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侯府春日,初见疏离 大婚第二天 ...
-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二章:侯府春日,初见疏离
一夜春雨连绵,直至拂晓时分才渐渐停歇。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淡淡的一层浅白漫进屋内,驱散了昨夜红烛残留的暖意。芳甸睡得并不沉,耳边始终隐约听见窗外檐角滴水的声响,断断续续,如同她此刻悬而不定的心绪。
她缓缓睁开眼,愣神片刻,才记起昨日已然大婚,如今她不再是芳家的嫡小姐,而是永宁侯夫人。
床榻另一侧平整如初,丝毫没有人躺卧过的痕迹。芳甸心中没有意外,昨夜江流说要去往书房处理公务,果真一夜未曾回来。
这本就是二人默认的相处模式,一纸圣旨捆绑的夫妻,不必强求朝夕同榻。
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侍女春荷轻手轻脚推门而入,见到芳甸已经醒了,连忙上前屈膝行礼。
“夫人,您醒了?天色尚早,可要再歇息一会儿?”
芳甸微微摇头,撑着被褥坐起身,大红的婚被铺在身下,颜色浓烈,看着反倒生出几分空旷。“不必了,起身梳洗吧。入了侯府,规矩不能失。”
春荷应声上前,伺候她起身更衣。昨日繁复沉重的嫁衣早已收进箱笼,今日换上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的常裙,素雅柔和,衬得芳甸眉眼愈发温润恬静。
洗漱完毕,春荷端上温热的早膳,摆放在靠窗的梨花木小桌上。四样精致小菜,一碟软糯桂花糕,还有一碗莲子银耳羹,皆是清淡适口的吃食。
“厨房一早送来的,说是按着夫人的口味备下。”春荷一边摆放碗筷,一边低声说着,“听闻侯爷吩咐过内院管事,往后夫人的膳食,皆可以按照自己喜好安排,不必拘束。”
芳甸拿起银勺,轻轻搅动碗中的银耳羹,眸色微动。
江流看着冷情,倒也并非全然不近人情。虽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该给到的体面与照料,一样不曾落下。
只是这份关照,仅仅出于侯府主母该有的待遇,无关半分私情。
她安静用完早膳,正想着在庭院中稍作走动,熟悉这座偌大的永宁侯府,门外传来管事妇人的声音。
“夫人,老奴奉侯爷之命,带您熟悉府中各处院落。”
走进来的妇人约莫四十上下,衣着整齐,神态恭谨,是侯府管理内宅事务的张嬷嬷。
芳甸颔首:“劳烦嬷嬷了。”
跟随张嬷嬷走出院落,雨后的侯府空气湿润清新。青石板路上还积着浅浅水洼,倒映着两侧高耸的游廊与苍翠花木。永宁侯府占地极广,层层院落错落排布,规制恢弘,处处透着世家侯府的庄重肃穆。
张嬷嬷在前方引路,耐心介绍各处区域。
“这边是东跨院,专供府中女眷居住;西侧几座院落安置下人;正院后方是花园,亭台池水一应俱全,夫人闲暇时可以前去散心。西北角便是侯爷日常起居、处理公务的外书房,侯爷不喜旁人随意打扰,若无传唤,莫要轻易靠近。”
芳甸静静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外书房。
果然是江流长久待着的地方。想来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她大概都很难有机会同他碰面。
“侯爷平日里忙于朝堂早朝,每日天不亮便会动身,傍晚时分才回府,大多时候直接去往书房,极少踏足内院。”张嬷嬷斟酌着言语,悄悄抬眼打量芳甸的神色,生怕这位新夫人心生怨怼。
京城里人人都知晓,永宁侯一心政务,无意儿女情长。这场婚事是陛下钦点,侯爷本就被动,婚后冷淡也是众人预料之中的事情。
芳甸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委屈或是恼怒,只是轻声应道:“我知晓了,不会贸然前去打扰侯爷办公。府中大小事宜,若是我拿不定主意,再来请教嬷嬷。”
张嬷嬷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新侯夫人性子温和通透,不是那些善妒难缠的女子,往后内宅想来能够安稳太平。
二人沿着游廊缓步前行,转过一片玉兰树林,远远便看见一道挺拔身影自前方走来。
是江流。
他换下了昨日喜庆的大红喜服,身着一身玄色常袍,墨发束起,步履沉稳。许是刚从外书房出来,袖口微微挽起,眉目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模样。
昨夜屋内光线昏暗,看得不算清晰,此刻白日天光之下,芳甸才得以仔细看清他的模样。轮廓深邃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漆黑眼眸仿佛覆着一层薄冰,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沿途下人见到他,尽数低头垂首,大气不敢多出一声。
江流显然也看见了她,脚步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的一瞬,芳甸主动停下脚步,依着规矩微微屈膝行礼:“侯爷。”
张嬷嬷连忙跟着行礼,躬身退到一旁,留出二人说话的空间。
江流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扫过一身素雅衣裙,语气平稳无波:“晨起了?张嬷嬷带你熟悉院落?”
“是。”芳甸轻声应答,“劳嬷嬷引路,大致已经清楚府中布局。”
“若是居住之处有任何不合心意,或是下人伺候不周,直接告知张嬷嬷,不必隐忍。”江流的话语客气周到,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今日我午后还要入宫议事,不在府中。你初来乍到,自由活动即可,无需刻意等候。”
这番话无异于直白告诉她,不必费心想着同他碰面相处。
芳甸自然听得明白,从容浅笑:“侯爷公务要紧,不必挂心内宅。我会安分守己打理侯府内务,不给侯爷增添麻烦。”
江流看着她淡然顺从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他原以为,寻常世家女子费尽心思嫁入侯府,必定想要博取夫君青睐。哪怕知晓婚事身不由己,多少也会流露不甘、期盼,或是想方设法寻找机会拉近二人距离。
可芳甸不一样。
她平静接受所有距离,不纠缠、不抱怨,安于这场名义上的婚约,仿佛对他没有半分期待。
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别的什么。
江流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思绪,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侧身从她身侧走过。擦肩而过之时,一股淡淡的兰草香气从芳甸衣袂间飘来,清雅恬淡,一闪而逝。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正门方向离去。
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芳甸缓缓站直身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张嬷嬷小心翼翼上前:“夫人……”
“无妨,继续逛吧。”芳甸淡淡一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早有心理准备,不该抱有多余的期待。
接下来半日,芳甸独自去往后方花园散步。昨夜春雨冲刷过后,园内草木愈发青翠,池塘水面浮着零落的花瓣。春荷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小声开口。
“小姐……夫人,侯爷实在太过冷淡了。别家新婚夫妻,哪里像这般生疏。”
芳甸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漾开一圈细碎涟漪。
“圣旨定下的姻缘,本就强求不得。他有他的朝堂重担,我守好侯府内宅,互不拖累,便是最好的结局。不必奢求太多。”
春荷抿了抿唇,依旧觉得委屈自家小姐,却不敢再多言语。
晌午过后,天色再度转阴,云层层层堆叠,眼看又要落雨。芳甸不愿在外久留,转身回了居住的正院。
闲来无事,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卷诗书,坐在廊下细细品读。风声簌簌穿过庭院,四周安静悠然,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院内传来脚步声。张嬷嬷快步走入院中,神色略带迟疑。
“夫人,侯爷派人传消息,今日宫中议事结束得晚,夜里依旧留宿外书房。另外吩咐厨房,晚间不必准备双人膳食。”
芳甸捏着书页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合上书卷。
“我知道了,照常备一份晚膳便可。”
“是。”
待张嬷嬷退下,春荷忍不住愤愤道:“侯爷日日待在书房,难道打算一直这般分开居住?外人若是知晓,指不定要如何议论夫人!”
芳甸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轻声道:“议论又如何?虚名罢了。与其勉强共处一室,两两尴尬,这样反倒自在。”
话虽如此,心底深处,还是悄然漫开一丝浅淡的空落。
她自幼饱读诗书,也曾暗自向往过书卷之中写就的相守情深。只是命运安排她嫁给一个心中只有家国、无意温情的男人。幻想终究只是幻想,现实无法强求。
夜色缓缓笼罩侯府。
简单用过晚膳,芳甸坐在灯下,开始清点属于侯府主母需要打理的账目清单。大大小小采买支出、各处院落份例、下人月银,条目繁多。
她耐着性子逐条翻阅,心思沉静。既然身为永宁侯夫人,分内之事,她必然妥善做好。
不知忙碌了多久,窗外彻底安静下来。侯府偌大一片宅院,灯火零星,外书房方向依旧长久亮着一盏孤灯。
那盏灯火,彻夜明亮,与她院内的烛火遥遥相对,中间却隔着重重院落,遥不可及。
芳甸放下手中账册,走到窗边向外眺望。
隔着朦胧夜色,看不见书房内那人的身影。
江流此刻应当埋首于成堆奏折文书之中,一心权衡朝堂局势,大概永远不会分出心思,思考新房之中的夫人是何心境。
“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春荷端来一盏热茶。
芳甸接过茶杯,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好。”
她关上木窗,隔绝外面微凉的夜风。
红烛再度摇曳,一如昨夜。偌大卧室,依旧只有她一人。
芳甸躺卧在床榻上,久久未能入眠。
她不知道这样相敬如冰的日子,将要持续多久。
一纸婚书将她与江流捆绑一处,眼下只是故事的开端。寒江漫漫,前路悠长,她尚且不知,未来会不会有一日,这座冰封寒冷的江河,愿意为她这片芳甸,吹起温柔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