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絮雪》新月兮婷

22、瑞丰 家里尊重孩

　　到了饭店，一下车就看到“瑞丰饭店”四个大字。

　　它位于市中心地段，人满为患，一眼望去座无虚席。很多人都会来这家吃饭，不仅有衣着精致的上班族，也有穿着校服的上学人。

　　这家饭店的内部装饰简洁典雅，淡黄色的灯光下，墙上的抽象画和窗边的绿植相互映衬。

　　季景澜一进去，第一反应是好多人啊！第二反应，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还有没有空的位置。

　　五味杂陈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跟不要钱似的往鼻子里钻。饭店里人头攒动，想找个位子都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刚才有人吃完饭结账离去，一家三口得天独厚，终于得了一处空位坐下。

　　华霜将菜单递给儿子，“景澜，你看看要吃什么？”

　　“蛋炒饭吧，我没什么问题，也不算饿。你和我爸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问我，再说了，你们点的菜我也不挑。”季景澜摆手没有接菜单，眼睛像是粘在了手机上。

　　“行。”华霜见儿子这样，对他感到疑惑，“一个星期没摸手机，你这是恨不得将那六天的量全给补回来？现在的人啊，一个个全成了低头族。”
　　她瞥了儿子一眼，语气虽然是冷嘲热讽，但是开玩笑道:“以后小心得颈椎病，年纪轻轻脖子先退休，抬头看黑板都得先申请。”

　　季景澜:“……”

　　“妈，您这话说的。”他试图找回面子，一字一句道:“我现在低头是为了以后抬头做人。这叫先低头后抬头，战略部署。”

　　华霜:“……”

　　本以为这个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可父亲季雨墨插了一嘴，“儿子，你战略部署得脖子都快没了。”

　　季景澜:“……？”

　　他擦了擦手机屏幕，继续面不改色地回答着:“不是的，我这是在做重要的事。”

　　手上拿菜单的华霜没有再理会儿子，转头向刚从厕所回来的季雨墨问去。
　　两人相邻坐在同一侧，商量着要点什么菜。

　　至于对面坐的季景澜，他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信息。
　　因为在学校时，宋雪滢说要加他们的QQ。他自从放学时一拿到手机，就开始了“漫长岁月”，和激动人心的等待，感觉等得花儿都快谢了。

　　除此之外，在今天上午的第二节大课间，宋雪滢说让徐婳在喷泉处等着，两人结伴一起回家。
　　当时季景澜也在，他放学后以闪电般的速度，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喷泉处。
　　可是等了15分钟，左顾右盼地，他还是没见她们两个人影，最后自己走了。

　　于是，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等15分钟还是太少了。因为网上的一些男朋友等他们的女朋友，一两个小时的都有。

　　虽然他和宋雪滢现在还算不上是情侣，但下次一定等久一点。

　　瑞丰饭店里有学生，不过穿校服的只有高中生了，周六的幼儿园、小学生、初中生都已经放假了。

　　宋雪滢换好衣服，看着手机里的定位，来到了瑞丰饭店。

　　她脱下了蓝白色的校服，上身是一件粉色的针织衫，衬得人面色春光满面。头发精致地挽在脑后，露出漂亮的锁骨，看着干净利落。下身则是一条深蓝色的阔腿裤，脚踩着一双简约的白色休闲鞋，整个人亭亭玉立。

　　本来还在无聊戳着手机的季景澜，在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眼睛自动从屏幕上移开，跟装了追踪器一样。

　　刘晓静和宋志刚早就选好了位置，也已经点好了菜。

　　宋雪滢与季景澜隔着过道，她在他的斜前方。按理说两人应该互能看到彼此，但宋雪滢一心专注自己的事，无暇顾及周围。

　　和季景澜那边一样，宋雪滢坐在一侧，父母坐在对面。

　　刘晓静正在剥虾，关心地问道:“在学校怎么样？第一周累不累？滢滢，我怎么看着你憔悴不少。”

　　“啊？真的假的？”宋雪滢嘴里吃着东西，咽下去之后才回答:“早六晚十的日子，婳婳都有黑眼圈了。妈，快看看我有没有？有没有？”

　　到了青春期的女生都有爱美之心，宋志刚也知道这点，立刻道:“没有！我闺女好看极了，有了黑眼圈那也是锦上添花。”

　　宋雪滢:“……”

　　锦上添花这个词，多少不太合适吧。

　　“宝贝儿，你相信你爸的话，还是相信妈的话？”刘晓静将剥好的虾放在她的盘子里，嘴角噙着浅笑，“别听你爸那拍马屁，他会说巧话的技术还停留在二十世纪。让他夸别人，就跟个愣头青似的。用语恰不恰当，语气对不对，场合中不中当，他都丝毫不管，只管自己夸了就行。”

　　宋志刚:“……”

　　这话说的不好，虽然处处“贬低”，但倒是十分的对！

　　“雪滢你妈说的有些话不对。”宋志刚眼角弯了弯，侃侃道来:“当年我和你妈在一起，就是因为我这会拍马屁的技术。我能追到人，那说明我这口才还不是特别的差。”

　　“瞎说，当年要不是我看你长得俊俏，就单凭你那拍马屁的技术，我才不和你在一起呢。”刘晓静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笑意仍在。

　　宋志刚目光闪烁，将一个剥好的虾喂给了对方，笑的得意忘形。
　　他反问:“不论如何，那你最后还不是跟我一起过日子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迷魂汤？”刘晓静不去看他，一副强词有理地反驳他。

　　“好了爸妈，我等回家自己照镜子算了。”宋雪滢左手支着下巴，看着两个人夫唱妇随的，她莞尔一笑。

　　本来话题在女儿身上，怎么聊着聊着，就毫无征兆的扯到父母身上去了？
　　哎呦算了，反正这又不只是一次两次了。

　　刘晓静意识到话题偏了，连忙又扯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问:“滢滢，那你在学校感觉怎么样？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班上的同学和宿舍的人，你相处的怎么样？”

　　“你一个一个问嘛，她都回答不上来了。”宋志刚从中插了一句，脑袋里又想起别的事情，“说起来，当年岳父岳母问我，也是一下子问好几个问题。”

　　宋雪滢:“……”

　　够了够了！

　　她知晓要是再不接话，等会儿话题又要一去不复返的偏离轨道，便飞速说:“宿舍的人都很好，我们一个星期都已经熟络了。食堂饭菜也可以，不过听我同桌说，二楼28号窗口，那个面不怎么好吃。”

　　“诶，你们五中高一有两千多个学生。”刘晓静往前伸了伸脖子，声音压低，八卦道:“你有没有见到你们学校比较好看的男同学？B17班有没有？”

　　宋雪滢:“……”

　　这是什么问题？！

　　不过这话问得自然，一点不突兀。
　　母女俩感情好，不是那种“有事说事，没事各回各屋”的好，是能坐一块儿聊八卦的好。

　　初中那会儿，宋雪滢每天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开始给刘晓静讲学校的事。

　　听到有意思的时候，刘晓静还追问两句，母女俩跟说相声似的，一个捧一个逗。

　　“妈，你问这个干什么？”她将筷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难不成你想让我早恋啊？”

　　“不是，妈知道你不会早恋，我和你爸倒是对你很放心。”刘晓静解释道:“婳婳说她们班有个好看的男同学。她说高中生活无聊，有帅哥看她就不觉得疲惫了。”

　　“咱也不知道她们班的男生有多帅。”宋志刚也说:“婳婳这姑娘一见到她爸，就手舞足蹈的和你徐叔分享着。”

　　宋雪滢点了点头，原来问她有没有好看的男生，归根到底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刘晓静和宋志刚，以及徐鹏都是比较开明的家长，他们对自己的孩子都很放心。

　　因为宋雪滢整个人淡淡的，很佛系，刘晓静有时都嫌她不开窍，像个闷葫芦。

　　比如，有时宋志刚下班回来，会经常给刘晓静带些小礼物。宋雪滢却觉得没必要，她个人是不太喜欢什么仪式感。

　　也可能她爸经常这样，身为父母爱情的电灯泡已经看腻了，觉得司空见惯。

　　然后再比如有时，母女两人一起看电视剧，刘晓静指着男女主，夸他们很恩爱。宋雪滢则来了句——“没事儿，迟早都有分手的时候。”

　　她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在以往看的电视剧当中，总结下来就是男女主总会经历一段分手期，最后再重归于好。

　　而徐婳既是追星女，又是小说妹。
　　左一口哪本哪本小说，右一口她偶像超帅，唱的歌好好听，上的是哪个哪个综艺。

　　两个人丝毫没有共同的圈子，性格也天差地别，乐趣也不同，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是怎么成为闺蜜的。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闺蜜两人一个闷葫芦配一个话匣子，老天爷发货的时候大概也没看说明书。

　　说起男生这个话题，宋雪滢想到了开学第一天的中午食堂。
　　和她隔了一个过道的那两个男生，大庭广众之下对别人议论纷纷，真是令人下头。

　　“我们学校没有好看的男生。”宋雪滢撇了撇嘴，眼中戾气一闪，“还记得初中的化学老师说，素质低的人，长得再好看也是些歪瓜裂枣。”

　　“总有好看的。”刘晓静一脸的不可思议，没想到女儿对这个话题丝毫没有羞怯和喜悦。

　　她道:“滢滢，对于你以后的男朋友，我们倒是希望你能自己谈一个，而不是我们给你相亲相一个。”

　　家里尊重孩子的自主权，了解女儿闷葫芦的性子。而且父母都是自己谈的，所以觉得自由恋爱有感情基础，更稳。
　　相亲成的也不是不好，但宋雪滢的父母怕女儿为了合适委屈自己，加上逼着相亲容易把孩子逼急。

　　“好的，我知道了。”宋雪滢知道这是母亲肺腑之言的真话，并不是为了试探她而故意说的假话。

　　就算父母很开明，但她自己也心中有数，高中时期还是以学业为主。毕竟南临的高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地狱模式她也是知道的。

　　宋雪滢将话题岔开，开始吐槽起来:“我每天都快困死了，每次下课铃一响，班上的同学都非常整齐划一。铃声一落，眼镜一摘，班级里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子上补觉。”

　　“五中真的不是人，作业布置的堆成山。然后我们各科老师还说，我就布置这么一点，你们还完成不了任务？”

　　“我的天呐，九科呀，九科！九科老师都说他们自己布置的少。但是积土成山，积水成渊，加起来是要置我们学生于死地。”

　　“对了，因为下雨的原因，我们军训没有上，改成上课了。第一节英语课，我们英语老师说我们什么都不会，把脑子忘家里了。”

　　刘晓静问道:“你们班主任咋样？”

　　“我们班主任？老班挺好的，他没有那么严厉。”宋雪滢夹了一口肉，“他教体育，对了，说起这个体育。哎呀真无语了，我们这一星期原本是周四和周一有体育课的，但是学校不让我们上。”

　　宋志刚不解:“为啥？体育课还能让你们放松放松呢。”

　　“就是呀！”宋雪滢皱眉，“我也是不理解，校领导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是不让我们去上体育课。而且打羽毛球、打篮球、踢足球都是有时间和区域限制，不让我们在什么什么时间打，也不让我们超出哪个范围区。”

　　“学校事儿多的很，对了，还有我们那个主任，我真是懒得喷。他整天跟个没有事情干的闲人一样，闲的很啊！林启明经常在A部和B部来回的转悠。”

　　“我们班一个女生写完作业在练字，然后他发现了就说不许。不是，练字咋了呀？字好还能在考试中很吃香，但是这个主任就是不允许，校领导的脑回路真是理解不了。”

　　宋雪滢边说着，边挥动着手，有时候气得停顿好长时间。
　　刘晓静和宋志刚在旁边搭腔，有时安慰一两句，有时帮着她一起吐槽。

　　季景澜一边吃着蛋炒饭，一边偷偷摸摸地看她几眼。
　　因为怕跟宋雪滢对视，他一副做贼心虚的状态。

　　宋雪滢应该是聊到了令她很开心的地方，嘴角轻轻上扬，就像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笑的眉眼弯弯。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小嘴叭叭喋喋不休，那双大眼睛含笑含俏，回眸一笑胜星华。

　　从季景澜这个视角看过去，她简直是网络上说的那什么，又甜又美的小蛋糕一枚，笑时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季景澜无意识的嘴角上扬。

　　靠！笑的太好看了！有没有人懂啊？难道只有他觉得她笑的很好看吗？真想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一番！

　　在学校里的宋雪滢可不是这样，她话很少，笑的时候也用手捂着嘴巴，或者笑不露齿。
　　私底下的她完全不一样，整个人落落大方的，怎样都好看，披个麻袋也好看。

　　季景澜算是摸清了她的一小部分性子。

　　宋雪滢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便会沉默寡言，变得社恐内向，甚至一天不说话都可以。
　　而在亲朋好友面前，她大大方方的，很是外向，嘻嘻哈哈个不停。

　　反差感拉满。

　　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他好喜欢好喜欢，疯狂爱上了好吧。

　　季景澜将面前的蛋炒饭往桌子里面移了移，此刻的他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仿佛已经被别的东西填满了。

　　“你不饿吗？才吃那么一点？”华霜看到他的动作，夹菜过去，“连半碗你都没有吃完。景澜你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还是哪里不舒服啊？”

　　“不是。”季景澜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眼角眉梢都荡开了笑意，他象征性的又吃了几口。

　　“不用管他，饿不死的。”季雨墨在一旁给妻子夹菜，又将儿子面前的菜盘挪了挪，“中考后的暑假，他一天三顿饭不吃都没事儿，饿了自己会出洞来觅食。”

　　季景澜:“……”

　　出洞觅食，当他是阴沟里的老鼠吗？

　　不是，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