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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桥归桥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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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午注意到游十桃没有动作,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游十桃一块儿站在原地没动。
那老太太见以自杀威胁没有用,就换了个挟持对象,把刀架在了第三高脖子上。
游十桃:“……?”
神经病来的。
但偏偏她还真就有了点反应,犹豫着往前走了一两步,最后还是在原地站着。
开什么玩笑,绑架案的主谋把刀架在从犯脖子上,然后威胁受害者过去?
她有点脑子吗?还是真觉得第三高现在在她自己心里有多重要?
游十桃在心底冷嗤一声。
她还在原地愣着干嘛。
反应过来自己的停留有多愚蠢之后,游十桃直接转身绕路。
她自己去报警。
反正都到了镇上了,周围住民多着呢,晾他们也不敢弄出什么动静来。
游十桃这么想着,径自离开。
那老头子老太太一看游十桃要走了,顿时急了,但他们的尖声呵斥除了吵得人心烦,并没有任何对他们来说的正面作用,反而引起了周围居民的不满。
老太太见情况不对就想最后再拼一把,想伸手去挟持第三午。
这当然是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做法,先不说游十桃已经大摇大摆地走出老远了,就说第三午个人意志也不可能会像第三高那样任由一把刀横在自己脖子上,象征性地躲了几下就直接跑走了,追上着游十桃要跟她一起去举报。
然后就很顺利了。
整个案子,就是第三高父母为胁迫第三高顺从自己意志,共谋实施绑架。二人利诱段书理参与作案,先后劫持游十桃、第三高的朋友二人作为人质,以第三高朋友人身安危胁迫第三高亲手捆绑游十桃。
段书理收下酬金参与部分绑架行为。
但警方顺藤摸瓜查出,她竟是另一起特殊案件的嫌疑犯。这点暂时搁置。
段书理不敢公开向公安机关投案,私下将第三高的朋友解救,匿名向公安机关传递线索,委托第三高的哥哥第三午营救游十桃。
游十桃在冲突中胳膊关节脱位,经法医鉴定构成轻伤。第三高朋友人身未受伤害。段书理案发后隐匿潜逃,公安机关同时查实段书理身上的另一桩案件,两案一并列入追逃。
游十桃和第三高再见是在一个月之后。
警方对外宣称完全破案花了三天,还算快的了,毕竟跨省了,第三高他们一家都是隔壁C市人。第三高他父母现在还被拘留,家里财产来了个大清算,本来就赔得差不多的家产再这么一清,大家这才发现,第三一氏真没有剩下多少家底了,不过还好他们没在这上边贪,否则直接负债了。
而这事彻底结束之后,游十桃对第三高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跟段书理一样?
可第三高又不是蓄意要害她。
当普通朋友相处?
老实说,她做不到。
可以带入一下——自己的好朋友的神经病父母为了威胁他,把自己绑架了,还让自己差点再也不能抬手刺绣。
她那个胳膊要是再晚点去治,就真的要出大问题了,光是最好的情况也会留下轻微的后遗症。
以后一到阴天雨天,游十桃的肩关节极有可能开始发疼,不光是天气,平时刺绣也不能再绣大型工程了,更不能绣太久,不然又会出问题,甚至是复发。
可以说,第三高的软弱,间接把她的未来和梦想都毁了。
这叫她该怎么直视,不恨他报复他都算游十桃大度。
他们一家都疑似法盲。
第三高虽然主观意愿并没有恶意,但客观事实是,他就是参与了绑架,绑了游十桃,葬送了她从小到大的理想与奋斗目标。
能认他这个朋友都算给人家面子了。
再说,在这件事之前,她就隐隐约约觉得,她好像本来就没把第三高当正常朋友来看。
这次再见,是在公安局的调解室。
警方安排第三高和游十桃进行刑事调解。
听见这四个字,游十桃简直要笑出声来了。开什么玩笑?这有什么好调解的?她并不认为第三高和她还有再谈谈的必要。
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在接到调解通知之后,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去了。
调解室里。
第三高和游十桃面对面坐着。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长时间坐着好好聊聊了,自从第三高暑假被接走以后,他们甚至没怎么再见过。
游十桃淡漠地看着第三高。
旁边有几个公安办案人员在场,就盯着他们调解。
第三高神情恍惚,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了,他说话也不怎么结巴了:“游学姐,我很抱歉,以你朋友的身份……参与了对你的绑架案,甚至对你造成了身理心理的双重打击,让你的人格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并让你的肩关节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创伤,给你的生活造成了非常严重的不便,我在这里,向你忏悔。”
明明他就这么说,就挺好的,不结巴了,让人听着他说话都轻松了舒服了不少。
可这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还是让游十桃感到心里一阵闷痛。
她假装那阵不舒服并不存在,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是的,然后呢?”
第三高继续说下去:“这次绑架案案情严重,首先,我利用你对我的信任,亲手迷晕并绑了你,这件事我做的非常不对,我应该当时就直接去公安局举报我的父母,而不是觉得还有转机,去绑架你,我再次向你忏悔。”
游十桃就一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其次,因为我的出手,导致你的胳膊错位,让你受到了一定的□□折磨和精神创伤,甚至导致你的肩关节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为你未来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还影响了你对人生理想的追求,把你的童年、青春乃至未来都一并埋没在了我绑架你的那个仓库里,我再次向你忏悔。”
游十桃以前都没发现,这人说话怎么还可以这么有艺术感。
第三高简单的忏悔愧疚阶段结束了,接下来是商谈赔偿。
“你的医药费、治疗费将由我全部负责,不管多少我都会承担,至于精神损失费以及其他补偿费用,你可以开个价。”
游十桃不想再和第三高有任何往来了,她主动放弃了第三高的补偿:“不用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但同时放弃全部的民事赔偿,签了谅解书,你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不往来。”
一旁民警适时递来了一张纸,上边写着:
“谅解书
本人游十桃,系本案被害人。
本案发生后,第三高已向我当面赔礼道歉。我自愿放弃全部医药费、各类民事赔偿,不再向第三高主张任何经济赔付。我对第三高表示谅解,恳请司法机关对第三高从轻处理。
本谅解出于本人自愿,无任何人胁迫。
被害人:﹍﹍﹍(签字捺印)
日期:1997年10月17日”
游十桃接过笔,在上边写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最后看了第三高一眼,居然在他的眼里发现了可悲的哀伤。
不过都不重要了。
这张纸上只有短短百来字,却象征着,游十桃和第三高那所谓的“友情”彻底宣告破裂,恩断义绝,再无交集。
半年后,对于那场绑架案,开庭了。
游十桃就看着坐在对面的第三高。
半年不见,他好像变了很多,变化很大。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绑架犯的主谋被关在看守所,关了好几个月,等在法庭上时,游十桃发现他们憔悴了不少,也瘦了不少。
庭审很顺利,第三高母亲被判了十四年有期徒刑,他父亲则是十二年,第三高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缓刑三年。
还真不一定进去了。
二零零一年,初春。
游十桃大学毕业好几个月了。
她的绣技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已经可以完全自主出师了。
虽然刺绣一界早就彻底没落,但她还是选择坚持——她觉得只要自己手艺够好,就一定会慢慢地攒出些喜欢收藏品的顾客。
她成功了。
至少现在周边一圈,一提起手工绣品,一部分人会去买机绣的,也有一部分人会去找那位年轻的“游师傅”。
所以靠刺绣过活,还是可以的,并没有当初游十桃想象得那么困难。
但是游十桃能靠着理想过活,周莉婷却不行。
她自从毕业后就一路下坡。
一开始她的确就是奔着省剧团去的,但竞争名额太激烈,她虽然也属于优秀的那一批,却还不够拔尖,最后还是被刷下去了。
周莉婷一开始学川剧就是冲着体制内登台去的,再苦再累她也可以忍受。
后来毕业之后,某天突然就想开了,觉得就算没有编制,能登台也很好了。
但尝试过一阵子后,渐渐发现收入太不稳定,她几乎要养不活自己了,还别说她小时候想像田绅儿那样每个月都给P县的周老太太寄回一笔钱。
生存都成困难了,还怎么提梦想呢?那就算了吧,她又不是只能靠着戏剧活,难受一阵也就过了,干什么挣钱不是挣钱。
以后她有钱了,就每天拿出点时间来,吊吊嗓子,练练水袖,也没有彻底和戏曲脱节。
几经周转之后,她侥幸混进了一家做汽车生意的国企,搞了个工会的合同干事当当,薪资足够。偶尔好朋友两人想起来周莉婷那段实力不够运气来凑的求职经历,总是会感叹一番,然后看一部老戏曲作为收尾。
自从三年前周莉婷在旱冰场摔过一次被游十桃无情嘲笑了之后,她就像是着了魔一样,执着于在旱冰场上滑出一个好成绩来,就连游十桃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执着。
今天她放假,刚好闲来无事,于是就拉上游十桃去了附近的旱冰场。
托周莉婷的福,在她执着拉着自己陪练这个决定之下,游十桃滑得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起几年前是的。
酣畅淋漓地滑了俩小时,滑累了,周莉婷要喝点饮料补充体力。
游十桃就从陪练摇身一变,成了个跑腿的。
虽然她颇有微词,但周莉婷拒绝理会她的“微词”,只是一味地让她东跑西跑,然后自己请客。
对此,游十桃觉得不亏,象征性地抗议了几回后就乖乖当起了她的跑腿仔。
她去离旱冰场不远的一家杂货店。
这家杂货店是一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开的,游十桃记得它老早就在了,大概是自己和周莉婷刚搬来不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