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清柠加冰

16、第十六章： 毒糕构陷，寒江护卿 毒糕构陷，

　　《赐婚之后，侯爷动了心》第十六章：毒糕构陷，寒江护卿
　　夜色浸透永宁侯府的飞檐，清和院内海棠落了一地残红。
　　苏甸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页信纸。方才春荷从外面取回消息，苏家庶母赵氏离开太傅府后，并未安分归家，接连两日频繁出入各个世家府邸，暗地里不停散播闲话。那些经过刻意篡改的说辞，一字一句，都在渲染她冷漠寡情、仗侯府权势欺压娘家亲人。
　　“夫人，城中不少世家已经听见风声，私下议论不休。”春荷立在一旁，眉宇间满是忧虑，“赵氏迟迟没有新动作，我心里越发不安。以她的性子，接连两次算计落空，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口头造谣，恐怕正在酝酿更大的圈套。”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书页微微翻卷。苏甸缓缓将信纸折叠收好，纳入木匣之中。她眼底一片沉静，并无慌乱。
　　“赵氏手里没有实打实的把柄，单凭流言，终究难以长久动摇我。她清楚口舌之力有限，必然会寻法子制造事端，抓住能够一击致命的凭据。我们只需守好院内上下，万事谨慎，静观其变。”
　　成婚至今，她早已看透赵氏贪婪阴狠的本性。这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口头争执落败，下一步便是想方设法捏造证据，让她百口莫辩。
　　苏甸转头吩咐：“往后院内饮食、外人送来的一切物件，都要仔细查验。若是苏府派人登门送来礼品，无论是什么，一律先收下，但切勿立刻食用使用，先交由可靠婆子仔细核查，再来回禀我。”
　　春荷郑重记下：“奴婢记住了，定会叮嘱厨房与守门嬷嬷严加提防。”
　　正说话间，门外侍女进来禀报，说是侯府管家派人前来传话，侯爷晚间留在书房处理军务，今夜不会前往内院各处，让各院落早些安歇。
　　苏甸闻言，心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空。这些日子相处，江流一次次出手相护，原本泾渭分明的边界悄然消融。她早已习惯下意识留意他的行踪，只是这份心思，她不敢深究，更不敢宣之于口。
　　二人本是奉旨捆绑的假面夫妻，她时时警醒自己不可沉溺片刻温情，免得最后徒留失望。
　　一夜安然无事。
　　第二日晨光初亮，薄雾笼罩整座侯府。苏甸晨起梳洗完毕，简单用过早膳，正打算翻看账本，安排清和院琐事，守门婆子匆匆进来禀报。
　　“夫人，苏府遣人前来拜访，是赵氏身边贴身的王嬷嬷，带来一大盒精致点心，说是庶母特意亲手制作，感念夫人出嫁忙碌，送来些许吃食。”
　　苏甸眉峰微蹙。
　　来得这般凑巧。
　　春荷当即上前低声劝说：“夫人，万万不可收下！赵氏心思歹毒，谁也不知道点心里有没有动手脚，不如直接寻借口回绝。”
　　苏甸沉思片刻，轻轻摇头：“若是闭门不受，反倒落人口实。传出去又会被赵氏抓住把柄，对外宣扬我记仇，连娘家送来的吃食都不肯接纳。请王嬷嬷到偏厅等候，点心一并送进来。”
　　“可是夫人……”
　　“无妨，我们小心查验便是。”苏甸语气平稳，“她越是想要设局，我们越不能自乱阵脚。”
　　不多时，一身青布衣裙的王嬷嬷捧着描花木盒走入偏厅。她脸上堆着刻意的和善笑意，行礼之后，将木盒放置桌上，缓缓打开盖子。
　　盒中整齐码放着桂花软糕，甜香四溢，金黄松软，看着格外诱人。
　　“夫人，这是我家夫人亲手忙活一早上做出来的桂花糕。那日雅集之事，我家夫人事后回想，自觉言语过激，心中愧疚，特意让老奴送来点心赔罪，希望夫人莫要记挂往日矛盾。”王嬷嬷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却不自觉悄悄打量苏甸神情，暗藏算计。
　　苏甸端坐椅上，神色淡然，并不伸手触碰糕点：“庶母有心了。先前诸多误会，我并未放在心上。替我多谢庶母好意。”
　　王嬷嬷见苏甸迟迟不肯品尝，心中暗自焦急，继续劝说：“夫人，这糕点刚做好不久，趁热吃味道最好。夫人不妨尝一块，也不枉费我家夫人一番心意。”
　　“院内刚用过早膳，眼下并无胃口。”苏甸淡淡推脱，“春荷，取碎银赏赐王嬷嬷，好生送她离开侯府。点心暂且留下。”
　　王嬷嬷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不敢再多催促，只得接过赏银，客套几句之后转身离去。
　　待王嬷嬷身影彻底走出清和院大门，春荷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拿起一块桂花糕，仔细端详。她早按照苏甸吩咐备好验毒银针，将银针轻轻刺入糕点之内。
　　不过片刻，抽出银针，针尖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乌青色。
　　春荷吓得手一抖，险些将糕点摔落在地，声音止不住发颤：“夫人！真的有毒！赵氏竟然真的敢在吃食里面动手！”
　　苏甸目光落在发黑的银针之上，心底寒意蔓延。她早有预判赵氏会设下陷阱，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大胆至此，直接送来带毒的糕点。
　　糕点之中的毒物并非烈性剧毒，不会瞬间致人死亡，却是一种缓慢损耗气血的慢性药。若是长期食用，人会日渐体虚孱弱，缠绵病榻。
　　赵氏打的算盘清晰明了。
　　倘若苏甸误食糕点，久而久之身体亏损，落下病根，她便可四处宣扬，说是永宁侯府苛待夫人；若是苏甸察觉异样没有食用，日后寻机会暗中安排旁人作证，反咬一口，污蔑苏甸恶意污蔑娘家，蓄意构陷庶母。无论结局如何，赵氏都留有后路。
　　“好狠毒的心思。”苏甸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漾开冷意，“她知道直接当众发难难以取胜，便打算用这种阴私手段，步步拖垮我。”
　　春荷急道：“夫人，我们立刻带着糕点去寻侯爷，把证据交给侯爷，揭穿赵氏的阴谋！”
　　苏甸沉吟片刻，轻轻摆了摆手：“暂且不急。如今只有一盒糕点与一枚银针，单凭这些，赵氏大可狡辩，推说是下人路上被人调换，拒不承认。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毒物出自她之手。贸然前去，反倒容易被她反咬，说我们刻意伪造证据陷害苏家。”
　　想要一击制胜，必须拿到确凿人证。
　　“春荷，你悄悄安排两名可靠婆子，暗中尾随方才离开的王嬷嬷，盯紧她去往何处，和什么人碰面。另外妥善收好木盒、剩余糕点与银针，妥善封存，万万不可损毁。”
　　“奴婢明白！”
　　春荷立刻下去安排，偏厅之内只剩苏甸一人。她望着桌上精致却暗藏杀机的桂花糕，心底五味杂陈。
　　她只想离开压抑的苏家，求得一方安稳立足之地，从来不曾主动挑起纷争。可赵氏因为索取利益接连落空，一次次不择手段向她下手，不肯给她半分喘息空间。
　　一味退让隐忍，终究换不来安宁。
　　今日之事，若是再轻轻揭过，赵氏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往后还会生出更加凶险的算计。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外出跟踪的婆子匆匆赶回院内，带回重要消息。
　　“夫人，那王嬷嬷离开侯府之后，并未直接返回苏府，悄悄前往城西一处僻静小院，与一名陌生男子碰面交谈许久。老奴远远听见几句，提及‘糕点、不必担心、若是出事全部推给下人’这类话语。”
　　线索渐渐清晰。
　　苏甸站起身，正要思索下一步对策，院门外传来侍卫恭敬的声音。
　　“侯爷。”
　　苏甸一怔，转头向外望去。
　　江流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正穿过回廊朝偏厅走来。墨色眼眸望向屋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清晨他处理完军务，听闻苏府派人送来点心，心中隐隐不安，便放下手中公务，亲自过来清和院看一看。
　　江流踏入屋内，目光扫过桌上摆放的木盒，察觉到屋内气氛凝重，沉声开口：“方才听闻苏府遣人送来吃食，发生何事？”
　　苏甸没有隐瞒，将银针、剩余桂花糕尽数摆到桌前，平静叙述方才所有经过：“赵氏派贴身王嬷嬷送来桂花软糕，假意前来赔罪。糕点内掺有慢性损身的药物，方才验毒已经确认。我安排人跟踪王嬷嬷，查到她私下与人密谈，似乎早已做好脱罪打算。”
　　江流低头看向泛乌的银针，修长手指轻轻拿起一块糕点细细端详，眸底寒意一点点凝聚。他常年驻守边关，见识过各类阴毒伎俩，一眼便认出这种慢性毒药的来历。
　　“此药名唤枯容散。少量服用不会立刻致命，长久摄入，女子气血衰败，缠绵病榻难以医治。赵氏为了算计你，竟不惜动用这般阴私毒物。”
　　他抬眼看向苏甸，目光沉沉：“你方才独自面对这些，心中可有惧怕？”
　　苏甸微微垂眸：“说毫无畏惧是假话，只是我知道，惊慌解决不了任何事端。只是苦于眼下证据不足，赵氏随时能够推诿罪责，很难彻底定她的过错。”
　　“证据之事，不必忧心。”江流语调沉稳，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的人已经盯住那名与王嬷嬷私会的男子，很快便能将人带回盘问。赵氏屡次上门寻衅，勾结朝堂政敌张侍郎，如今更是胆敢投放毒物谋害侯府夫人，已经触碰底线。”
　　先前雅集风波，他本打算给苏家留下几分余地，不愿将事情闹得无法收拾。可赵氏一而再、再而三步步紧逼，如今甚至敢暗中下毒，他再也不会容忍。
　　江流转头吩咐紧随而来的贴身护卫林舟：“即刻带人前往城西小院，将那名和王嬷嬷会面的男子抓捕带回侯府审问。另外派人前往苏府，将王嬷嬷控制住，不许她离开苏府半步，等候传讯。全程留下人证，杜绝赵氏狡辩机会。”
　　“属下遵令！”林舟领命，迅速转身安排行动。
　　偏厅之内再度安静下来。
　　狭小空间之中，只剩下苏甸与江流二人。淡淡的冷松香气萦绕在男子周身，隔绝了周遭所有阴翳。
　　苏甸心底积压的紧绷悄然松缓。从前遭遇苏家刁难，她凡事只能独自筹谋，独自硬扛，时刻警惕提防，不敢有片刻松懈。如今江流稳稳站在她身前，替她扛起风雨，这种有人依靠的感觉，陌生又温热。
　　她低声开口，带着一丝歉疚：“接连因为苏家之事，不断麻烦侯爷。若是没有我，侯爷不必卷入这些后宅纷争。”
　　江流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几分：“我同你说过，不必分你我。你是永宁侯明媒正娶的夫人，有人蓄意加害于你，便是挑衅永宁侯府，我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放轻：“不必凡事习惯独自硬撑。往后再有类似险情，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不要一个人默默筹谋，以身涉险。今日若是你一时不察吃下糕点，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一字一句落在心上，轻轻震颤。
　　苏甸下意识抬眼望向他，恰好撞入他深邃沉静的眼眸。距离极近，她能够清晰看清他眉眼轮廓，冷硬线条之下藏着温柔。心跳骤然失序，耳尖不受控制地染上浅淡绯色，她慌忙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我记下了。”
　　江流瞥见她泛红的耳尖，眸底漾开浅浅涟漪。
　　成婚之初，他一心只想维持名义夫妻，互不打扰，应付一纸赐婚。可随着朝夕相处，一次次看见她身处困境依旧冷静自持，看见她温柔外壳之下藏着的坚韧清醒，他的心防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瓦解。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维持表面夫妻名分，心底滋生出越来越强烈的念头，想要护她一世安稳。
　　“安心等候消息即可。”江流放缓语调，“今日之事了结之后，苏家再无人能够随意上门刁难你。”
　　不多时，林舟折返回来复命。
　　“侯爷，属下已经将那名男子抓捕带回，经过审讯，此人是赵氏远房亲戚，受赵氏重金收买，负责帮忙购置枯容散。王嬷嬷也已经被我们控制，人证物证俱全，难以抵赖。”
　　一切尘埃落定。
　　赵氏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江流微微颔首：“派人将供词抄录一份，即刻送往苏府，交由苏老爷亲自过目。转告苏老爷，赵氏屡次构陷侯府夫人，意图下毒谋害，若是苏家不能给出妥当交代，我便直接将全部人证物证递交官府，交由大理寺处置。”
　　一旦送入大理寺立案，苏家名声将会彻底损毁，仕途子弟全部受到牵连，这是苏家万万承受不起的代价。
　　林舟领命退下。
　　危机暂时平息，清和院内压抑的气氛渐渐消散。
　　春荷看着自家夫人站在侯爷身侧的模样，悄悄退到屋外，贴心留下二人独处的空间。
　　庭院海棠随风飘落，花瓣盘旋落在青石地面。
　　苏甸望着窗外漫天飞花，轻声开口：“我自小在苏府长大，一直以为只要安分守己、步步退让，便能求得安稳。如今才明白，有些人的贪欲永远无法满足，一味忍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伤害。”
　　“善良应当带有锋芒。”江流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庭院景色，“你不必强迫自己迁就所有亲人。值得珍惜之人，真心相待；步步算计你的人，不必心存姑息。”
　　苏甸侧头看他，心底万千心绪翻涌。
　　这场始于圣旨的假面婚姻，原本只是两人无奈之下的妥协。谁能料到，一路风波迭起，他们互相扶持，原本隔绝的两颗心，正在不断靠近。
　　她轻声呢喃：“倘若没有这场赐婚，我或许依旧困在苏家牢笼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江流目光落在她清丽侧脸，语调认真：“遇见你，于我而言，亦是幸事。”
　　多年镇守边关，寒夜孤旅，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原以为余生便是日复一日朝堂军务、刀甲戎马，冰冷孤寂。直到苏甸踏入侯府，给这片沉寂许久的院落，添上一抹温柔亮色。
　　苏甸猛地转头看向江流，呼吸微微一滞。
　　四目相对，空气中漫开难以言说的暧昧情愫。距离咫尺，彼此能够清晰感知对方的气息。她能够看见他眼底不加掩饰的认真，心口滚烫，慌乱地移开目光，不敢继续对视。
　　江流看着她局促羞涩的模样，唇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这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柔和神情。
　　“时辰不早，我先返回书房等候苏家回信。”江流缓缓收回目光，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你安心在院内歇息，不必过度思虑。若是苏家来人传话，立刻遣人告知我。”
　　“好。”苏甸轻轻应声。
　　江流转身离开清和院，玄色衣袍消失在回廊尽头。
　　春荷这时悄悄走入屋内，眉眼带着笑意：“夫人，方才侯爷与您站在一起，看着格外相配。奴婢瞧着，侯爷心中是真的在意您。”
　　苏甸坐在窗边，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底纷乱复杂。
　　她不断提醒自己不可动心，可江流一次次挺身而出，温柔体谅，层层瓦解她长久筑起的心防。
　　不知过了多久，苏府派人送来回信。
　　苏老爷看完所有供词证据，惊骇不已。他清楚知晓，一旦闹上大理寺，苏家将会万劫不复。当下便立刻拘禁赵氏，派人送来书信，再三致歉，承诺往后约束家中众人，永远不再前来侯府骚扰苏甸。
　　赵氏精心筹划的毒糕阴谋，彻底宣告失败。
　　可苏甸心中清楚，风波暂时平息，暗流并未彻底消散。朝堂之上张侍郎依旧虎视眈眈，潜藏的危机依旧埋伏在暗处。
　　只是这一回，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风雨。
　　暮色缓缓降临，夕阳余晖铺满侯府青砖长路。苏甸凭窗远眺主院书房的方向，心底悄然生出期许。
　　或许这段奉旨而来的姻缘，不止是一场维持体面的假面交易。
　　漫长前路，寒江漫漫，她好像找到了能够并肩同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