叙躺在床上，脸红得像番茄，嘴唇干裂，还在喃喃自语："大棚……今天该浇水了……'竹叙二号'……要授粉……"
"边叙！"艾竹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别想了。睡觉。"
"不行……"边叙睁开眼，看到是她，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酒馆……"
"酒馆关门一天，不会倒闭，"艾竹说，"你倒了，才会倒闭。"
"我没事……吃点药……"
"吃药有用的话，要医生干什么？"艾竹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躺着。我来看着你。"
边叙看着她，眼神模糊："艾竹……我……"
"你什么？"
"我……怕，"边叙的声音轻得像风，"怕生病。怕倒下。怕农场没人管……"
"有陈屿，"艾竹说。
"怕品牌没人做……"
"有我。"
"怕你……没人陪……"
"我陪着你，"艾竹握紧他的手，"边叙，你听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陈屿，有林小满，有小唐。你可以倒下，可以脆弱，可以不是那个永远坚强的农场主。"
边叙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不让她看："我……我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照顾，"边叙说，"我从小……我爸忙，我妈忙，我生病了自己扛。扛习惯了……"
"那从现在开始，"艾竹说，"学着习惯。学着让我照顾你。学着……依赖我。"
边叙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母性的温柔。但那温柔里，依然有艾竹的锐利，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
"艾竹……"
"嗯？"
"我……我想喝你煮的番茄鸡蛋面，"边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加两个蛋。多放番茄。不要盐……"
"不要盐怎么行？"
"你煮的……不放盐也甜……"
艾竹的眼眶热了。她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等着。我去煮。"
她在农场的小厨房里忙碌。锅碗瓢盆不全，她找了半天，才凑齐材料。番茄是边叙提前备好的，鸡蛋是陈屿买的，面条是挂面——不是手擀面，但也能吃。
她煮了二十分钟。番茄去皮，炒出汁，加水，打蛋花，下面。最后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她端着碗走进卧室。
边叙已经睡着了。眉头还皱着，但呼吸平稳了些。
艾竹把碗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干裂，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艾竹伸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边叙，"她低声说，"你平时总照顾我。给我送番茄，给我修高跟鞋，给我煮面。今天，换我照顾你。"
她顿了顿："你知道吗？照顾你的感觉，比调一杯完美的酒还满足。因为你是真实的，不是客人，不是甲方。是我丈夫。是我爱的人。"
边叙的眼皮动了动，但没醒。
艾竹握住他的手，靠在床头，守着他。
中午，边叙醒了。看到床头的面，看到守在一旁的艾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的煮了。"
"煮了，"艾竹端起碗，"起来吃。我喂你。"
"我自己能……"
"不许自己能，"艾竹瞪他，"今天你是病人，我是护士。听话。"
边叙乖乖坐起来，靠在床头。艾竹舀了一勺面，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边叙吃了一口。番茄的酸甜，鸡蛋的嫩滑，面条的软和——还有一丝他说不上来的、属于艾竹的味道。
"好吃吗？"艾竹问。
"……好吃，"边叙说，"比我自己煮的好吃。"
"因为加了爱？"
"不，"边叙说，"因为加了……你。"
艾竹笑了。她继续喂他，一勺一勺，像喂一个孩子。
边叙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大哭，是默默的、顺着脸颊滑下来的泪。
"边叙？"艾竹慌了，"怎么了？不好吃？咸了？"
"不是……"边叙擦了擦眼泪，"是……太好吃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喂我吃饭。我爸没有，我妈没有……你是第一个……"
艾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放下碗，伸手抱住他。边叙靠在她肩上，像个终于找到怀抱的孩子，无声地流泪。
"哭吧，"艾竹轻声说，"今天允许你哭。在番茄面前，在我怀里，哭个够。"
边叙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了三十年的、缓慢的、安静的释放。
哭完，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丢人了。"
"不丢人，"艾竹说，"可爱。"
"可爱？"
"可爱，"艾竹捧起他的脸，"像一颗被雨淋湿的番茄。又软又甜。"
边叙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艾竹……"
"嗯？"
"以后我生病了，"边叙说，"都让你照顾。好不好？"
"好，"艾竹说，"但你也得照顾我。我生病的时候，你也要喂我吃饭。"
"成交，"边叙说，"互相照顾，互相脆弱，互相……"
"互相什么？"
"互相成为对方的，"边叙说，"安全大棚。不管外面是暴雨还是干旱，里面永远温暖，永远有光。"
艾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说："好。我们是彼此的安全大棚。终身制，防风防雨防 sprinkler。"
边叙大笑。他笑着，咳了两声，又把她抱紧了些。
窗外，农场的阳光正好。番茄在生长，金盏在奔跑，紫色小花在摇曳。
一切都很好。
"坚强是盔甲，脆弱是软肋。而婚姻，就是你可以放心卸下盔甲，露出软肋的地方。因为你知道，对方不会刺，只会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