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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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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原以为,白玉莲纹佩一事过后,裴府会安静几日。
然而她低估了世家府邸里的风浪。
裴老太君年纪大了,许多事情不愿追究。
春芜虽然洗清了嫌疑,但到底在裴明珠院中受了几日委屈。老太君命人赏了一些东西,也算给了她一个交代。
至于裴明珠,不过被二房夫人训斥了几句。
这样的结果,谢蘅并不意外。
世家大族里的事情,向来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错可以追究,有些错只能轻轻揭过。
若真的为了一个丫鬟与裴家三姑娘撕破脸,反倒显得她这个寄居之人不知分寸。
只是自那日以后,府里看她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同了。
以前那些下人见她,多半是恭敬里带着几分疏离。
如今却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谢蘅知道,这是因为那日她在众人面前露了一点锋芒。
可锋芒这种东西,露一次便够了。
太多,便会招来忌惮。
她从不喜欢让别人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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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裴老太君让谢蘅陪她去了一趟清安寺。
清安寺在京郊,香火极盛。
每逢初一十五,京中贵妇都会前往上香。
裴府马车停在山脚时,天刚放晴。
连日积雪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睛微微发疼。
谢蘅扶着老太君下车。
老太君看着她,笑道:
“你这孩子,跟在我身边十年,倒越来越像个小老太太了。”
谢蘅笑道:
“老太君这是嫌我无趣?”
“哪里是无趣。”
老太君握着她的手。
“我是觉得,你太稳了。”
谢蘅没有说话。
老太君看着远处的寺门,轻轻叹了一声。
“阿蘅,你今年也十八了。”
谢蘅手指微微一顿。
她知道老太君想说什么。
京中女子十五六岁便开始议亲。
她因为谢家的事情耽误多年,如今虽仍有人提起她,却大多顾虑她的身份。
裴府可以养她。
却不能养她一辈子。
“老太君……”
谢蘅刚开口,便被老太君拍了拍手。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只是女子这一生,总要有个依靠。”
谢蘅垂眸。
“人这一生,最可靠的还是自己。”
老太君一怔。
随后失笑。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倒看得比许多人通透。”
谢蘅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山上的白雪。
她曾经也相信过有人可以护她一生。
可后来,她的父亲倒下,谢家覆灭。
那些曾经说会永远站在她身边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所以她不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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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安寺后院有一片梅林。
老太君去见住持,谢蘅便独自留在梅林中。
她喜欢这里的安静。
没有裴府里的试探。
没有那些藏在笑容里的衡量。
她伸手拂去一枝梅上的积雪,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姑娘。”
她回头。
裴砚之站在不远处。
今日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墨色常服。
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雅。
但那双眼睛,依旧让人看不透。
谢蘅行礼。
“二公子。”
裴砚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梅枝。
“谢姑娘也喜欢梅?”
谢蘅放下手。
“只是觉得它开得很好。”
“冬日百花凋零,唯有它不惧寒冷。”
裴砚之淡声道:
“所以你喜欢?”
谢蘅笑了笑。
“我只是欣赏。”
“欣赏什么?”
“欣赏它知道自己身处寒冬,却仍然选择开花。”
裴砚之看着她。
片刻后,道:
“谢姑娘说话,总像是在说别人。”
谢蘅微怔。
“二公子何意?”
“你说梅。”
“可我觉得,你说的是自己。”
风吹过梅林。
几片雪落下来。
谢蘅没有立刻回答。
裴砚之确实很敏锐。
敏锐到让她不舒服。
她习惯观察别人。
却不习惯被别人看穿。
“二公子今日不是来赏梅的吧。”
她转开话题。
裴砚之看着她。
“谢姑娘觉得我来做什么?”
谢蘅想了想。
“查我。”
裴砚之眼神微动。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二公子昨日让人查谢家的旧事。”
空气安静下来。
裴砚之没有否认。
“你知道?”
“猜的。”
“猜?”
谢蘅点头。
“昨日玉佩一事,二公子最后问我许多问题。”
“你不是想知道玉佩是谁拿的。”
“你是在看,我会怎么处理。”
裴砚之沉默。
谢蘅继续道:
“一个寄居裴府十年的女子,突然表现出不符合身份的聪慧,二公子自然会好奇。”
“这很正常。”
她说得平静。
没有责怪。
甚至没有不满。
裴砚之看着她。
忽然问:
“如果我查到了一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呢?”
谢蘅笑了一下。
“那也是二公子的本事。”
“我没有资格阻止。”
这句话听起来温和。
却带着一点疏离。
裴砚之皱了皱眉。
他忽然发现。
谢蘅并不是没有脾气。
只是她从不轻易展示。
她所有的退让,都像是在计算距离。
永远不会让自己真正陷进去。
“谢姑娘。”
“嗯?”
“你不相信任何人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谢蘅看着他。
很久之后,才轻声回答:
“相信过。”
“后来呢?”
“后来发现,有些人不是不值得相信。”
“只是他们也有自己的选择。”
裴砚之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查到的那些关于谢家的旧事。
谢氏曾经也是江南名门。
谢怀章为人清正,在朝中得罪过不少人。
后来一场案子,让谢家一夜倾覆。
所有人都说,那是谢家的命。
可卷宗里有太多疑点。
而谢蘅,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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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途中,马车经过城门。
谢蘅掀开帘子,看见街边有人卖糖人。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父亲还在的时候。
每年元宵,谢家都会带她去灯会。
那时候她还小。
总觉得天下很大,却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
后来才知道。
人这一生,最容易失去的,就是以为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
“姑娘?”
青黛见她许久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谢蘅回过神。
“没事。”
她放下帘子。
就在此时,马车外传来裴府侍卫的声音。
“二公子,有消息。”
谢蘅一怔。
裴砚之的马车就在旁边。
片刻后,外面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说。”
侍卫压低声音:
“谢家旧案,有新发现。”
风雪之外,京城依旧繁华。
而十年前被掩埋的旧事。
终于开始露出一点痕迹。
谢家旧案。
这四个字落下时,谢蘅握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很快,她便恢复如常。
十年过去,京城里已经很少有人主动提起谢家。
当年的江南谢氏曾经也是名门望族,谢怀章清正刚直,在朝中素有清名。只是后来一场贪墨案,将整个谢氏推入深渊。
谢家满门获罪。
宅院查封。
族人流散。
年仅八岁的谢蘅,因为当时人在外祖家,才逃过一劫。
后来,她被送入京城,寄养于裴府。
这十年间,她很少主动提起过去。
不是忘了。
而是太清楚,有些事情没有查清之前,说得越多,越容易成为别人手里的把柄。
裴砚之的马车停在前方。
侍卫将一封密信递上。
“公子,这是大理寺旧档房刚送来的。”
裴砚之接过信,却没有立即打开。
他隔着车帘,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谢蘅。
她站在风雪里,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并没有触动她。
可裴砚之知道。
一个人若真的毫不在意,反而不会如此平静。
“公子?”
侍卫低声提醒。
裴砚之收回目光,将信拆开。
里面只有几页薄薄的纸。
可看完之后,他的眉心微微皱起。
十年前谢氏案卷中,有一处疑点。
当年负责查抄谢府的人,曾在谢府书房发现一封密函。
但那封密函并未随案卷入库。
而是在移交前,被人取走。
更奇怪的是,当年负责此案的官员,在结案后不久便调离京城。
多年之后,再无音讯。
这说明,谢家案背后,或许并不只是表面上的贪墨那么简单。
裴砚之合上信。
他一直不相信所谓的巧合。
尤其是发生在朝堂上的事情。
每一个看似偶然的结果,背后都有无数人的推动。
“继续查。”
他吩咐道。
侍卫应声。
“那谢姑娘那里……”
裴砚之沉默片刻。
“不要惊动她。”
侍卫有些意外。
“公子怀疑谢姑娘?”
裴砚之看着窗外。
“不。”
“我只是想知道,她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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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谢蘅回到裴府后,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院子。
她去了老太君那里。
老太君正在喝药,见她回来,笑着招手。
“今日在寺里,可还顺心?”
谢蘅坐到她身边。
“很顺心。”
老太君看着她,忽然道:
“阿蘅。”
“嗯?”
“你是不是有心事?”
谢蘅一怔。
老太君毕竟年长,看过的人太多。
很多年轻人藏不住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无所遁形。
谢蘅低头替她整理了一下毯子。
“没有。”
老太君叹了一声。
“你从小就是这样。”
“什么事情都自己想着。”
“小时候受了委屈,也不哭。”
“别人问你,你只说没事。”
谢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父亲还在的时候,也曾这样说过她。
他说:
“阿蘅,你太懂事了。”
那时候她不明白。
为什么懂事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后来她明白了。
因为真正被爱着的孩子,不需要那么懂事。
他们可以哭。
可以闹。
可以依靠别人。
而她不可以。
“老太君。”
谢蘅轻声道:
“人总要长大的。”
老太君看着她。
许久之后,只说了一句:
“苦了你了。”
谢蘅垂下眼。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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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谢蘅独坐窗前。
桌上放着一盏灯。
她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那是当年从谢家带出来的东西。
一本很普通的诗集。
书页已经泛黄。
里面夹着一张旧纸。
纸上只有几个字。
“江南旧事,不可尽信。”
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当年她年纪太小,不懂是什么意思。
后来这些年,她一点点查,一点点想。
终于明白。
父亲临死之前,或许已经知道谢家会出事。
只是他来不及告诉她全部真相。
谢蘅将纸重新收好。
窗外月色清冷。
她轻声道:
“父亲。”
“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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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裴府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北境侯府世子,萧怀瑾。
萧怀瑾与裴砚之不同。
裴砚之像冬日寒潭,沉静而不可接近。
萧怀瑾却像烈日下的长风,张扬肆意。
他一进裴府,便笑着向老太君请安。
“老太君,许久不见,您还是精神得很。”
老太君笑骂:
“少在这里哄我,你小子若真惦记我,怎么一年到头也不来几次?”
萧怀瑾笑道:
“这不是来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落到谢蘅身上。
“这位便是谢姑娘?”
谢蘅微微行礼。
“萧世子。”
萧怀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听闻裴府有位谢姑娘,温柔端庄,知书达理。”
“今日一见……”
他停顿了一下。
谢蘅抬眸。
“如何?”
萧怀瑾笑意更深。
“倒觉得传闻少说了一半。”
谢蘅不解。
“少说了什么?”
萧怀瑾看向她。
“传闻只说谢姑娘温柔。”
“却没说,谢姑娘眼睛里的东西,可不像一个简单的人。”
话音落下。
谢蘅还未回答。
旁边的裴砚之已经淡淡开口:
“萧怀瑾。”
“嗯?”
“少说两句。”
萧怀瑾挑眉。
难得没有反驳。
只是笑着看了一眼裴砚之。
这一眼,让谢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这两个人认识多年。
而且……
萧怀瑾似乎比她更早知道。
裴砚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