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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为杀青 穿书不到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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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时霁薄唇轻启,声音像冬夜里冻裂的玄冰:“你。”
明姝没听见,她正疯狂回忆原著里背景板宫女有没有被杀的支线。
“左边那个。”
身旁的同组宫女悄悄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力道轻如落羽。
明姝猛地回神,一抬头,发现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有惊疑,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有人替我们挡刀了”的如释重负。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是吧?她一个背景板,怎么就被暴君注意到了?
言时霁侧过身,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那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那张传说中倾覆王朝的脸,第一次完整落入她眼底。
容姿端丽,体貌淹华。
这是原书的描述。但此刻她才发现,“端丽”这个词太温和了。
那是一种近乎锋利的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唇色偏淡,像没染透的朱砂。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凌厉如刀,瞳孔的颜色极深,像月亮的暗面,深邃,未知。
可最让人不敢直视的,不是他的五官,而是他的眼神。
是一个上位者在检查一件物品的眼神。
完好,便留下;有瑕,便丢弃。
明姝膝盖一软,本能地往下跪。
她预感自己背景板生涯中唯一一句台词,终于要来了。
“陛下饶命。”声音虚得像三天没吃饭。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这具身体确实在发烧,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气都提不上来。
言时霁开口:“你抖什么?”
江明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哦,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站太久,腿麻了。
她在心里哀嚎一声。别人穿越被暴君点名,要么是惊艳绝伦,要么是智珠在握。轮到她这个背景板,竟然是因为腿麻?
真是死得比背景板还要平平无奇。
但她现在别无选择,她是一个没有剧本的NPC。
NPC的好处是什么?好处是——没有人会按照剧本来审判她。因为根本没有她的剧本。
她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原著没有她的戏份,反正她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反正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原著的剧情走向。如果暴君要杀她,那她说“陛下饶命”和说“陛下你好帅”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暴君不杀她,那她说实话,至少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她不是被吓哭的,她是真的腿麻了。
她麻木地张口,破罐破摔:“回陛下,腿麻了。”
反正背景板戏份少,说不定说完就杀青,下一秒就能穿越回自己温暖的小被窝。
殿中一片死寂。
江明姝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大概是某个大臣,在为她的“大不敬”感到震惊。那声音抽得太猛,带着一股陈年肺痨的嘶哑,像是下一秒就要咳出一口老血。
言时霁敲扶手的手指一顿。随即,一声极轻、极淡、听不出喜怒的气音,漫不经心散在空气里。
“腿麻?”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殿内的死寂却似又冷了几分。
江明姝头埋得更低:“是。”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随时都可以被抹脖子的觉悟。
言时霁目光扫过全场,大臣们脸上写满惊愕、困惑、怜悯、嗤笑。
唯有地上跪着的这个小宫女,额头触地,后颈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皮肤,像放弃挣扎的猎物,又像……
一块根本不在乎死活的石头。
言时霁眯了眯眼,这不是恐惧、求饶与狡辩的回答。
“那便跪着。”他淡淡下令。
明姝:“……”
这不对啊,原著里暴君不都是一言不合拖出去砍了吗?
她都主动送人头了,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在脑子里疯狂翻原著——言时霁杀人有明确规律:挡路者,背叛者,耍心机者。
一个腿麻的宫女……好像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行吧,背景板的命也是命。
“再抖,便砍腿。”他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很符合他疯批人设,明姝的腿瞬间不敢抖了。
言时霁不再看她,仿佛地上根本没有跪着一个人。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朝堂,目光所过之处,大臣们争先恐后地低下头,像被风压过的麦田。
“北境军饷一案。”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三天之后,孤要一个名字,或者让孤看到银子,如果没有——”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孤就从你们中间随便点一个。”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臣们的脸色却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江明姝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开始发疼,她低着头,盯着面前地砖的缝隙,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随便点一个。
好家伙,抽盲盒呢?抽中谁谁死?
这暴君是真的疯。
但她转念一想,这个法子虽然疯,但确实有效。三天之内,不管那七十二万两白银去了哪里,都会有人把名字和银子送到他面前——哪怕是编的,也得编一个出来。
因为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随便点中”的倒霉蛋。
江明姝忽然有点同情这些大臣。每天上朝跟上刑场似的,不知道今天轮到自己死还是轮到自己同事死。
但这念头只存了三秒。
同情大臣?她自己还跪着呢,头越来越昏,发烧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涌,眼前的景物时不时糊一下。
“军饷一事,陛下方才处置户部尚书,未免急躁了些。”一道散漫的少年音响起,像山林旷野的风,恣意而野。
那声音里淬着一点薄凉的笑意,尾音懒洋洋地拖长,却意外地清越。明明说的是朝政大事,语调却松散得像在谈论今夜的月色,漫不经心中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未经驯化的野。
与言时霁那冷,沉,像是浸着血腥气的声音反差极大。
此言一出,满殿的呼吸又轻了一个度。
“江世子觉得,孤,不该杀?”言时霁只是微微抬眼扫过殿左侧,那一片的朝臣头便垂得更低了,像掐断脖子的鹌鹑。
江世子?江景凛?
明姝勉强掀开一条眼缝,余光悄悄瞥去。
殿中左侧,立着一道极其扎眼的红衣身影。
不是宫墙正红,是张扬灼目的朱红,银线绣云纹,腰间悬一柄黑鞘长刀,利落又肆意。那抹红在满朝灰青色的官服里,像一滩泼洒的血,又像一团烧得太旺的火。
少年身姿散漫,半倚着廊柱,一条腿微曲,重心全压在另一只脚上,慵懒得像在自家后花园赏花。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典型的纨绔子弟做派。
但偏偏,没人敢说他。
因为他是言时霁的少年好友,也是手握北境二十万大军兵符的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长相是极具攻击性的好看——剑眉斜飞入鬓,眼尾狭长,瞳色偏浅,像琥珀,又像被阳光照透的酒。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笑意。
江景凛。
作者在三大男主角中最终选定的官配,鲜衣怒马,少年得志,女主“肆意江湖”的终点。
但女主的男人,跟我这个背景板有什么关系?
明姝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面前的砖缝,视线开始分裂。
“臣不敢。”江景凛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轻松,“杀一人容易,追回银子难,北境将士还在挨饿,不如给臣三日,臣替陛下查清楚来龙去脉。”
言时霁盯着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像闷雷滚过坟场:“准,孤,便等着爱卿。”
江景凛弯腰行礼,直起身时,目光若无其事地从殿内那道跪着的青色身影上掠过,又淡淡收回。
朝堂上的议政声变成了催眠曲,明姝跪伏在地上,意识逐渐涣散,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冰,一点一点地融进了黑色的石砖里。
不知过了多久。
“退朝——”
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刺破朦胧。大臣们鱼贯而退,衣料摩擦声如潮水退去。
言时霁起身,玄色衣摆扫过地面,带起的风掀动明姝鬓边碎发。
她没动,蜷缩在地砖上,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那截露在青色衣领外的后颈,白得近乎透明,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像雪地里落了一片桃花瓣。
呼吸平稳,像睡着了,又像死透了。
高公公上前,一脚轻踹她肩膀。
明姝迷迷糊糊醒来,睡懵了的脑子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下班了?”
声音含糊,带着睡意和发烧的绵软腔调。
下一瞬,她彻底僵住。
殿内还未走完的大臣,动作齐刷刷定格在转身、抬脚、抬手的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殿门外,江景凛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红衣在逆光里像一团火,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几分,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近处,言时霁眉目沉郁,像暴风雨前的气压,正一寸一寸压过来。
完了,不是下班,是完蛋。
她重新伏地,声音清醒了,带着职场补救的急促:“……陛下饶命!”
这次是真心的!
但接下来的台词应该怎么说?原著根本就有啊!!!
算了,多说多错,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
高公公脸色一沉,尖声斥道:“大胆!御前失仪,你是活腻了?”
他小心翼翼凑上前,压低声音:“陛下,这宫女怕是……”
“抬头。”
明姝僵着脖子,一寸一寸抬起脸。
视线里先是一截绣着五爪金龙的暗纹衣摆,龙睛用黑线绣成,怒目圆睁,像在瞪她。然后是腰带,玉扣,再往上……一张很美但带着戾气的脸。
言时霁看见了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瞳孔因为发烧而有些涣散,蒙着一层水光,像雨后蒙雾的湖面。嘴唇干裂,微微张着,呼吸急促又轻浅。
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拖下去。”
只是拖下去,没有任何关于处置方式的明确指令。
高公公的脊背无声绷紧,他招手示意侍卫。随后弯腰看了一眼明姝烧得通红的脸,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殿门口未离去的火红身影,低声吩咐:“走偏门,别过了病气给贵人。”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还没散尽的官员若是看见陛下拖走一个宫女,明日朝中不知又要传出什么离谱的版本。
更重要的是,正殿门口,还有一个看好戏的身影没有离开。
他必须把一切可能节外生枝的因素都掐灭在萌芽里。
两名铁甲侍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像拎一只病鸡,毫不费力地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明姝被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双脚离地的刹那,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杀青了。
杀青原因是在暴君的朝堂上打瞌睡。
穿书不到半天就杀青的人,她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别人穿书,要么金手指大开逆天改命,要么步步为营走上人生巅峰,最不济也能靠着熟知剧情混个风生水起。她倒好,穿过来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因为腿麻、发烧、打瞌睡,被暴君一句“拖下去”送走了。
她昏沉的脑子里把这短短几十分钟的穿书生涯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她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全知者混得风生水起?
事实是,她这个背景板,只是腿抖就要被砍腿。要是她敢透露一丁点未来的剧情,这个多疑的暴君能把她千刀万剐。
算了,一个连午饭都没吃上的背景板,杀青后大概也不会有番外。
然后,黑暗温柔地吞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