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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日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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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平淡中窜得飞快。
转眼到了除夕。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着实不算少。
我哥现在是全职家庭主夫,也许是深知自己的身体不能再承担朝九晚五的工作。他便把实权转给了另一个公司合伙人,自己则躺在家里静等金钱入账。
好一个万恶的资本家。
为了方便照顾我哥,我辞掉了月薪三千,并且天天加班还没有加班费的工作(对,绝对是这样的)。
闲下来的时间里,我拿起了笔。
虽说我文凭不高,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大学学历,虽然是没上完的。
简单来说就是文笔不差哈哈。(尴尬的笑)
小说不长,讲的是我和我哥的故事。
令我惊讶的是,这东西还真有人看,好巧不巧就被我某个高中同学看到了。
聊天记录如下:
【沈宴】:江祈安你老婆……是去世了吗?
【江祈安】:沈宴你老婆才他妈的去世了。
【沈宴】:那你写亡妻回忆录?
我丢下手机撇撇嘴,全世界倒数第一幽默的人出现了,难怪一直讨不到老婆。
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我哥在干什么。
绝对没有害怕的意思!江祈安如是道。
我刚溜进主卧趴到床边,便被我哥抓了个正着。
他把我扯到怀里温柔抚摸我的小腹。
这人特么的大冬天也能发情?!
觉察到危险,我本能地找话题想转移注意力。接吻的间隙里,我余光瞥到楼下有家24h便利店还亮着灯,都快12点了还没关门。
作为二十四孝好青年,我决定为它的生意增添一份绵薄之力。
所以——
“哥——我想吃冰淇淋嘛~”
我哥愣了愣,随即一脸“我就知道你”的表情轻轻撇了我一眼,不言语转头继续动作。
“不吃。现在外面店都关门了。”
我哥的回答正中心意,我翻了个身指了指楼下亮着灯的便利店,一脸期待望向他。
我哥转头瞪了我两眼最后还是妥协起身穿衣服。我不说话就一脸期待默默当尾巴,终于是把他盯出门了去。
我哥穿着去年生日我送他的那件大衣下了楼。咚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溜回床上趴在刚刚那扇窗前。
屋里开着暖气,又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屋内外的巨大温差给玻璃蒙了厚厚一层雾,里里外外看不真切。
我抬手擦掉那片雾,我哥的身影才逐渐清晰起来。
便利店和我们住的楼隔了一条马路,在楼上刚好可以看到我哥穿路而过走进便利店。
他在店员惊奇的目光里,很快地在冰柜中找到了我最喜欢的口味,并且又迅速从货架上薅了个东西。
可恶的沈焕!
天空中飘起了细雪。
零点的钟声随即敲响,新的一年开始了。
我哥提着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走出门,与楼上张望的我隔着飘落的雪花相视一笑。
他似乎知道我一直在看他,不过我也知道他在看我,所以我们平局了。
雪花洋洋洒洒给世界描上一层粗略的白边,也描摹出我哥街头孤寂的身影。
形单影只地像条可怜虫。
我喜欢雪天,因为雪下的我哥是唯一是能够被我怜悯的。
沈焕,你也有今天。
算了,哥我爱你。
我哥转头准备过马路上楼,仗着除夕夜大街上空无一人,也不急着走,就懒懒散散溜达着和我同看新年的第一场雪。
我在楼上看着我哥笑。
好幸福。
真希望时间能永远留在这一刻。
可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因为自己淋过雨,就一定要把别人的伞都撕烂。
哪怕只是一把漏雨的、只能带来片刻温暖的伞。
马路走到半程,路边突然冲出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驾驶位坐的是一个叼着烟头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开着车直直向我哥冲来,嘴里还不住恶毒地诅咒着:
“tm的小兔崽子老子过得那么不得劲,你笑你m呢,老子让你这辈子都笑不出来……”
“砰”的一声巨响。
我哥倒在了不远处的人行道上,身下流出暗色的血染红了地面的薄雪。
我哥没怎么挣扎,倒在地上几秒钟便没了声息。
那个男人似乎是发现真的闯了祸,惊慌下乱打了几把方向盘。出租车狠狠撞上了街边的绿化带,而他丢下车连滚带爬逃进了远处的树林。
我愣在窗边,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凭本能连滚带爬冲下楼,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奔到我哥面前。
可还是晚了。
当我冲到我哥面前时,他早已奄奄一息。但嘴里却还是不住念叨着什么,我低下头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听。
“对不起……祈安”
“哥食言了……”
“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哥哥,因为一己私欲喜欢你,害得你过那么多苦日子……”
“还害死了爸妈。”
“这个下场大概就是赎罪吧……但就是对不住你。”
“我们祈安长大了,哥相信你。”
“祈安,我爱你……活下去”
我哥在我的怀里咽了气。
他并没怎么挣扎,应该没有特别痛苦。
但我还是好痛。
明明受伤的是我哥啊,为什么心脏还是像要裂开了。
血脉是我们的红线,是一切共感的初始媒介。
也许是血脉间的红线把痛苦传给了我吧。
沈焕的一生多么戏剧性,像上天因他驳斥命运而开的一场玩笑。
明明天赋超群却被迫埋没,过了大半生苦日子。明明那么苦,临终前却还是笑着的。
在我哥人生的最后一刻,我是恨着他的。
哥。
骗你的。
我想你。
我想我大概是世界上恶毒的人了。
靠近我的人都会因此变得不幸。
上天夺走了我的父母、朋友,现在连我的最后的亲人也要夺去。
命运你假慈悲
凭什么……我从来护不住任何人。
我恨我自己,如果没有那个任性而为的冰淇淋,我哥就不会出事。
我就还可以是躲在哥哥怀里撒娇的那个不用长大的孩子。
——不再依赖哥哥算长大吗?
——嗯,我们祈安长大了。
可我不想长大。
原来我哥从来不是公主,更不是胆小鬼。
他是真正的勇士,而我只是蜷缩在勇士荫蔽下的影子罢了。
真正的勇士被恶龙杀死了,影子便也濒临破碎。
其实碎掉也好,这样我就能见到我哥了。
可他最后的愿望是让我活下去……
我哥都那么苦了,到最后我还是让让他吧。
如果能够重来的话……
我宁愿我哥在国外永远不要回来。
去医院已经无力回天了。
我给赵医生打了电话,把我哥暂时安置在了医院里。
除夕夜还留在医院里的人很少,赵医生算一个,凑一块也算患难与共了。
负一楼的走廊没有放椅子,无边的静夜只有ICU里仪器的滴答声,像濒死时的求救。
我们靠坐在走廊的地上,赵医生望着走廊尽头的黑影,突然开口搭起话。
“……我有个初恋。挺好的一个女孩子。”
“其实也谈不上恋,是我单方面喜欢她。她也是车祸走的。”
赵医生对着黑夜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把额头抵在膝盖上,雪夜的地板是刺骨的寒凉,却不及心中半分。
“有什么关系吗。”
闷闷的回答声徘徊在廊中,像被囚禁的孤魂漫无目的游荡。
走廊尽头那片黑暗紧紧箍住我的灵魂,我仰起头抵在墙壁上。
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不是我哥。
赵医生长叹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心底极大的悲伤,旁边指示牌微弱的灯光映出他泛红的眼眶。
“她的尸体停在你哥旁边……”
我愣了愣,随即淡笑。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你初恋的事情,跟我哥有什么关系吗?”
赵医生哽住,他是想劝我想开点的,可却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他没再试图跟我这个话题终结者说什么。
两个眼眶红红的人相顾无言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