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天刚蒙 ...
-
天刚蒙蒙亮。
我在昏睡中醒来，身体骨架是被打碎重组的酸爽。等到我扭曲地爬起来，靠着走廊缓解头晕时，才发现赵医生早就跑没了影。
大半夜伤感完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也辛苦他这个急诊专家了。
突然身旁吹来一阵热风，我顺势望去，旁边的焚烧炉正尽职尽责地工作着，里面还有个身着白大褂的身影。
正是辛苦的赵医生。
我刚准备唤醒沉迷工作的人，就见他抱着两个木盒子失神地走了出来。
看到我在门前，他勉强抬起头笑了笑，眼神却仍死死黏在其中一个盒子上。
“对不起啊。”
“怕你舍不得，我就先斩后奏了……”
他抬手递给我其中一个盒子，材质是黑檀木的，泛着沉沉的黑晕，似要将人吸进去。如同昨夜走廊尽头寂寥的虚空一般。
“沈焕在这里。”
我知道的，从看到那个盒子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我哥一定在这里。
也许着就是所谓能够分辨人类与怪物的特殊情愫。
这么小的木盒子，就是我哥以后的家了吗。
这可不行，我哥那么金贵的人可不能这么憋屈，我得带他回家。
不然我哥醒过来后肯定又得说我小没良心。
我这么想着便一脚深一脚浅向医院外走去。
天边是血色的朝霞，初日还未升起。
也或许是再也不会升起。
我带我哥回了家。
屋内的陈设还如走之前一般，床上摊着几件昨夜荒唐时乱丢的衣服，哦不，还没来得及荒唐。
但屋中人却早已两非。
一切的一切都要怪那个该死的冰淇淋。
不对。
应该是那个该死的我。
为什么不去死呢……
我知道我有病。
父母，老师，同学，都嫌弃我。
但我哥说其实他和我是一样的。
我相信他。
我们会一同腐烂入土，一同坠入地狱深渊。
这世上只有我哥跟我是同类。
哪怕他的优秀总衬会得我一无是处。
没关系的。
我改变主意了。
虽然沈焕只能代表沈焕，但沈焕比所有人都更更更重要。
好吧好吧。
我爱我哥。
是海。
坐在夜晚的礁石滩上，远处是我曾经最爱的那片蓝玻璃海。
我把我哥的一半留在了这个这里，另一半被我自私地留在身边。
马上就会死掉了。
就让我最后自私一次吧。
最后一次。
翌日初晨。
江祈安大人决定勉为其难实现一下我哥的愿望。
为此我尝试了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一塌糊涂，异常艰难！
为什么逛个超市还会被拍照……
好吧，我这种极端社恐可能也只适合窝在家里了。
我决定用最后的时间写完那本书。
——
码字的日子里时间再次飞窜。
令我惊奇的是，居然还真的有人为我和我哥的故事掉了眼泪。
女孩子不要总哭。
不值得的。
说实话我真不会安慰人，唯一一次还是用身体安慰的。
沈焕。
新书完结那天，我打开从未看过的全书评。
突然有条来自今年除夕的评论闯进视野。
「沈焕的离世，是江祈安的第二次死亡。」
我愣了许久，连手机屏幕被打湿都浑然不觉。
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吧。
我这一生将经历三次死亡。
——第一次，是我哥抛下我出国。
——第二次，是我哥的离世。
——第三次，我想也是时候了……
哦对，悄悄告诉你们，我的书名叫《永昼》，写了一颗将要熄灭的太阳和月亮的故事。
世界上最痛苦的，莫过于被独留的遗物。
月亮泯灭后，太阳成为它在世间最后的记号。
当太阳碎裂时，月亮也将随之消逝。
他们一同殒没。
就像我哥和我一样。
那夜。
我再次来到了埋葬我哥的那片礁石滩，海浪打在礁石上激起的浪花，在暗夜里泛起银白的辉光。
让我突然想起了16岁那年的夜。
我哥是夜空高挂的明月。
我则是白日高悬的太阳。
普照众生太累了，其实太阳有月亮一个就够了。
也是。
死去的太阳又怎能普照众生呢？
所以可怜的小太阳只照亮它的明月就足够了。
就像勇士的影子永远只追随勇士一个人一样。
我翻身跃下礁石，向远处黑暗的海走去。
此时正值初春，但海水仍然凉的刺骨。
我踩着脚下湿软的海沙一步步没入海水。
朦胧间，我好像看到了我哥在不远处朝我招手。
“哥哥的小太阳还是来找我了吗？”
我想开口回答，咸涩的海水却在瞬息间涌灌进我的鼻腔。
没有太痛苦，意识的最后一幕是我哥叹着气摸了摸我的头。
还好。
我不是没哥疼的孩子。
至少那一瞬间我是满足的。
这就足够了。
——死去的太阳终会熄灭的，不是吗？
——如果有月亮在的话，不会的。
沈焕，暗夜漫长并无所谓的。
总有一束光会穿过黑暗抵达他的身边。
那是来自他家小太阳的光。
当太阳随月亮的消逝而去往另一个世界。
极夜终将殒没。
沈焕的世界迎来了永昼。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