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来信》怜鱼七

5、匿名警告 第5章匿名

　　第5章匿名警告
　　周六上午九点四十。
　　苏晓夏把茶几上的瓜子壳扫进垃圾桶，又把原型机的摄像头模组擦了第三遍。
　　客厅里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味。崔桂兰出门前泡的，说打麻将用得上好手气，临走还往她兜里塞了两百块钱——“请人家吃顿好的。“
　　她没敢说林屿只是远程联调。
　　笔记本屏幕上弹出语音通话请求。
　　她按下接通。
　　“能听到吗？“
　　“能。“林屿那边有电流声，像在调设备，“Demo打包发你了。先跑语音导航的连续指令集，从室内场景开始。“
　　“收到。“
　　她把测试用例导入原型机。
　　第一条指令：前方三米有椅子。
　　原型机震动，骨传导耳机传出语音：“前方三米，障碍物，建议左偏十五度。“
　　“延迟多少？“
　　“零点四秒。“
　　“再测。“
　　第二条。第三条。第三十七条。
　　苏晓夏在客厅来回走动，从沙发到电视柜，从电视柜到阳台。原型机挂在她脖子上，像一个不太好看但很卖力的电子导盲犬。
　　“第二十三条的识别有漂移。“林屿的声音从笔记本里传来，“你把摄像头角度往下压两度。“
　　她调整。
　　“重跑。“
　　“过了。“
　　“第四十一条到四十五条是楼梯场景，用你家楼道。“
　　“现在？“
　　“现在。“
　　她摘下原型机，抱着笔记本推开门。楼道里声控灯亮起，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
　　她按下测试键。
　　“前方，楼梯下行，共十二级。扶手在右侧。“
　　她闭眼走了三级。
　　“拐角平台，前方一点五米，障碍物——“
　　她睁眼。
　　是邻居家放在楼道里的旧鞋柜。
　　原型机没漏掉。
　　“过了。“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种不真实的兴奋。
　　“还有四十六到六十八。“林屿在那边敲键盘，“回来继续。“
　　同一时间。
　　沈砚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乘风计划后台的参赛项目库，按报名时间排序。中间是一个专利预审平台的检索页面。右边是匿名邮箱的发件界面。
　　他输入苏晓夏的项目关键词：AI视觉辅助导航系统。
　　检索结果弹出来。
　　他滑动鼠标滚轮。
　　停住。
　　屏幕上显示一条专利申请预审记录。申请日期：三天前。申请人：星途科技。专利名称：基于深度学习的视障辅助导航方法及系统。
　　他点开摘要。
　　技术路线与苏晓夏提交的参赛方案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摄像头采集、实时物体识别、语音导航反馈——三块核心框架，全撞。
　　他截了四张图。摘要、技术路线图、申请人信息、申请日期。
　　截图拖进加密压缩包。
　　他打开匿名邮箱。
　　收件人：苏晓夏。
　　主题：【注意：你的项目可能已被竞争对手盯上】
　　正文很短。
　　「附件是三天前提交的专利预审材料。申请方为星途科技。
　　你的参赛方案与该专利技术路线高度重合。初赛答辩时若被质疑原创性，时间戳和法律证据是唯一防线。
　　建议对策：一，在GitHub公开核心测试数据日志，建立可追溯的时间戳；二，在算法架构中加入三处以上差异化设计，并留存设计文档。
　　别慌。但别慢。
　　——一个希望你能进复赛的人」
　　他停了两秒。
　　在“希望你能进复赛的人“后面删掉了一个“也“字。
　　发送。
　　邮件飞出去。
　　他关掉匿名邮箱，打开另一个窗口——是他整理的星途科技团队背景资料。
　　创始人有大厂经历。团队七人。融资轮次：天使轮刚close。
　　他把这份资料也存进草稿箱。
　　下一次寄。
　　苏晓夏家的客厅。
　　十一点二十五。
　　第六十八条测试用例跑完。
　　“全部通过。“她瘫在沙发上，原型机的电池剩百分之十二，“语音导航连续指令集的延迟中位数零点四五秒，识别准确率九十六点八。“
　　“可以了。“林屿的声音有点哑，“比上周提升了一个点。“
　　“才一个点。“
　　“一个点就是一条街。你的用户走在路上，一个点的延迟差可能就是撞上电线杆还是绕过去。“
　　她笑了。
　　然后笔记本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她点开。
　　笑容收住。
　　“林屿。“
　　“嗯？“
　　“你等一下。“
　　她把邮件正文读了两遍。打开附件。
　　星途科技。专利预审摘要。技术路线对比图。
　　她放大图片，一行一行比对。
　　“有人给我发了份竞争对手的专利材料。“她把屏幕截屏发过去，“和我们的方案重合度很高。非常高。“
　　语音那头沉默。
　　然后她听到林屿开了一个新标签页，在GitHub上搜索星途科技。
　　“这名字——“键盘声暂停，“他们去年在大学生创业大赛拿过金奖。“
　　“不是野路子。“苏晓夏把原型机放在膝上，指腹摩擦着摄像头模组的边缘，“邮件建议我们做两件事。第一，在GitHub上公开测试数据日志，建时间戳。第二，在算法里加三个以上差异化设计，留存设计文档。“
　　“发件人是谁？“
　　她往上翻。
　　“匿名邮箱。和上次那封推荐信是同一个。“她顿了顿，“上次推荐你，这次给竞争对手预警。这个'认识你很久的人'——他认识你也认识我，还知道我们两个组队了，还知道我们的项目号。“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不是巧合。“她打开邮件属性，查看发件IP。
　　IP归属地：杭州市滨江区。
　　她记得沈砚上个月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滨江的写字楼，配文是“新办公室“。
　　奶奶说过沈砚在滨江工作。
　　她把IP地址截下来，存进一个命名为“笔友线索“的文件夹。
　　“林屿，你觉得这个发件人是谁？“
　　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管是谁，“他说，“建议是对的。时间戳要先建。你现在把今天的六十八条测试日志打包，附上传感器原始数据。我这边同步上传我改过的算法版本——从三个月前到今天，一共七个版本，每个版本都有Git提交记录。“
　　“一起发？“
　　“一起发。我在我仓库里开一个新repo，你把你那边的数据发我，我整合后推上去。提交时间就是现在。“
　　她打开GitHub。
　　“新repo叫什么？“
　　“Project-Lighthouse。“
　　“为什么叫这个？“
　　“灯塔。给看不见的人指路。“他好像笑了一下，“俗，但好用。“
　　她在屏幕上打了一个字。
　　“这笔名谁起的？“
　　“我。“
　　“不起了，用你这个。“
　　十二点零七分。
　　Project-Lighthouse的第一个公开repo建立。
　　提交记录：六十八条室内导航测试数据。传感器原始日志。算法v1.0至v3.2迭代说明。
　　苏晓夏盯着屏幕上那行绿色的“Commit successful“。
　　“然后呢？“
　　“然后差异化。“林屿把摄像头打开。她看到他的桌上摊开三张A4纸，上面画满方块和箭头，“我在想三个点。第一个，我们加入骨传导耳机的多频段震动反馈——不只是语音，还可以用不同频率的震动提示不同障碍物类型。星途的方案只做语音。“
　　“第二个？“
　　“他们用云端做识别。我们改成端侧轻量模型——不依赖网络，离线可用。盲人走在隧道里、地下通道、电梯间，信号断了一样能导航。“
　　“第三个。“苏晓夏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开始画草图，“他们的数据集是标准数据集。我们用真实场景采集——老旧小区、菜市场、城中村。那些地方连盲道都是断的，但视障人群每天要走。“
　　林屿看着她画的草图。
　　“这三个点够了。“
　　“但要做成——“
　　“至少需要时间。很多时间。“他切回代码界面，“时序优化方案v7我已经攒了一周。但要跑完所有测试用例，保守估计七十二个小时。“
　　窗外有麻雀扑棱翅膀飞过。
　　“我一个人搞不完那么多测试用例。“他顿了顿，“而且要你帮我。“
　　下午两点。
　　苏晓夏家的门被敲响。
　　她开门。
　　林屿背着一个旧双肩包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台移动硬盘。额头上有汗，T恤领口洇湿一圈。
　　“怎么就过来了？“
　　“远程跑测试用例太慢。“他进门，把硬盘接上她的笔记本，调出一个标记为“时序优化方案v7“的文件夹。
　　密密麻麻全是C++代码和仿真图表。
　　“这是差异点。“他指了指屏幕，“但要跑完三百一十二个测试用例，至少七十二个小时不睡觉。“
　　苏晓夏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又看向他。
　　客厅灯光比视频通话里更亮，照出他眼底的血丝和嘴角的死皮。
　　她想起上周三在孵化空间，他说改完代码就走，不敢多待一分钟。
　　“怕过吗？“她忽然问。
　　林屿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我。“
　　他没回答。
　　苏晓夏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挪开，在沙发上给他腾了个位置。
　　“先坐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进厨房，从水壶里倒了杯凉白开，又从冰箱里摸了颗薄荷糖扔进水杯——奶奶治中暑的偏方。
　　杯子搁在林屿面前的茶几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然后把七十二小时拆成两个人的三十六个小时。“她说，“你觉得你欠我的，我猜对了吗？“
　　林屿摘下眼镜，用T恤下摆擦了一下镜片。
　　“对。“
　　“那先欠着。我们先把产品做出来。“
　　她坐下。
　　把笔记本拉近。
　　“测试用例从哪一组开始？“
　　林屿重新戴上眼镜。
　　“从第一组。“
　　窗外的麻雀又扑回来，停在晾衣架上。
　　屏幕上，Project-Lighthouse的仓库又亮起一次提交。
　　提交人是双账号。
　　窗外，老居民楼的外墙被下午的太阳照得发白。
　　而苏晓夏手机里那个名为“笔友线索“的文件夹，静静躺着两张截图——
　　一张是匿名邮件的IP地址。
　　另一张是崔桂兰上周发来的微信语音转文字，里面沈砚说了一次“有空“。定位信息显示：杭州市滨江区，距离那封邮件的IP归属地不到两公里。
　　她没告诉林屿。
　　但她在心里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