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夕阳》Fenella

19、完蛋了 第十九章

　　她从大四那年开始就挺少住宿舍了，但还在K城，只是搬到了城南的一间出租屋里，因为周莉婷在外边东跑西跑回来了，说她终于找到一份稳定的能挣钱的工作了，刚好就在K城，但在城南那边。
　　本来游十桃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准备毕业，索性就慢慢搬出去了，搬到了周莉婷的隔壁一间出租屋。
　　而她刚搬进这里不久，就新开了一家杂货铺。
　　她平时都是去楼下那家，不怎么去别家，以至于在城南这边住了这么久还没去过。
　　最近她原本去的那家，店主临时有急事，就关了三天店。
　　游十桃也就只能去看看这家，自己一直没有去过的店铺了。
　　拿了两瓶冰茶，转身正要去结账，忽然隐约听见了一阵争吵的声音。
　　游十桃依稀听见有个老太太在尖声怒骂：“你这年轻小伙子是怎么回事！不就退你点东西，给我退了怎么了！我看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是黑心，心烂在肚子里！”
　　另一道男声响起，慢吞吞的，但立场肯定：“不管你这边怎么说，就是不能退，你买错了东西是你的问题，并不是我们店的问题，商品是完好的。如果不是我们店的问题，那我们就没有同意你退货的义务。”
　　游十桃听见这话，顿了一顿，然后去付了钱，走出店铺。
　　这声音很耳熟。

　　游十桃自己先拧开了一瓶，咕嘟咕嘟喝了一口。
　　汽水的凉爽盖住了游十桃心底的那股焦躁。
　　怎么一听到像他的声音自己就跟降了智一样的烦闷？
　　贱不贱啊？还嫌被害得不够惨是吗？
　　这三年来游十桃始终无法接受一个事实——她好像在三年前那场绑架案之前，就喜欢上第三高了。
　　她不想接受，并经常对自己洗脑，说第三高那个懦夫配不上自己，更不值得自己劳心费神，除了长得眉清目秀好看点，就再没有任何优点了。
　　但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他。
　　比如和周莉婷一起去旱冰场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她和第三高第一次一起去旱冰场时的场面。
　　她对于这种匪夷所思的失控状况感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厌烦以及厌恶。
　　真的很想把自己脑子里那个第三高给掐死。
　　他的出现，简直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毁了，无论是前程或者内心。
　　他这人真的很讨厌。
　　游十桃一直在着急，想尽早忘记第三高，可越是着急，那个身影就越是在印象中挥之不去，还愈发清晰。就像当初在旱冰场，越着急越滑不好一样。
　　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关在了当年那个仓库里，一切都在那里面被毁了。

　　她强行压下思绪。
　　游十桃盖上瓶盖，注意到原本出来玩时还万里晴空的天气，此时变得乌云密布。
　　这鬼天气变脸还真是快。
　　她加快了脚步，打算回去跟周莉婷说，叫她回去了。
　　她们可没带伞。
　　就怕淋雨了。
　　游十桃肩膀上的旧伤每到阴雨天就隐隐地发痛，折磨得她很难受。
　　淋了雨更可怕，更别说刚入春，气温还不高了。
　　但怕什么就来什么，刚走到旱冰场，就听外边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就是瓢泼的雨声。
　　游十桃：“……”老天真不给自己面子。
　　这下好了，不知道要躲雨躲多久。
　　周莉婷想来是也听见了雷声和雨声，一脸担忧。
　　看见游十桃回来了，马上迎上去，找她商量：“下雨了，我们怎么回去？”
　　游十桃把饮料递给她：“不知道，等着呗，或者问别人借伞，就看借不借得到了。”
　　周莉婷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喘了口气，看看四周，有点颇为无奈地耸耸肩：“我看他们也没带伞，要不就等着吧。”
　　于是两人就继续待在旱冰场里，滑滑冰，聊聊天。
　　游十桃没跟她说自己有可能又碰上了第三高的事，不然周莉婷八成要跟她急。
　　她喜欢第三高这件事情，周莉婷一开始还不知道，游十桃不打算主动告诉她——这真的很丢脸。喜欢上联合绑架自己的胁从犯，要是让别人知道怕不是要以为她是个变态受虐狂。
　　但时间长了，周莉婷她自己也发现不对劲了，比如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第三高，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怀念友情什么的，但即使这样说也很勉强。
　　更别说她老是提起来了。
　　于是某天周莉婷就去亲自逼问游十桃，游十桃这才不情不愿地如实报备。
　　周莉婷听后就跟她单方面冷战了三天。

　　这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游十桃隐约听见外边雨声小了，渐渐停了，便出去看了一眼，不经意间抬起眼皮，扫过一处，和对面的一个行人对视上。
　　还真是他啊。
　　游十桃怔了一下。
　　以前没见到第三高却总念着他想着他的时候，游十桃就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可谓非常恨他了。
　　但当她真正看见第三高人的时候，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也不能说是一片空白吧，只能说和她想象得大不相同。
　　她本以为自己以后偶遇第三高，也只会在心里默默记恨，但面上可以装出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
　　她想错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平静，心脏在胸腔内跳动着，叫嚣着要她快快上前去，不要再放他离开了。
　　游十桃撇过脸，也没管对面是什么表情什么神情了，匆匆转身。

　　第三高三年前被判了缓刑，因为缓刑期间表现良好，没再犯事，缓刑结束后，只是留了个案底，没真进去。
　　缓刑期间他也没继续念书了，没学校要他，干脆就直接打工去了，至于家里的钱，他是没用过的。
　　戏肯定是唱不了的，最后他选择的是一份朴实无华的工作——店员。
　　这三年他一直在K城城东的一家杂货铺工作，在杂货店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住，他月薪四百块，扣除房租一百二，剩的够吃饭，够他活着。
　　至于为什么今天来城南。
　　这个也很好说，四百块的工资还是很勉强，于是他就总是会在每月月休的时候出去干点临时工、兼职什么的。
　　如果加上他平时打三份工总共的收入，大概也有个七八百块。
　　那家杂货铺刚好缺人手，找兼职，就拉第三高来凑数。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游十桃。
　　第三高在缓刑期间想了很多。
　　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游十桃，后边就反应过来自己是喜欢她。
　　当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可以这样？
　　简直是再次玷污了游十桃的人格。
　　于是第三高就继续这样一边觉得自己不要脸，一边又忍不住去想她，心里煎熬。
　　自己怎么好意思去喜欢她的？她的一切都被自己毁了啊！自己还去喜欢她不是对她的羞辱吗？
　　就这么反反复复地过了三年，他来到城南做工的时候，意外再次遇上了游十桃。
　　他看见她好像愣了一下，然后急匆匆地走了。
　　第三高心底自嘲一声。
　　看吧，还喜欢她，人家都巴不得以后再也看不见自己，他还喜欢个屁。
　　自己真的好贱啊。

　　周莉婷嘴里吧啦吧啦地说着什么，边说边拉着游十桃往外走。
　　在游十桃第三次走神后，周莉婷终于是忍不住了：“喂，桃子，你刚刚出去看看什么了？怎么回来后就一直走神？”
　　游十桃想摇头否认。
　　但是周莉婷都抓到了三回了，再瞒着她，她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到她是看见什么东西了。
　　于是游十桃决定好好坦白。
　　“我刚才出去，好像……看见第三高了。”
　　周莉婷：“……？”姐妹，不要告诉我你想去追他啊！？
　　知不知道这对你的闺中密友兼继姐来说是一次天大的打击！？
　　游十桃一看她那副目瞪口呆、恨铁不成钢还想一拳弄死谁的模样就知道她又想了些什么，心底也颇为无奈。
　　她完蛋了。
　　是的，游十桃完蛋了。
　　不过她早就知道了。

　　游十桃在回去找周莉婷的那段时间内想了很多。
　　她想放弃了。
　　爱咋咋吧。
　　第三高正慢悠悠地在一条僻巷里走着。
　　他低着头，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肩膀上被一只手拍了一下。
　　他正疑惑是谁，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再睁眼他是在一间屋子里。
　　是个陌生的环境。
　　第三高尝试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了。
　　？
　　有人把他绑架了吗？
　　自己真是跟“绑架”二字有不解之缘呢——先是因为胁从绑架留了案底，然后他自己又被绑架了。
　　不知道这次是谁想不开。
　　但他的嘴没被封住，如果他此时大喊大叫的话，说不定会引起附近邻居的注意。
　　正思索着，从旁边走来一个人。
　　他梦中的人。

　　游十桃就看看着第三高那脸上惊愕的表情。
　　她神情淡淡的，拿来了一杯水，递到第三高唇边，冷声示意：“张嘴。”
　　第三高回过神，把头偏向一边，道：“请证明水里没被你再下东西。”
　　游十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自己喝了一口，再喂到第三高嘴边：“我给你喝个水你还疑神疑鬼，我喝了，你自己看着办，这会儿不喝等会儿也没了。”
　　第三高这才扭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义正言辞：“游十桃女士，请你把我放开，绑架违法。”
　　游十桃把杯子随手搁置在一边，冷笑着反问：“那你绑架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绑架违法’这四个字呢？”
　　第三高不吱声了。
　　无论怎么说，三年前理亏的一直都是自己，所以游十桃搬出以前的事来，道德上第三高是过不去的。
　　但她自己签了谅解书。
　　于是第三高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当时没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这确实是我的错。但……公安局，谅解书是你亲自签的名按的手印，然后说和我再不往来，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游十桃突然冲他笑了一下，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我反悔了啊，这还不简单。”
　　第三高强行忍着心中的难受感。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不死不休这一步了吗……
　　但他面上还算淡定，就是声音有点发沉：“你签字的那一刻就不允许反悔了。”
　　游十桃耸了耸肩：“那时候我并没意识到你给我带来的远大影响。”
　　第三高道：“是你自己没有考虑到。”
　　游十桃就微笑着看着他，看得第三高心里发毛。
　　半晌，游十桃用手扶着额头，眼底浮现出一抹阴鸷：“受害者又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该怎么想才能考虑我全部的未来？”
　　她嘴角最后还是没了笑意，转而取代的是阴郁：“第三高，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当时，我关节错位时，我还觉得以后要是努努力，还可以好好刺绣。但是呢？我发现从我被绑架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就彻底被你毁掉了。”
　　第三高偏头，不忍直视她眼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