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41、跨年夜

　　伯尔尼的跨年夜比容城安静。
　　公寓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烟花响，但隔着窗户和厚厚的雪，声音被削得很薄，像隔着一层棉被在敲鼓。远处的钟楼在十二点敲了十二下，闷闷的，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雪和夜削弱了大半。
　　温楦站在窗台前面，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杨讯煮的，红酒里加了橙片和肉桂，咕嘟咕嘟在锅里煮了一会儿，整个厨房都飘着那股甜甜的、带一点香料味的热气。温楦喝了一口，烫得他吸了一下气。杨讯端着自己那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台前面，看着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哈着白气，手里攥着烟花棒，火星在暗里划出短短的弧线。
　　头头蹲在暖气片旁边，被暖风吹得眯着眼。尾巴搭在地板上，偶尔甩一下。
　　"新年快乐。"杨讯说。
　　温楦偏头看了他一眼。窗外的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杨讯的侧脸勾得很清楚。温楦说："新年快乐。"他把手里的杯子伸过去碰了一下杨讯的杯沿，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杯子里的红酒晃了一下，橙片的香气散开了一瞬，又被暖气的热流带走了。
　　他们在窗台前面站了一会儿。远处的钟敲完了，烟花也停了。街道重新安静下来。温楦喝完最后一口红酒，把杯子搁在窗台上，手搭在杯沿上，手指在杯口边缘慢慢转了一圈。"去年跨年的时候在容城。"温楦说，"你包的饺子，你妈在客厅看电视。头头还没有来。"
　　杨讯也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在温楦那只旁边。两只杯子并排搁在窗台上，杯底挨着杯底，杯沿微微倾斜。
　　"明年跨年的时候也会在伯尔尼。"杨讯说，"后年也在。"
　　"你怎么知道。"温楦偏头看他。
　　"因为不想走了。"杨讯说。
　　温楦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从杯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杨讯的手指，然后慢慢地扣进去。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台前面，手握着，看着窗外那条被雪覆盖的街道。路灯的光照在雪面上，泛着一种淡金色的光泽，像一整片地面都被镀了一层很薄很薄的金。
　　窗台上的天竺葵在暖气边上安静地开着。白色的那盆还顶着几朵花，在冬夜暖黄的光里显得很软。温楦看着那盆花，手指在杨讯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天竺葵过冬能开吗。"他问。
　　杨讯偏头看了一眼花盆："能。屋里够暖的话能开一整个冬天。"
　　温楦"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两个人站在窗台前面，雪地反射着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他们的手在暗里扣着，谁也没有松开。过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的红酒杯彻底变凉了，久到头头从暖气片旁边站起来伸了一个很长的懒腰，温楦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在跟窗台上那盆花说话：
　　"下一个新年，我们还在窗台上站着看雪。"
　　杨讯偏头看了他一眼。温楦没有转过来，视线落在窗外那条被雪覆盖的街道上。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两个人的影子在窗玻璃上映着，模糊的，贴在一起的，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的草稿。窗台上的天竺葵在暗里静立着，白花在暖气烘着的气息中微微晃动。雪又开始落了，细细的，一片一片，穿过路灯的光柱，在窗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痕。
　　温楦看着那些雪花落下来。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容城某个冬天的早晨，他在表舅家那间阴冷的房间里醒来，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他伸手去摸了一下，指尖被冻得发疼。那时候他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站在他旁边一起看雪，更没想过会有一个人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让他不再觉得冷。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会走这么远，远到从容城到伯尔尼，远到从那个窗台到这个窗台。他站在这里了。
　　他握着杨讯的手，把它抬起来贴在自己脸上。杨讯的手指被外面的冷气吹凉了，碰到他脸的时候他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放下来。杨讯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他的脸，把那一片皮肤焐热了。
　　"走吧，去睡觉。"杨讯说。
　　温楦把他的手放下来，却没有松开。两个人转身从窗台前面走开的时候手还牵着。头头跟在他们脚后走，在路过窗台的时候跳上去闻了一下那盆天竺葵，又跳下来，跟在后面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