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喉结罩飞了 ...
-
景春五年,政通人和,京城里人人皆说,当今圣上帝勤政爱民,治世有方,是位百年难遇的贤明君主。
无人知晓的是,当今端坐龙椅的皇帝并非先帝亲生,而是狸猫换太子,换来的乡下野丫头——
“兰若侍郎和雨蝶舍人打起来啦!”
一时两个宫殿的宫人都乱了套,传言瞬间满天飞,扯都扯不下来。什么兰若打了雨蝶一巴掌,雨蝶扯了兰若的发冠,兰若撕坏了雨蝶的外衣,雨蝶嘲讽兰若喉结小……宫女们没办法,只得去请了皇帝。
皇帝的后宫可谓是五彩纷呈,从上而下,依次是皇郎,侧郎,贵夫,侍郎,昭然,舍人,奉茶七个品级,除了皇郎,其他都已有人选。
还有游离在等级制度外的男宠,无正式名分,只能靠恩宠决定身份,若得皇帝偏爱,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宠,若皇帝厌倦了,那最低级的宫男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今日出事的便是兰若侍郎和雨蝶舍人,有宫男在兰若耳边吹耳旁风,说那雨蝶在皇帝面前说了兰若的坏话,皇帝才不来兰若宫。兰若一气之下便召来雨蝶讯问。
按理来说,那雨蝶与兰若相差两阶,怎么也是不敢逾矩的,可最近皇帝在雨蝶那连宿三宿,给雨蝶增添了不少底气。
兰若动了手,雨蝶便在宫男面前扯下兰若的喉带,气得兰若要悬梁自尽。
什么?
那喉带是什么?
喉带是男子常用来掩盖自身喉结的一条带子,材质多为丝绸等布料,从前往后自右向左围上一圈,将后端布料塞进领口,便能掩盖自身喉结的样貌,既隐藏了自身发育的缺陷,也给女子品鉴时带来了神秘感。
喉带花样繁多,用的料子也大有讲究,偶尔还能当做衣服搭配,地位越高的男人用的喉带越是华贵。
当众扯下喉带,不亚于让兰若脱光衣服示街游行。
也不怪那兰若要寻死觅活,毕竟,男儿的清白,岂能当做儿戏!
帝垂裳身着玄纹织金长袍,雪色长发以墨色发冠高束,一双青蓝眼眸清寒如冰川,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身形高大利落,挺括如松。
几个宫女端了几箱珍宝,跟在帝垂裳身后,风风火火地进了兰若宫。
“陛下与先帝还真是判若两人,行事之风也迥然不同,听总管说,要是先帝遇上侍郎争宠,肯定全斩了,也就陛下还带了这么多好东西,专门过来安慰。”
“赶紧闭上你的嘴,在外可不许瞎说,小心你这些话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宫女乙敲了敲宫女甲的额头。
“我也未说陛下不好,姐姐你紧张什么?”
“在皇城内,少说话才能活下去。”
甲宫女吐了吐舌头,偷偷瞥向帝垂裳进入的方向,继续小声嘀咕:
“陛下的伴生兽白虎大人那是真威风,可惜我的山蓝鸲每次一见到陛下的白虎来就抖成筛子了,出都出不来。”
“陛下的天人血脉,岂是我们能比的?人各有命,只要好好修炼,即使是最低级的灵兽仍能有所成。也只有咱们陛下才会普惠众生,还下令安排女官课,珍惜这个恩典修炼吧。”宫女乙靠在门框上,叹了口气。
“姐姐说的是。”
廊内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交谈,
“恭送陛下——。”
两人脸色一凛,也赶紧敛了笑意垂手叩拜,高声附和着。
帝垂裳走过两人身边,脚步一顿,垂眸看了两人一眼,未过多停留。
“兰若如果再有不适,及时派人向我禀报。”
“是。”
帝垂裳没有去雨蝶宫里,只是命人下去传了责罚,
雨蝶是帝垂裳一个月前的新宠,皮肤白皙光滑,紫发生得柔顺亮丽,粉眸灵动又楚楚可怜,帝垂裳偏爱他,还把他从男宠越级提携到舍人。
过去数年,帝垂裳格外偏好粉发粉眸的男宠,但她挑剔,也并非什么都往后宫里塞。
伴生灵兽需要靠自己来找,可眸发颜色从出生那刻便已注定,大臣们即使了解皇帝喜好,也不能现生出个男儿往皇宫里送。
若是往日,兰若受委屈,帝垂裳肯定要好好安抚一番,
可此时,帝垂裳只想快点处理完回宫。
只因今日帝垂裳出宫微服私访,竟然在街边遇见了一位粉发的瞎眼琴师,帝垂裳越看越熟悉,简直难以自持。
听小二说,那琴师在皇城边上靠卖艺维生已有一段时间,可琴技不算高超,每每让人听了竟心生烦躁,也就挣不到灵石,饥一顿饱一顿。
身上那袭素衣不知打了多少补丁,琴师眼瞎,补丁打得也是七零八落,不算牢固,有时人走了补丁落在原地,抑或是补丁打歪了衣服漏风,都是常有的事。
帝垂裳没有出面,派人将那琴师带回了宫,浅安置在自己宫内。
“陛下,已按您的吩咐将那琴师沐浴更衣,好生招待在储宁宫了,医师来做了检查并无大碍,只是长期风餐露宿,灵力有些匮乏罢了。”谢东卿毕恭毕敬地说道,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带人回宫,陛下竟为了这个琴师,连雨蝶舍人都不管了。
“知道了,都退下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帝垂裳大步迈进寝宫,琴师身着青绿色纱衣靠在床榻上,绣有绿枝蔷薇的白纱盖住眼眸,看不清表情。越靠近帝垂裳步子越慢越谨慎,像是生怕经扰了榻上的人,又像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到来。
这琴师鼻尖上的痣与他一模一样,粉色长发也与他别无二致,只是印象中他是不会弹琴的,
可若后来学了也不一定。
想着想着,还未等帝垂裳的指尖轻抚上琴师的脸颊,琴师微微皱眉,轻声问道:
“是谁?”
帝垂裳有些惊讶,她早已隐去自己的灵力,按理来说,这琴师的伴生兽不过是藤本蔷薇,等级偏低,凭他的法力远不能发现她。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您身上有股奇香,想不发现都难吧。”
帝垂裳猜估计是刚刚去兰若宫内粘上的香气,并不在意,轻轻一挥手换了一身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
“小水,河水的水。”琴师浅粉薄唇微启,声音有些虚弱。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真名。”
“您还没告诉我您是谁。”
“帝垂裳。”
“原来是陛下,”小水顿了顿,似乎并不惊讶,“您的名字听起来也不像真名,反倒是,像上古战神的名字。”
“没想到你还喜欢油嘴滑舌。”帝垂裳握住小水的手,边将灵力运输进去边观察着小水的细微表情。
似是知道挣扎不过,小水也只是僵住一瞬,并未挣扎。
手中的皮肤不算光滑,有些干裂粗糙,帝垂裳垂眸,那手上有各种细小的伤痕,有擦伤,有琴弦割伤,有针孔……
“啊……”
久逢甘霖的身体嗅得生机,拼命地吸食着帝垂裳的灵力,灵力充沛体内实在太舒服,竟让小水忍不住发出赞叹声来。
“您为何对我这么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小水有些脸红,缓缓开口说道。
“你的琴声很好听,朕很欣赏,留下来做朕的乐师吧。”帝垂裳任凭小水吸食着自己的灵力,精神海中的藤本蔷薇也逐渐爬到了白虎身边,白虎懒得搭理不屑睁眼,依旧伏在花海中假寐。
“可小水只是个瞎子,在哪都是人人欺负的对象,别人都说我弹得难听,小水恐难以满足陛下期待。”蔷薇收起藤蔓上的尖刺,用粉红色的花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白虎的前爪。
“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说来惭愧,两年前,为救落水的小儿,被湖底的船骸划伤了眼。”
帝垂裳动了动手指,小水眼前的白纱便消散,一条触目惊心的约莫一掌长的伤疤横亘在双眼之间,疤痕之间红褐色的凸起在脸上显得格外崎岖。
“家中可有其他亲人?”
“并无,母父早在我年幼时便相继去世了。”小水缓缓开口,面色有些沮丧。
“也无姊妹兄弟么?”
“曾有一义妹,但年少游玩时便走散了,再也没见过。”
“……”帝垂裳心中情感复杂,仅凭这些回答,她不能确定眼前的人是否是她要找的人。
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这琴声朕觉得好听便够了,陪在朕的身边,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帝垂裳眼眸微动,抬手给小水换上金纱。
这金纱是去年西域进贡的月光蚕丝和真金一同制成,薄如蝉翼但遮光性好,更重要的是可当做容器存储灵力。
帝垂裳注入一抹内力,只要小水戴着这金纱,便能一直被帝垂裳的灵力滋养。
“陛下,我想要的您都会给我吗?”小水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金纱,声音带上一丝恳切。
帝垂裳薄唇轻启:“想要什么?”
“我只求能让陛下满意,能让小水活下去就好。”
“那是自然,朕答应你,你便留在储宁宫,起居会有宫人们来打理,不用担心不便。”
小水点点头,抿了抿唇:“好,那我相信陛下。”
“你好生休息,朕还有事。”
帝垂裳预料时间快到了,语气有些急,起身走了两步又补充道:“你身子不方便,日后便不用行礼了。”
“谢陛下。”
帝垂裳刚出侧殿,谢东卿便上前递过来一瓶药水,面带愁容:“陛下,今日是十五,该吃药了。”
谢东卿从小陪在帝垂裳身边长大,最是了解帝垂裳的情况,陛下虽在外雷厉风行无坚不摧,可这么多年一直有两件心结:
一是陛下身患剧毒数年,每逢初一十五便如百虫蚀骨,疼痛难忍,七窍流血,更甚会神志不清,灵兽失控。
陛下心怀天下,即使毒发如此严重,也从未因此影响过治国,
严重时便拿刀割在手臂上以保持清醒,虽每次毒发后都有太医处理,但仍是新伤旧伤交替,疤痕纵生。上次见时密密麻麻全是血痕,看得令人心惊。
多年来寻遍数医,也只得到这缓解的药物,能保证陛下不失魂,但仍无法根治。
二是陛下一直寻找一位许氏男药师,擅长蛊毒与解毒,说是之前的救命恩人,要好生报答。
可寻找多年,仍是不曾有一丝消息。
消息一方出,倒是有不少假冒之人争相认领,陛下勃然大怒,命她将那些人都送进了断头台。
帝垂裳接过药瓶一饮而尽,快步走进自己的寝宫,谢东卿也识趣地遣退所有宫人,陛下若是真失控,其他人在身边那便是自寻死路。
坐在金丝檀木椅上,帝垂裳眉峰微蹙,单手托着腮骨,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椅上暗纹,她已经做好了发病的准备,只是心里还在想着那琴师。
那琴师经历与他有几分相似,身形也像,尤其是鼻尖上那颗痣,
可如果真是他,凭他的灵力怎会选一蔷薇作为自己的伴生兽呢。
伴生灵兽先是兽再是灵,动物修炼的机会多,上限高,饶是普通人也很少选植物作为伴生兽。
除非,这颗蔷薇有独特之处……
无人能在白虎的眼下作假,但今日情况特殊,也只能日后再探,
若真是他,留下也无妨,反正是个瞎子,看不见也就说不出。
若不是他,那也算好,留在身边,当个念想。
帝垂裳轻笑了一声,眉间的凌厉淡了几分,
幸亏是瞎子,不然她真的忍不住,第一面就会直接杀了他。
几分相似可以当做替身宠着,万分相似那便只能杀了以绝后患了。
若这小水真不是他,那便是老天送给她的奖赏了。
夜色高悬,想着想着,帝垂裳却惊觉自己今天没有发病。
她心中惊叹又喜悦,难不成自己的身体情况愈好了?
是今日出门时偶然遇到什么独特的药材了吗?
还是因为遇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