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凑和过一下》一叶之冬

22、周末 周六的早晨

　　周六的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孟妍其实早就醒了，但按照她多年的习惯，周末的早晨是用来“懒”的。
　　她会躺在床上磨蹭到十一点左右，才慢吞吞爬起来，把早餐和午餐合并解决，一天才算真正开始。这种不健康的作息，每年的体检报告都会用各种亚健康指标向她提出警告，她也想过改变，但懒惰带来的舒适感总是轻易战胜那点微弱的自律意识。

　　正当她在被窝里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孟妍一个激灵，猛地想起现在家里不止她一个人了。李峰在。而且就在昨晚，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和他一起好好过日子。这“好好过日子”的第一天就赖床到日上三竿，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等会儿！马上起！”她赶紧朝门外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穿衣服，心里盘算着赶紧去给李峰做早餐弥补一下。

　　她扎着有些凌乱的头发，急匆匆打开房门，却看到李峰已经穿戴整齐，餐桌上摆好了简单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蛋、烤好的吐司。

　　“呃……不是说好早餐我来做吗？”孟妍有些不好意思，捋了捋头发，“不好意思，周末习惯性起晚了，以后我会注意时间。”

　　李峰坐在餐桌旁，抬头看她，眼神温和，没有一丝不满：“我没让你必须早起做早餐的意思。”他示意了一下窗外明媚的阳光，“今天天气不错，想叫你起来，我们一起出去走走，运动一下。总躺着对身体不好。”

　　孟妍想起之前关于“为宝宝健康打好基础”的约定，脸上微热，赶紧点头：“啊对！运动运动！我马上好！”说完就冲进了卫生间洗漱。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孟妍洗完碗，一边擦手一边问：“那今天我们去哪儿？”

　　李峰收拾着桌子，提议道：“天气还有点热，室内活动比较好。海洋馆怎么样？你去过吗？”

　　孟妍摇摇头：“没有。我周末要么加班要么宅着，H市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她反问，“你呢？”

　　“我也没有。”李峰答道，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问起，“那国内有没有什么你特别想去的地方？等你有长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这个问题让孟妍有点意外，也有点心动。她擦干手，认真想了想：“一直想出去走走，但总约不到合适的人。朋友不是忙就是得照顾孩子。所以毕业以后，我几乎没怎么旅行过。”她眼神里带着向往，“要说具体想去哪儿，倒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就是想去些和江南水乡、现代古镇风格差异大的地方。”

　　“比如？”李峰饶有兴趣地问。

　　“比如……看看戈壁黄沙的苍凉，草原皑皑白雪的壮阔，探探神秘的溶洞，或者挑战一下险峻的峭壁。”孟妍列举着。

　　李峰听了，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来你骨子里喜欢挑战和野趣。这些地方，可比逛街吃美食辛苦多了。”

　　孟妍也笑了：“那样才有趣啊！小桥流水看多了，总觉得缺了点震撼。”她看向李峰，“你呢？你有什么想去的？我也可以陪你。”

　　李峰眼神温和：“巧了，你说的这些我也很有兴趣。之前我还担心你会更喜欢逛街购物、寻觅美食那种休闲方式，那我可能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孟妍想起他的胃，接口道：“等天气再凉快些，我开始研究煲汤，给你调理一下肠胃。现在先买点现成的喝着？”

　　“好，那就有劳你了。”李峰从善如流。

　　“客气什么。”孟妍笑着摆摆手。

　　两人收拾妥当，开车前往海洋馆。然而，刚到门口，他们就后悔了。暑假叠加周末，海洋馆人山人海，几乎全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孟妍和李峰面面相觑。

　　“我们还进去吗？”孟妍有些打退堂鼓。

　　李峰看着涌动的人潮，微微蹙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孟妍的手：“来都来了，进去吧。”他牵着她往入口走，语气带着点调侃，“就当提前体验一下，将来被一个孩子环绕吵闹是什么感觉。”

　　孟妍被他这话逗得耳根发热，心想一个孩子和眼前这“千军万马”能一样吗？但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心里那点退意倒也散了不少。“来都来了”四个字，果然是国人最强的行动力。

　　好不容易在售票处排长队买到票，两个不常出门的人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很多热门景点都需要提前预约了，这算是今天收获的一个生活小常识。

　　检票入园，他们立刻被孩子们的声浪包围。身前身后都是奔跑嬉笑的小孩，有的家长在竭力约束“小点声”，有的在耐心安抚哭闹的，整个场馆充满了各种音调的童声。

　　孟妍的目光没太停留在那些色彩斑斓的鱼群上，反而更多地在观察形形色色的孩子和家长。有的孩子乖巧地拉着父母的手安静观看；有的则像脱缰的野马，尖叫疯跑；还有的因为要求没被满足而放声大哭……真是人间百态。

　　“放心，”李峰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带着笑意，在她耳边低语，“以后我们的小孩，肯定很乖。”

　　孟妍抬头看他，故意质疑：“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我们俩小时候都算乖的吧？”李峰语气笃信，“基因在这儿，还能生出个混世魔王？”

　　孟妍被他这自信逗笑了，眼珠一转，闪过一丝狡黠：“我嘛，是挺乖的。至于你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李峰挑眉：“我怎么了？”

　　孟妍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压低声音，像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峰配合地俯身凑近，带着好奇：“什么秘密？”

　　“我们以前两家不是挨得近吗？”孟妍嘻嘻一笑，带着点狡黠，“我在家都能听见你弹钢琴的声音，当然，偶尔也能听到你发脾气摔琴谱的声音。”

　　李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咳一声，试图挽回形象：“那时候年纪小，偶尔弹烦了才会有点情绪，平时我很少跟人争执。”

　　孟妍“嗯”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附和：“是啊，你平时也不怎么搭理人啊，高冷得很。”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我还知道点你别的‘光辉事迹’，想不想听？”

　　李峰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没好话，但还是忍不住问：“什么？”

　　“高一期末那次大考，我们在同一个考场，你就坐我斜前方。”孟妍回忆着，“那次你年级排名在我前面，从那以后，你就一直压在我上面，再没掉下来过。为这个，我还偷偷郁闷了好一阵子呢。”

　　李峰闻言，眼底的笑意彻底漾开，带着点得意：“哦？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关注我的成绩了？”

　　孟妍脸一热，扭过头去看玻璃后面的鱼群，嘴硬道：“谁特意关注你了！就是……偶尔扫一眼排名榜，不小心看到的而已。”

　　李峰低笑出声，握紧了她的手，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他侧头看她，声音低沉温和：“所以，你愿意和我试试，也不是一时冲动，是因为……你其实对我，也并非一无所知，是吗？”

　　孟妍看着那些在有限空间里游弋的鱼，轻声承认：“是啊，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好吧。多少知道一点你的为人，才敢点头的。说不上多了解，但至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坑我的人。就算……就算最后没成，你也不会是那种纠缠不清的。”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衣角被拉了拉。低头一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着头，嘟着嘴不满地看着她：“阿姨，你要是不看鱼，只顾着聊天，可不可以去旁边呀？你挡住我看鱼啦！”

　　孟妍顿时大囧，赶紧侧身让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你看。”

　　李峰也笑着往旁边让了让，给后面涌上来的小朋友们腾出空间。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海洋馆的前半段确实有些乏善可陈，昏暗的灯光，镶嵌在墙壁上的小窗口里展示着各种小型鱼类。孟妍看着，心里并无多少兴奋，反而觉得这些被圈养在方寸之间的生物有些可怜。

　　他们随着人流去看海狮表演、美人鱼表演，热闹是热闹，但看着动物们重复着被训练出的动作，心里那份“它们好惨”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李峰看出她兴致不高，便牵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直接去了海豚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后，两只海豚优雅地游弋着。听说海豚智商很高，甚至有点喜欢恶作剧。孟妍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在玻璃上划了一下。

　　其中一只海豚似乎注意到了，它调转方向，轻盈地游了过来，在孟妍面前停下，嘴巴微微咧开，仿佛在对着她笑。

　　虽然明知它们身陷囹圄，但被这样灵性的生物“回应”，孟妍心里还是软了一下，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心的笑容。

　　“呜呜……妈妈！我要妈妈！”

　　一阵孩子的哭声打断了这片刻的宁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短裤的小男孩，正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抹眼泪，显然是和妈妈走散了。

　　馆内人流如织，动线复杂，孩子很容易迷失方向。

　　孟妍立刻走上前，蹲下身，柔声安抚：“小朋友别哭，阿姨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男孩哭得抽抽噎噎，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记得妈妈的电话号码吗？阿姨可以打电话给她。”孟妍又问。

　　小男孩茫然地摇头。

　　这时李峰也走了过来，见孩子情绪不稳，便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对孟妍说：“直接去广播室吧。”

　　“好。”

　　两人抱着孩子穿过拥挤的人群，很快找到了广播室。工作人员帮忙广播寻人。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李峰的怀抱让人安心，小男孩没多久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肉嘟嘟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睡得却很沉。

　　孟妍看着这孩子天真无邪的睡颜，心想，也只有这个年纪，才能在陌生人的怀里如此毫无防备地安睡。她暗下决心，以后如果有了孩子，一定要教他必要的安全意识，比如牢记父母的电话，不能轻易跟陌生人走。

　　看着小男孩，她不期然地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父母忙于生计和哥哥的事情，常常留她一个人在家。她总是很害怕，那种被忽略的孤独感，至今记忆犹新。她默默想着，无论和李峰的结局如何，如果真有孩子，她一定要给他满满的爱，绝不让他重蹈自己的覆辙。

　　没过多久，一个满脸焦急、大汗淋漓的母亲冲进了广播室，看到孩子安然无恙，差点哭出来，对着孟妍和李峰千恩万谢。但随即，担忧转化成了后怕和怒气，她轻轻拍了下醒来的儿子的屁股：“让你别乱跑别乱跑！妈妈就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你人就没了！吓死妈妈了知不知道！”

　　一旁的工作人员试图缓和气氛：“孩子还小，以后家长多注意看管……”

　　正在气头上的妈妈立刻怼了回去：“那你们倒是修个能让妈妈带儿子进去的卫生间啊！不然我带他进女厕又要被人说！我们当妈的容易吗？”

　　工作人员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笑笑。

　　看着母子二人离开，孟妍和李峰相视一笑，也都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

　　“走吧，回家。”孟妍说。

　　“嗯。”李峰点头。

　　回程的车上，孟妍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回想刚才在海洋馆的种种，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么细的事情，带孩子出门，连上个厕所都能这么麻烦。”

　　她说的自然是那位妈妈带小男孩的窘境。

　　“没事，”李峰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如果以后是男孩，这些事我来。”

　　孟妍摇摇头：“我倒不是担心自己。我是觉得，像我们这样，时间相对自由的可能还好。那些普通双职工家庭，生活中这种让人憋闷的小事肯定不少，一点一点积累起来，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家庭矛盾的导火索。” 她从小在那种为琐事争吵的环境里长大，感触颇深。

　　李峰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童年衣食无忧，后来家庭变故，更是与“寻常家庭”的琐碎无缘。而孟妍不同，她有一个哥哥，父母健全，但关系疏离，这也是她一直没安排他见家长的原因之一。

　　他沉默着，右手却从方向盘上移开，轻轻覆上孟妍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安稳的力量。

　　孟妍的心微微一颤，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被他这样握着，心里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和隐隐的焦虑，似乎被抚平了不少。她忽然有些庆幸，身边的人是李峰。如果换一个人，她可能真的要反复权衡独自抚养孩子将面临的种种不便，之前那些关于“单身妈妈也很酷”的设想，在现实面前恐怕不堪一击。想到这些现实问题，的确需要慎重。她倒不担心自己处理不好，只是……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让她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走走停停一上午，两人都饿了。回家做饭太耽误时间，他们便在路上找了个商场解决午餐。

　　点菜时，孟妍注意到李峰下意识避开了那些重辣的菜式，而她无辣不欢。李峰想找湘菜馆，孟妍却拉着他走向一家粤菜馆。

　　“你不必迁就我，”李峰看出她的用意，“我吃什么都行。”

　　孟妍摇头：“你平时不也在迁就我吗？我是真觉得粤菜也挺好吃的，清淡养生。”她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走，我知道这边有家粤菜味道很正宗。”

　　两人刚坐下点完菜，孟妍的手机就响了，是何娜打来的。紧接着，李峰的手机也响了，来电显示是苏幻。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俩“损友”果然坐不住了，要搞“突击检查”。

　　“要不去一趟？”李峰征询她的意见。

　　孟妍叹了口气：“去吧去吧，不然他俩这心放不下，以后还得变着法儿‘关心’我们。”

　　李峰想想也是。苏幻和何娜本是撮合他们的“功臣”，现在反倒担心起来。真要有什么问题，四个人面对面说开也好，免得日后尴尬。

　　于是，两人只好放弃即将上桌的粤菜，重新发动车子，前往苏幻和何娜的家。

　　本以为会是一桌精心准备的家常菜，结果开门一看，餐桌上摆满了明显是刚送到的外卖，而且大多是油炸、红烧之类比较油腻的菜式。

　　巧的是，这些恰好是孟妍和李峰都不太喜欢吃的。

　　孟妍心里嘀咕：这俩人是故意的吧？想用这桌菜考验我们？也太小看人了！

　　她正想着李峰胃不好，要不要去厨房给他简单做个汤，李峰却轻轻拉住了她，低声说：“别忙了，我刚才在车上已经重新点了些清淡的外卖，应该快送到了。这桌……留给他们自己享用吧。”

　　苏幻和何娜看着满桌的“精心”布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何娜赶紧打哈哈：“哎呀！你看我们俩，光顾着点自己爱吃的了，没注意！失误失误！”

　　苏幻也在一旁陪笑。

　　李峰点的外卖还要五十多分钟才能送到。为了缓解气氛，苏幻提议：“干等着多无聊，来来来，咱们组队打游戏！”

　　孟妍一听，头皮发麻。她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玩过游戏，属于典型的“游戏黑洞”。以前何娜带她玩过几次，结果没几分钟，何娜就彻底抛弃了姐妹情谊，对着她一顿“输出”，从此再也不带她玩了。她深知游戏场上无父子，遇到她这种菜鸟队友，脾气再好的人也容易崩溃。

　　何娜和苏幻已经熟练地选好了角色，摩拳擦掌。孟妍还在一堆图标里迷茫地研究哪个是攻击键，哪个是技能键。

　　李峰倒是不急，凑过来，耐心地一个个给她讲解操作。

　　苏幻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调侃：“哟呵！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峰你也有这么温柔耐心的时候？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他故意挤眉弄眼，明显是想在孟妍面前“揭短”，让她看看李峰游戏上头的时候，暴躁如雷的一面。

　　李峰头也没回，抬脚就不轻不重地踹了苏幻一下，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平时没少这么“交流”。这一脚，倒是确实露出了点不同于平日沉稳形象的“痞气”。

　　孟妍看着，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其实不用苏幻特意“揭露”，她也知道李峰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佛系”。他骨子里有股血性和胜负欲，不然当年也不会毫不犹豫冲进火场。人都有多面性，只要优点远大于缺点，就很好。

　　好不容易折腾完设置，游戏开始。何娜和苏幻果然是“资深损友”，战术极其“猥琐”，专挑孟妍这个软柿子捏，各种围追堵截。李峰拼命想救她，结果往往是被双双“送人头”。

　　没过几局，孟妍就被“虐”得没了脾气，把手柄往沙发上一扔：“不玩了不玩了！这太不公平了！要玩就玩个大家都会的！”

　　李峰也被这俩“贱招”气得够呛，跟着把手柄扔回给苏幻，脸色不善。

　　苏幻和何娜见好就收，生怕真把这二位惹毛了挨揍，赶紧顺毛：“行行行，不玩这个了！那我们打牌？扑克牌总会吧？这个公平！”

　　另外三人表示同意。但家里平时没人来，扑克牌没有。苏幻便拉着李峰：“走，峰哥，陪我去楼下超市买两副牌！”

　　李峰瞥了他一眼，明白这小子是想支开他，单独“审问”孟妍。他无奈地看了孟妍一眼，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孟妍心里门清，笑着冲他摆摆手：“去吧去吧，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