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四人修罗场 丰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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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节后的第三天，艾竹兑现了她的承诺——请边叙吃饭。
但边叙提出了附加条件："陈屿为了活动闪了腰，功劳不小。林小满主持得也不错。要请就一起请，公平。"
艾竹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周六晚上，四个人坐在了老城区一家重庆火锅店里。
这是艾竹选的。她的理由是："吃辣能看出一个人的真面目。不能吃辣还硬撑的人，要么虚伪，要么好面子。"
边叙看着她："你是在影射我？"
"我在陈述事实，"艾竹说，"你一看就是那种不能吃辣还硬撑的。"
"我是四川人。"
"……什么？"
"我祖籍四川，"边叙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我爷爷那辈迁来的。我吃辣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艾竹眯起眼睛："你是四川人？"
"如假包换。"
"那你平时怎么不说四川话？"
"因为，"边叙拿起菜单，用流利的四川话念了一句，"老板，微辣，谢谢。——这样？"
艾竹："……"
林小满在旁边鼓掌："帅！边叙，你藏得挺深啊！"
陈屿推了推眼镜："他大学四年都在成都，吃辣是基本功。我第一次见他，他在食堂挑战三倍辣火锅，面不改色。"
"那你呢？"林小满转向陈屿，"你能吃辣吗？"
"我……"陈屿顿了顿，"我是江苏人。"
"那就是不能吃。"
"我能吃一点。"
"一点是多少？"
"……清汤锅里的枸杞。"
林小满大笑，伸手拍了拍陈屿的肩膀："没事，姐姐罩你。等会儿辣锅里的东西我帮你捞出来，在清水里涮涮你再吃。"
"……谢谢。"
"不客气，"林小满凑近他，压低声音，"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会儿配合我。"
"配合什么？"
林小满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配合我看热闹。"
火锅上来了。红汤翻滚，牛油飘香，清汤锅里飘着枸杞和红枣，像个养生老干部。
艾竹坐在边叙对面，中间隔着一锅沸腾的红汤。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但一开口，依然是那个毒舌老板娘：
"边叙，你点这么多毛肚干什么？吃得完吗？"
"吃得完，"边叙把毛肚倒进锅里，"我干体力活的，食量是你的三倍。"
"那你也该点三倍的钱。"
"我请了陈屿，"边叙说，"他那份算我的。你请我和林小满，公平。"
"陈屿是你带来的，凭什么你请？"
"因为他是我的人。"
"……"
林小满在对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叙，你这话容易让人误会。陈屿是你的人？你们什么关系？"
"合伙关系，"边叙面不改色，"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林小满夹起一片牛肉，在辣锅里涮了涮，"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为了帮艾竹，专门搞了个丰收节？别说是商业行为，商业行为不需要你亲自画歪嘴番茄人。"
边叙的筷子顿了一下："……那是陈屿画的。"
"但创意是你的，"林小满说，"我还听说，有人半夜发朋友圈，说'今天有人夸我的草莓甜'。艾竹，你夸了吗？"
艾竹嘴里的豆腐差点喷出来："林小满！"
"夸了，"边叙突然说，"她夸了。但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艾竹瞪着他："你……"
"但我听到了，"边叙把烫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三次。她说'甜'，说了三次。"
艾竹的耳朵红了。
林小满和陈屿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屿低下头，假装对碗里的枸杞产生了浓厚兴趣。林小满则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
"边叙，"艾竹咬着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保密协议？"
"没忘，"边叙说，"但协议里没说不能陈述事实。你确实夸了，这是事实。"
"你……"
"而且，"边叙抬起头，看着她，"我也陈述一个事实。你的方便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方便面。这也是事实。"
火锅店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艾竹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她看着边叙，边叙看着她，红汤在他们之间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林小满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去拿点饮料。"
"我陪你，"陈屿立刻站起来，"我腰不好，站站舒服点。"
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桌子。
只剩下艾竹和边叙。
"你故意的，"艾竹说。
"什么？"
"故意说那种话，"艾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毛肚，"在朋友面前。"
"哪种话？"
"……好吃的面。"
边叙沉默了一会儿。火锅店的嘈杂声包围着他们，但在这个小桌子的范围内，空气像是凝固了。
"艾竹，"边叙说，"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什么？"
"是……"边叙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是我想说的。但平时没机会说，或者……不敢说。"
艾竹抬起头。
边叙的脸在火锅的热气里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睛很清晰，浅褐色的，像两块琥珀，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你说过，"边叙说，"活动期间我们要表现得专业且友好。现在活动结束了，我想……不专业，也不友好地说一句。"
"说什么？"
"你的酒很好喝，"边叙说，"你的面也很好吃。你这个人……虽然毒舌、难搞、强迫症、爱穿奇怪的高跟鞋……"
"边叙！"
"但也很好，"边叙说完了，"比我的番茄好。比我的草莓好。比我的农场里任何东西都好。"
艾竹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张了张嘴，想怼回去，想说他肉麻，说他脑子被火锅底料泡坏了，说他这种告白词烂透了——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边叙的表情太认真了。
认真得不像那个对着番茄讲相声的搞笑男，不像那个毒舌怼人的农场主，不像那个在她验收时挑刺的供应商。他只是一个……坐在火锅店里，对她说"你很好"的普通男人。
"……你这算告白吗？"她终于挤出一句。
"不算，"边叙说，"告白要更正式。这是……预热。"
"预热？"
"对，"边叙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土豆放进锅里，"让你有个心理准备。等我准备好了，会正式告白。到时候你不许用'还行'来敷衍我。"
艾竹看着他，突然笑了。
"边叙，"她说，"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自信了，"艾竹说，"谁告诉你我会答应？"
"没人告诉我，"边叙说，"但我可以等。我的番茄从播种到结果，要等三个月。我等得起。"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就继续种番茄，"边叙说，"种到你喜欢为止。"
艾竹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边叙夹给她的毛肚，在辣油里浸泡得恰到好处。
"那我要吃你种的番茄，"她说，"吃一辈子。"
边叙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艾竹抬起头，嘴角弯着，眼神却有些闪躲，"你不是说要种到我喜欢为止吗？我提前告诉你，我喜欢。所以你要种一辈子，不许反悔。"
边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带着挑衅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邻桌的人都看过来。
"艾竹，"他说，"你这算答应吗？"
"不算，"艾竹说，"这是……预热。"
"预热什么？"
"预热让你正式告白的时候，"艾竹说，"不至于太紧张。"
边叙笑得更厉害了。他伸出手，越过火锅，握住了艾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很烫，掌心有薄茧，微微出汗——和那天在大棚里一样。
"我不紧张，"他说。
"你手心全是汗。"
"那是火锅太热。"
"火锅在桌上，"艾竹说，"你的手在桌下。"
"……"
艾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边叙，正式告白的时候，不许再说'你比番茄好'这种烂词。我要听更好的。"
"比如？"
"比如……"艾竹想了想，"比如'你是我见过最会种番茄的调酒师'。"
"你是调酒师，我是种番茄的。"
"那就'你是我见过最会种番茄的农场主'。"
"这有什么差别？"
"差别在于，"艾竹说，"那是我的专属称号。只有我能这么叫你。"
边叙看着她，眼神柔软得像化开的糖。
"成交，"他说，"专属称号。只给你。"
两人对视着，火锅在他们之间咕嘟咕嘟地翻滚。
林小满和陈屿端着饮料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两只手在桌下握在一起，两个人隔着一锅红汤对视，脸上都带着一种"全世界只有我们"的傻笑。
林小满把饮料重重放在桌上："够了！我受不了了！"
艾竹和边叙同时松开手，像触电一样。
"你们俩，"林小满指着他们，"要么现在官宣，要么我替你们官宣。我手机都掏出来了，朋友圈文案都想好了：'恭喜竹里酒馆和叙野农场正式合并，从此城里最毒舌的女人和乡下最毒舌的男人，过上了没羞没臊的互怼生活'。"
"删掉，"艾竹说。
"不发也行，"林小满坐下来，"但你们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林小满的眼睛发亮，"供应商和采购商？朋友？还是……"
艾竹和边叙对视了一眼。
"预热关系，"两人异口同声。
"……什么？"
"预热关系，"艾竹说，"等正式预热完了，再告诉你。"
林小满看向陈屿："你听懂了吗？"
陈屿推了推眼镜："大概……懂了。就是还没在一起，但已经在一起了。"
"精辟！"林小满鼓掌，"陈屿，你智商真高！"
"……谢谢。"
"那为了庆祝'预热关系'，"林小满举起饮料杯，"干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边叙的杯子碰到艾竹的，他低声说："预热期，请多指教。"
艾竹低声回："指教不敢，互怼可以。"
"互怼一辈子？"
"……看你表现。"
边叙笑了。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窗外的老城区灯火阑珊，火锅店里热气蒸腾。在这个平凡的周六夜晚，两颗毒舌的心，终于学会了用温柔的方式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