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繁花风软,执手情生 两个人一起 ...
-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 》第十八章:繁花风软,执手情生
暮春时节,永宁侯府的沁芳园已是一片姹紫嫣红。
暖风卷着漫山遍野的花气穿过朱红的游廊,西府海棠缀满枝头,粉瓣层层叠叠垂落枝头,蔷薇顺着雕花的回廊攀援生长,金盏牡丹开得雍容华贵,清浅的紫藤花顺着假山垂落下来,一串串淡紫色花穗随风轻轻摇曳。青石铺就的花间小径长满浅浅的青苔,澄澈的锦鲤池波光粼粼,细碎的日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碎金一样洒落在蜿蜒的石板路上,落得满地温柔。
芳甸今日特意换上一身藕荷色绣缠枝山茶的襦裙,乌黑的长发挽成温婉的垂云髻,鬓边斜斜插了一支羊脂白玉雕琢的玉兰花簪。老夫人怜惜她嫁入侯府时日不短,性子沉静内敛,平日里大多时候独自待在院子里看书抚琴,甚少出门散心,便特意吩咐她午后到沁芳园赏花散心。
她本想着安安静静独自赏一会花,避开府里的旁人,慢悠悠沿着□□往前走,裙摆随着步履轻轻摆动,整个人温柔娴静,宛若浸在春光里的一朵软花。
转过假山的拐角,芳甸猝不及防便撞见了江流。
永宁侯江流一袭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墨玉玉带,墨色的长发被羊脂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世人皆知永宁侯江流杀伐果断,少年时征战边关,一身赫赫战功归来,性子冷冽沉敛,城府极深,平日里不苟言笑,眉眼间常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圣旨赐婚的那一日,满朝文武都以为侯爷对这桩婚事毫不在意,娶谁皆是一样,江流自始至终神色淡漠,没有半分欢喜,也没有半分抵触。大婚之后两人相敬如宾,分院而居,平日里见面不过客套行礼,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亲近。
芳甸心头骤然一跳,下意识地敛了神色,屈膝微微行礼,眉眼温顺低垂:“侯爷。”
江流原本负手而立,正望着满树盛放的海棠出神,听见她轻柔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子,垂眸落在她的身上。
春日暖阳落在少女清丽的脸庞上,细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柔光,长长的睫毛纤长卷曲,微微垂落的时候掩住眼底的情绪,温顺又羞怯。他见过京城无数名门贵女,有的刻意卖弄才情博取他的注意,有的故作柔弱楚楚可怜,有的谄媚逢迎极尽讨好,唯独芳甸不一样。她不争风头,不刻意讨好,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一方小院,读书、练字、栽花、煮茶,待人宽厚温柔,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从前他一直刻意划清界限,告诫自己这场婚姻只是皇命难违,是一场利益权衡的捆绑,绝对不能动情动心。可日复一日相处下来,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清晨看她在窗边临帖练字,午后看她坐在廊下缝制香囊,黄昏看她倚着栏杆喂池中的锦鲤,那颗冰封了许多年的心,就这么一日日,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爱意顺着缝隙一点点生根发芽。
“免礼。”江流的声音低沉醇厚,褪去了朝堂之上的肃杀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老夫人打发你来游园赏花?”
“嗯。”芳甸轻轻应声,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慌乱地躲闪开视线,目光落在一树热烈盛放的垂丝海棠上,轻声开口,“侯爷也是闲来无事,前来赏花吗?”
“园中风景不错,便过来走走。”江流抬起步子,自然而然地走到她的身侧,与她并肩缓缓漫步在花间小径上。
清风掠过花枝,一片粉嫩的海棠花瓣悠悠扬扬地飘落,不偏不倚落在芳甸乌黑的发髻上,薄薄的一片嫣红,衬得她愈发清丽动人。
江流的视线牢牢定格在那片花瓣上,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心底翻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伸出手替她拂去落花,可理智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这个念头。成婚数月,两人从未有过肌肤触碰,侯爷的身份束缚着他的一举一动,若是贸然触碰,唐突了她,惹她惊惧不安,便得不偿失了。他克制地收回了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底的情绪比往日温柔了许多。
芳甸全然没有察觉到发间的落花,望着漫天纷飞的花瓣,微微蹙起秀眉,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怅然,轻叹出声:“海棠开得极尽绚烂,可花期太过短暂,用不了多久,繁花就要尽数凋零了。花开的时候有多热闹,落的时候就有多凄凉。”
江流侧过头,凝视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阳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条,温声劝慰道:“花谢来年自会再开,岁岁往复,不必徒自感伤落花。”
芳甸点点头,慢慢蹲下身,去细看低处一簇开得格外繁盛的西府海棠。长长的裙摆顺着青石地面铺展开来,如同一朵缓缓绽开的莲花。花园里的石板常年潮湿生了青苔,路面湿滑。她微微向前俯身,重心不稳,脚下猛地一滑,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猛地往前踉跄出去。
慌乱之中,她慌忙想要去抓住一旁脆弱的花枝,细细的花枝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眼看她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江流几乎凭着本能做出了反应,没有半分迟疑,快步上前一步。
宽大修长的手掌骤然伸展而出,稳稳地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温热结实的触感毫无预兆地传来。
芳甸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呆立在了原地。
这是两人成婚赐婚之后,人生里第一次肌肤相亲。
江流的手掌宽阔厚实,指节分明修长,常年手握长剑拉弓射箭,掌心带着一层浅浅的薄茧,微微有些粗糙,却包裹着滚烫的温度,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地托住她,稳住她摇晃的身体,既能将她扶稳,又生怕力气太大弄疼了柔弱的她。
周遭的风声仿佛一瞬间静止了。海棠花瓣依旧悠悠扬扬漫天飘落,满园馥郁的花香萦绕在两人四周。江流低头看着紧紧相触的两只手,按照常理来说,只要扶稳了她,他就该立刻松开手,恪守侯爷的分寸,维持两人相敬如宾的距离。
可指尖触碰到她细腻柔软、温润光滑的肌肤那一刻,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轰然炸开,积攒了许久的心动再也掩藏不住。他的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不舍,迟迟不愿松开自己的手。
芳甸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疯狂地跳动,急促的心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滚烫的热度顺着江流的掌心,从手腕一路蔓延到小臂,一路淌遍全身,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红到白皙的脖颈、泛红的耳根。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着,呼吸放得又轻又缓,紧张得不敢抬头与他对视,整个人羞怯得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地微微用力,想要轻轻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挣脱开他的触碰。
江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力道,掌心翻了过来,五指缓缓舒展,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柔弱纤细的手掌,十指相扣,完完整整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垂着深邃的眼眸,往日里凛冽寒凉的目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缱绻柔情、小心翼翼的珍视,低沉磁性的嗓音压得低沉缱绻,微风轻轻吹散话语,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站稳些,莫要再滑倒了。”
芳甸怔怔地抬起眼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盛满柔情的深邃眼眸之中。漫天飞花簌簌落下,春光温柔缱绻,春风缱绻多情。
永宁侯江流征战半生铁石心肠,对世间万物皆是淡漠疏离,所有人都说他无心无情。可就在牵住芳甸手掌的这一瞬间,他冰封多年的心,彻彻底底地动了心。
芳甸望着他眼底独独赠予她的温柔,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他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心底长久以来的忐忑不安,全都化作了甜丝丝的悸动。小径悠长,繁花盛放,春日漫漫,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们的故事,就从这第一次牵手开始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