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40、冬

　　伯尔尼的冬天来得比容城早。

　　十一月还没过完，气温就跌到了零度以下。窗玻璃上结了薄薄的白霜，温楦每天早上用手指在霜面上划一道线，透过那条线看一眼外面的街道，然后等暖气把霜化掉。天竺葵搬进了室内，放在窗台内侧，离暖气片近一点。白色的花瓣比秋天少了一些，但还在开着，在暖气烘着的房间里显得精神了一些。

　　头头找到了新的据点——暖气片旁边的地毯上，盘成一个圆团，把自己烤得热乎乎的。它现在不怎么出门了，偶尔蹲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雪，看一会儿就跳下来，重新盘回暖气边。温楦有时候蹲下来摸它的肚子，头头翻个身把肚皮亮出来，爪子蜷在胸前。温楦摸两下就不摸了，头头就伸爪子够他的手腕，意思是不许停。温楦说"你胖了"，头头不理他，把肚皮翻得更高了一点。

　　杨讯从系里拿回来一个旧的落地灯，灯罩是暖黄色的，像一只倒扣的小碗。他把它放在客厅角落，晚上只开这一盏，暖光从灯罩边缘漫出来，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种柔软的、像旧电影的光里。温楦坐在灯下看书，头发被光照得发亮，影子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杨讯有时候从厨房端两杯热茶过来，一杯放在温楦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各看各的书，落地灯的光在中间铺成一层薄薄的暖黄，头头盘在茶几底下睡得一动不动。

　　有一天晚上外面下大雪。雪是夜里开始落的，等温楦早上推开窗户的时候，窗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鹅毛一样，白花花的。整个街道都变了颜色，屋顶被盖住了，树枝被压弯了，路灯顶上顶着白色的帽子，看上去毛绒绒的。温楦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关了窗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壶开始响的时候杨讯从房间出来了，头发乱着，眼睛没完全睁开。他走过来从背后碰了碰温楦的肩，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温楦后颈的腺体被他的呼吸扫了一下，热了一瞬。

　　"下雪了。"温楦说。

　　杨讯从他肩膀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埋回去："嗯。"过了两秒说，"今天不出门。"

　　温楦没有反驳。他把水壶关了，把开水倒进两只杯子里，一只递给杨讯，一只自己端着。两个人在厨房门口站着，端着热气腾腾的杯子，看着窗外的雪一层一层地铺上去，把整个世界慢慢盖成了白色。头头从暖气片旁边站起来走过来，蹲在两个人脚边仰头看窗外，尾巴卷在温楦的脚踝上。

　　那天他们真的没有出门。杨讯翻出了一部旧电影——德语配音的，讲一个老人和一只狗在山上住了很多年。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看，头头趴在温楦腿上。电影的画面偏暗，声音被暖气片的嗡鸣声包裹着，温楦看着看着就靠在了杨讯肩上，头头在他腿上翻了个身。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电影里老人正在雪地里生火，柴火噼啪地响着，那声音和暖气管里的水声很像。他闭了一会儿又睁开，发现自己在杨讯肩上睡着了一下，杨讯没有动，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晃着。

　　电影放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窗外街道上的灯亮了起来，把积雪映成暖橘色。杨讯关掉电视，客厅安静下来。温楦还靠在他肩上，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大概又睡着了。杨讯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落地灯还开着，暖黄色的光把他垂着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一小片很细的栅栏。头头在他腿上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他的手腕上。

　　杨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温楦的肩膀。窗外的雪还在下，灯把雪花照成细小的金点。温楦的呼吸扫过他的颈侧，梨香贴着竹香，散得极淡。杨讯就着那个姿势坐了一会儿，在沙发上。暖气管里水流声依然从墙里传过来，闷闷的、持续的，像一个在冬天里不会停的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