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57、陨落 “西北

　　“西北宫宫主，请注意你的言辞！”风中夹杂着沙砾，昌荣如鬼魅般骤然现身。鞠衣已迅速将媚蝶护在身后，露褐把栀子紧紧抱在怀里，瓷秘用衣衫为青圭遮挡，竹蝶的身前则有东方既白守护。
　　缃叶苦涩地审视着自身处境，在这紧急时刻，她的第一反应仍是挡在琉璃身前。心中有所在意之人，又怎忍心让对方受到伤害？倘若真的大师兄在此，刚刚，他是否会保护自己呢？
　　“前辈，别来无恙！”鞠衣抖落衣衫上的尘土，向昌荣恭敬施礼。这一回，他真切地看清了昌荣的模样：醒目的疤痕爬满手背，那狰狞的面目比鬼魅还要可怖，青色衣衫下的躯体佝偻着，那双凹陷的眼睛浑浊却透着狠戾。
　　“是你？！”媚蝶审视片刻后惊叫道，“管家伯伯？樵夫前辈！”过往的一幕幕、一桩桩，原来都是陷阱！
　　“昌荣！？”瓷秘轻声唤出一个名字，这让在场的芒种弟子都惊愕不已。传闻中，芒种的弟弟，卷走禁书后便销声匿迹的那个昌荣，他竟然还活着？禁书？禁术？一切都真相大白了，昌荣和竹蝶是一伙的，东方既白也不例外！
　　“老伙计，有劳还记着我。”那喑哑的音调比他那张脸更显恐怖，“我来迟一步，去南署殿找你，不巧你不在，有个不懂事的小孩儿，抱歉。”他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
　　“你……”瓷秘特意留箓竹驻守殿宇，没想到反而害了他。青圭及时拦住了欲要拔剑的瓷秘，看来今天两位不速之客有些来头。
　　“我大师兄在哪？”媚蝶并未理会昌荣，老友叙旧，晚辈自该识趣。她一个箭步冲到东方既白面前，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极重的冷酷寒意。
　　“媚儿。”东方既白如此近距离地望着思念之人，话语也温柔了许多，“我——”一把锋利的竹叶剑突然抵住了他的咽喉，出剑速度之快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大师兄在哪？”媚蝶握剑的手稳如泰山，剑尖直指东方既白的要害。
　　“你会杀我吗？”东方既白无视竹叶剑的寒气，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满是期待。
　　“最后一次，我大师兄东方琉璃，他人在哪？”媚蝶本是六大弟子中最柔情的一个，可此时态度坚决，声音铿锵有力。
　　“媚儿，你舍得毁掉这张脸吗？”东方既白步步紧逼，剑尖已刺破他的皮肤，点点血迹在寒光闪闪的剑身上格外醒目。
　　媚蝶的左手突然握紧剑身，鲜血在灵力的推动下，沿着剑身径直冲向东方既白的咽喉。就在竹蝶和昌荣明白她要做什么，刚要有所反应时，两人已被鞠衣、露褐、栀子同时拦住，速度之快，似已演练过千百遍。嬉笑怪人与暗夜魅影也同时受到灵力波的阻拦。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眨眼间，缃叶被一声惨叫惊醒，她眼睁睁看着东方既白用双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汩汩鲜血从伤口涌出，一股股清澈的灵力迅速消散，东方既白脸色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他颓然地倒在媚蝶脚下，剑尖凛冽洁净，媚蝶紧握的左手鲜血无声地滴落。
　　“媚儿。”东方既白用沾满鲜血的右手去触碰媚蝶的裙摆，“我这一生，短暂又卑微，幸好遇见你，让我有了希望，有了期待，谢谢你！”一抹释怀的笑容僵在嘴角，那只没能抓到光的右手无声地垂落，东方既白短暂的生命戛然而止。
　　昌荣的羽扇径直扇向挡在面前的露褐和栀子，“儿女情长！”他愤愤地低吼着。
　　竹蝶望着倒下的东方既白，心有不甘，“你们早就知道？”她反问鞠衣，七彩蝴蝶嘶鸣着。
　　东方既白的灵识已消散殆尽，缃叶无声的泪水滴落在那张冷酷却依旧俊美的脸上。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时间去消化这残酷的现实，也根本不知道，媚蝶用自己特殊的鲜血废了东方既白，暗中保全了东方琉璃的肉身。此刻，时间仿佛静止了，肝肠寸断也好，撕心裂肺也罢，她已麻木。
　　缃叶静静地贴着琉璃尚有一丝温热的脸庞，她一个命数将近的人，为何还要经历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