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Alpha的暗恋》深大寻

10、确认

　　分化后的第一个月，陆见溪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份重置”。

　　并不是课程变难了——Omega方向的格斗课体能标准确实比Alpha方向低了不只一档，但这反而让他更加游刃有余。而真正让他不适应的，是那些目光。

　　合练课站在队列里，会有人多看他一眼。食堂打饭，会有人在他走近时下意识往旁边挪一步。甚至在他做完一套漂亮的动作示范后，教官只是点点头，说“Omega组能做到这个程度，不错”，和以前作为预备期时“反应速度接近S级”的评价截然不同。

　　那种差异很小，小到说不上是歧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归类——你被放进了一个盒子里，盒子的标签写着“Omega”，从此他先看到的是标签，然后才是他本人。

　　陆见溪没有抱怨过，但他确实开始失眠了。

　　第四周周三晚上，他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终于爬起来想倒杯水。刚走到桌边，光脑亮了一下。

　　贺南枝：【还没睡？】

　　他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贺南枝：【你宿舍灯亮着。】

　　陆见溪走到窗边往下看——路灯下，贺南枝站在那棵银杏树旁边，穿着一件薄外套，像是刚从训练场回来，头发还没完全干。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但他看见她仰起头，冲他扬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一袋橘子罐头。

　　陆见溪：“……”

　　他披上外套下楼了。

　　秋夜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他走到银杏树下时，贺南枝把罐头递给他，还是温的，大概是她一直在手里焐着。

　　“睡不着？”她问，语气很平常，像只是刚好路过。

　　“嗯。”陆见溪接过罐头，指尖碰到她掌心时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睡不着？”

　　“你最近都睡不好。”贺南枝说，“合练课上你走神了三次。训练回放录像里你动作没以前干净。今天早上食堂你没拿橘子，拿了黑咖啡。”

　　陆见溪哑然失笑：“你连我拿什么咖啡都记？”

　　“你做什么我什么都记。”

　　陆见溪低头看着手里的罐头，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贺南枝跟着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退远。

　　夜风从银杏叶间穿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训练场的照明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值班灯，把跑道边缘照出一道模糊的白线。

　　陆见溪把罐头放在腿上，没有打开。“贺南枝，你觉得Omega能去战区吗？”

　　“能。”

　　“那你觉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其他人也会这么觉得吗？”

　　贺南枝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暖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其他人怎么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

　　“我觉得我能。”陆见溪说，“但有时候……我不知道该证明给谁看。以前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现在……”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罐头，“现在我发现，我想证明给你看。”

　　贺南枝安静了两秒，然后她伸出手，把他手里那罐温热的罐头接过来，拉开拉环，递回去。橘子瓣浸在浅色的糖水里，灯光下亮晶晶的。“你不需要证明给我看。”她说，“你十一岁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需要靠证明什么来留住我。”

　　陆见溪接过罐头，用小叉子戳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和他记忆里那个青苹果味完全不一样。他忽然有点想笑——他骗她说橘子味是他最喜欢的，她居然记了这么多年。

　　“贺南枝。”

　　“嗯。”

　　“你知道上次那个青苹果罐头……其实是我最喜欢吃的吧。”

　　贺南枝顿了一下：“……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买橘子味？”

　　“因为你说过橘子味是你最喜欢的。”她说，“你骗了我一次，我记了十二年。所以我去买罐头的时候，每次都是橘子味。”

　　陆见溪愣住了。他握着那根小叉子，看着罐头里浮浮沉沉的橘子瓣，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又热又涨。“……那你怎么不揭穿我？”

　　“因为你在骗我的时候，是想要我高兴。”

　　陆见溪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第二瓣橘子塞进嘴里，慢慢嚼了很久。

　　那罐橘子罐头他吃了大半，剩下几瓣实在吃不下了，就端在手里。贺南枝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偶尔抬眼看他一眼。

　　过了很久，陆见溪轻声开口：“贺南枝，我分化成Omega这件事，我接受了。但我不想因为这个而被定义。我还是想走我想走的路，进指挥系，毕业之后可以被分配到战区，能走多高就走多高。”

　　贺南枝侧头看他：“你本来就可以。”

　　“我知道。”陆见溪说，“但我想听你说一遍。”

　　贺南枝看着他，路灯的暖光落在她眼底，把那层习惯性的淡漠融开了一点。她开口：“陆见溪，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都强。”

　　陆见溪握着罐头盒的指节紧了紧。“你不是在安慰我吧？”

　　“我从来不安慰人。”贺南枝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在格斗课上打赵北川的时候是预备期，你一个人从演习场上跑出来的时候才进入分化，而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你想走指挥系，你觉得我会觉得你不行吗？”

　　陆见溪没有答话，但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

　　他站起身，把那罐吃剩的橘子罐头放在长椅上。然后他弯腰——动作快得让贺南枝都没有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贺南枝低头一看，是那颗银色小星星。

　　红绳比之前更旧了一些，但星星被擦得很亮，在路灯下反射出一小点光。

　　“送你的。”陆见溪说，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但他垂在腿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你之前还我的那次不算。这次是正式送。”

　　贺南枝握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她不说话。陆见溪有点绷不住了，正想找个什么话缓和一下，就看见她把手抬起来，那颗星星被她攥在掌心，贴在了胸口的位置。

　　“……我收下了。”

　　陆见溪看着她那个动作，心跳忽然快得像擂鼓。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贺南枝抬眼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像含着一小块碎月。“你说算什么都行。”

　　“我想算正经关系。”

　　“那就算正经关系。”

　　陆见溪站着，夜风吹过来，把他后颈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微凉。他看着贺南枝坐在长椅上的样子——她微微仰着头，隔着一臂的距离，用一种很安静的、很认真的目光看着他。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他主动走过来的那一步。

　　“……那我明天早上还想喝橘子味的奶茶。”

　　“嗯。”

　　“加双倍珍珠。”

　　“嗯。”

　　“布丁。”

　　“嗯。”

　　“贺南枝。”

　　“在呢。”

　　陆见溪弯下腰，忽然极快地伸手，碰了一下她握着星星的那只手背。触之即离，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

　　“晚安。”

　　他转身跑了。

　　贺南枝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里那颗被攥得温热的星星，把它放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那个位置贴着心脏。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长椅上剩下的半罐橘子罐头一起带走。

　　第二天早上，Omega宿舍楼下，贺南枝还是站在老位置，手里拎着两杯橘子味奶茶。但这一次，陆见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没有犹豫，径直走到她面前，接过了其中一杯，然后极其自然地站到了她身边。

　　“走吧，”他说，“去上课。”

　　贺南枝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她弯了一下嘴角。

　　当天上午的合练课，预备区和Omega区的学生们发现一件事——陆见溪做示范的时候，速度比上周快了近一倍。教官喊停之后，现场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不知道谁先鼓了一下掌。

　　陆见溪退到队列里，呼吸微促，但嘴角压不住笑。他余光瞥见操场对面的看台上，那道黑色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靠着栏杆，双臂抱胸，远远地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站得更直了一些。

　　那天晚上，匿名论坛出现了一个新帖子。标题很短——

　　【所以贺南枝和陆见溪现在是公开了吗？】

　　评论区在十分钟内翻了一百楼，有人说“他们不是一早就公开了吗”，有人说“我亲眼看见贺南枝从外套里摸出一颗星星看”，也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当天早上两人并肩走去教学楼时被拍到的背影。

　　陆见溪刷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正窝在寝室里。他看着照片里两人的背影——他稍微矮一点，偏着头在说什么，贺南枝侧耳听着，步调几乎完全一致。

　　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设成了光脑的锁屏。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自己笑出来的声音不至于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