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凑和过一下》一叶之冬

19、相处 孟妍跟着李

　　孟妍跟着李峰走进单元门，上了楼。走到家门口时，她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李峰熟练地打开了门。

　　门一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饭菜香便飘了过来。孟妍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是番茄牛腩的味道，还夹杂着米饭的香气。她有些惊讶地抬眼望去，只见玄关的鞋柜旁，整齐地摆放着两双拖鞋，一双是她的，另一双是款式简洁的男士拖鞋。她常穿的那双拖鞋，鞋头朝外，方便穿脱。

　　她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原本略显空旷冷清的客厅，此刻在暖黄色灯光的笼罩下，显得格外温馨。沙发上的靠垫被拍得松软，整齐地归位。茶几上，她那些散落的杂志和零食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单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绿色雏菊，给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开放式厨房。灶台擦得干干净净，一个小砂锅正放在灶上保温，旁边还放着两副碗筷。电饭煲的指示灯亮着，显示保温状态。

　　“你……做饭了？”孟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峰。

　　“嗯，简单做了点。想着你坐车回来可能累了，外面吃也麻烦。”李峰语气平淡，仿佛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走到厨房，揭开砂锅的盖子，浓郁的番茄和肉香顿时弥漫开来，“先去洗洗手，趁热吃。”

　　孟妍愣愣地点点头，放下包，走向洗手间。她注意到，洗手台上，她的护肤品和洗漱用品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但旁边多了一套男士的，摆放得井井有条。毛巾架上，也多了两条灰色的毛巾。

　　她洗了手出来，李峰已经盛好了两碗米饭，砂锅里的番茄牛腩也端上了餐桌，旁边还有一盘清炒时蔬。饭菜看起来简单，却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尝尝看。”李峰递给她筷子。

　　孟妍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恰到好处。她忍不住点了点头：“很好吃。”

　　她吃着饭，目光忍不住再次环顾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家。变化其实不大，没有多出什么华丽的装饰，也没有改变原有的格局，只是多了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以及一种被细心打理过的、井井有条的烟火气。这种细微的改变，却让这个她住了好几年、常常觉得只是晚上回来睡觉的“房子”，突然有了“家”的感觉。

　　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悄悄在她心底蔓延开来。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李峰，他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这一刻，出差归来的疲惫，以及面对刘州时那种微妙的紧绷感，似乎都被这顿简单的家常菜和眼前这宁静的氛围驱散了。她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饭，心里那种关于“合作”的疏离感和不确定性，在不知不觉中，又淡去了几分。

　　晚饭在一种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中进行着。李峰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孟妍吃。

　　“这次出差，事情还顺利吗？”李峰放下筷子，像是随口一问，语气很平淡。

　　“嗯，挺顺利的。”孟妍咽下嘴里的饭菜，点了点头，“主要是去处理之前一批布料的质量问题，然后考察了一家新的供应商。”她说到工作，语速不自觉地快了些，将谈判的波折和新工厂的情况大致说了说，眼神里带着专注。

　　李峰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他看得出来，孟妍在讲述这些时，思路清晰，语气投入，心思显然还萦绕在刚刚结束的工作上。他问起出差，与其说是真的关心具体业务，不如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观察，想看看她此刻的状态和注意力在哪里。

　　见她谈兴正浓，李峰便不再多问，只是适时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饭，孟妍很自然地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我来洗碗吧。”她觉得自己白吃白喝，总该做点什么。

　　“不用，你歇着吧，坐车也累了。”李峰的动作比她更快，已经利落地将碗碟叠了起来，语气不容置疑，“这点事我来就行。”

　　孟妍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看着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了水龙头。她站在客厅，听着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空间里，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生活的声响。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孟妍走过去开门，是跑腿小哥，递给她一束包装简单的鲜花，主要是向日葵和香槟玫瑰，搭配着绿色的尤加利叶，看起来温暖又充满生机。

　　这时，李峰也洗好了碗，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孟妍手里捧着的花束，眼神里掠过一丝询问。

　　孟妍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花递过去，语气带着点难得的腼腆：“嗯……这个，欢迎你搬进来。”

　　李峰明显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花束，又抬头看了看孟妍有些微红的脸，惊讶的神色很快化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非常真实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他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谢谢。很漂亮。”

　　他找来一个玻璃花瓶，接上水，小心地把花插好，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暖黄的灯光下，盛开的向日葵让整个房间似乎都明亮温馨了几分。

　　“没想到你会送花。”李峰摆弄了一下花枝，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就……觉得应该有点仪式感。”孟妍看着那束花，心里也轻松起来。

　　欢迎的花束摆好后，客厅里的气氛似乎柔和了许多，但随之而来的，是两人第一次在非“谈判”状态下共处一室的微妙尴尬。

　　接下来该做什么？看电视？聊天？似乎都显得刻意。孟妍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眼神飘忽，不知道该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李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他没有刻意找话题，也没有靠近，只是很自然地走到沙发一角坐下，拿起一本孟妍放在茶几上的经济学杂志翻看起来，姿态放松，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翻了几页，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坐在另一端的孟妍，扬了扬手中的书：“我看你家里有不少经济学的书。我记得你大学是学管理的，对这方面也有兴趣？”

　　孟妍心里微微一紧，她肯定不会告诉他，正是因为高中时偶然得知他常看这类书籍，自己才不知不觉也开始关注这方面的知识。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解释道：“随便看看，不算深究。实际操作也只会投一些股息稳定的红利股，图个安稳。”

　　她突然灵光一闪，半开玩笑地说：“要不……你帮我投资吧？说不定我能早点实现财务自由，辞职躺平呢！”

　　李峰闻言笑了笑，却没有立刻答应，他放下杂志，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我们关系再深一步，你真正信任我的时候，我再帮你规划也不迟。”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认真。

　　“我信任你啊！”孟妍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

　　话音刚落，两人都愣了一下。李峰有些怔住，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孟妍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太快、太满，脸颊微微发热，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不要轻易说信任别人。”李峰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半真半假地笑了笑，“尤其是我……我可不敢保证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

　　孟妍知道他是半开玩笑地在说，但她心里却有自己的判断。虽然不了解李峰的全部，但她直觉他并非心术不正之人，至少在她看来，是值得信赖的。为了缓和气氛，她也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那没事，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峰被她这话逗得低笑出声，方才那点微妙的凝滞气氛随之消散。他不再纠缠于“信任”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现在主要投了哪些标的？”

　　孟妍把自己持有的几只高股息股票和稳健型基金说了说。李峰听完，略作思考，点评道：“配置没什么大问题，偏向防御型。前几年市场不好，你这套策略确实能稳稳收息。不过现在市场风格转向成长，你的组合可能就跑不赢大盘了，但胜在波动小，安心持有也行。”

　　孟妍点点头，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她性格求稳，工作又忙，确实没太多精力去追逐市场热点。但现在眼前有个专业人士，她当然不想错过机会。

　　“道理我明白，”她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带着点期待，“但我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多赚点嘛，谁不想早点躺平呢？”

　　李峰捕捉到她话里的意思，问道：“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孟妍摇摇头，语气务实：“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一份工作而已，待遇环境都还行。但要说理想状态，那当然是不工作最舒服。”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李峰听了，心里莫名松快了些。看来她对那份工作、那个环境，并没有太多留恋。这个认知让他心情不错。他想了想，建议道：“如果你愿意承担一点风险，可以先用20%的仓位，适当配置一点有色板块。”

　　孟妍立刻虚心请教：“为什么是有色？”

　　李峰便耐心地给她讲解当前的降息大环境、行业库存情况以及未来可能的供需变化。孟妍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头，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我觉得你说得对！”她当场就拿出手机，开始归拢资金，“我明天一开盘就操作。”

　　“不再多考虑考虑？”李峰提醒道，“我的判断也可能出错。”

　　孟妍低着头操作手机，语气却挺坚定：“每个人都会判断失误，但我觉得你刚才的分析逻辑是通的。”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眼神清亮，“放心，我也不是盲目跟风的人，会自己把握分寸的。”

　　李峰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说，重新拿起杂志看了起来。

　　孟妍操作完手机，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眼神不自觉地东瞟西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仿佛这个自己住了多年的家，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你随意就好，当我不存在。”李峰头也没抬，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仿佛又一次看穿了她的无所适从。

　　这句平淡的话，奇异地给了孟妍一个台阶。她“哦”了一声，渐渐放松下来，也拿起自己的书看了起来。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一种新的、彼此适应着的节奏，在沉默中慢慢建立。
　　这句话奇异地让孟妍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她“哦”了一声，也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机，假装浏览信息，但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瞥向李峰。

　　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平静，没有任何不耐烦或审视的意味。这种安静的存在感，不像入侵，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慢慢消解着孟妍的局促。

　　过了一会儿，孟妍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真正处理起手机上的工作邮件。两人各占沙发一角，各自做着事情，互不打扰，空气中只剩下书页翻动和手指轻触屏幕的细微声响。一种奇异的和谐在沉默中蔓延开来，最初的尴尬不知不觉消散了。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该休息的时候，孟妍先起身去洗漱。等她从浴室出来，发现李峰已经不在客厅了。她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书房时，看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电脑屏幕的微光。她轻轻推开门缝，看到李峰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满是跳动的K线图和英文数据。她想起李峰提过，他有时需要关注国外的金融市场，作息会不太规律。

　　她没有打扰他，默默退了出来。回到自己房间躺下后，她却有点睡不着。想到李峰还在工作，她犹豫了一下，又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她端着水杯，再次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李峰的声音传来。

　　孟妍推门进去，把水杯放在书桌一角：“给你倒了杯水。”

　　李峰从屏幕上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眼神柔和下来，露出一丝浅笑：“谢谢。我这边快结束了，你先睡吧。”

　　“嗯，你也别太晚。”孟妍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书房。

　　回到床上，听着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轻微键盘声，孟妍心里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这种彼此保有空间、又互相关照的相处模式，比她预想的要自然得多。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孟妍就轻手轻脚地起床了。她记得李峰昨晚在书房忙到很晚，电脑屏幕的光亮透过门缝一直亮到深夜。她想着他需要多休息一会儿，便决定自己来做早餐。

　　她走进厨房，尽量不发出声响，熟练地煮了小米粥，煎了鸡蛋和火腿，还切了点水果。当她把简单的早餐摆上餐桌时，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孟妍回头，看到李峰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但更多的是惊讶。他似乎也是打算早起做早餐的。

　　“你怎么起这么早？”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随即都愣了一下。

　　孟妍先反应过来，笑了笑：“我习惯了早起。看你昨晚睡得晚，想让你多睡会儿。”她指了指餐桌，“早餐做好了，一起吃吧。”

　　李峰看着餐桌上冒着热气的粥和摆放整齐的碗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暖意。他走过去，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我本来也是想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餐的。”

　　孟妍一边给他盛粥一边说：“以后不用特意这样。谁有时间、谁方便就谁来做，不用分得那么清楚，也不用觉得一定要一个人承担。”她把粥碗递给他，语气自然，“互相体谅就好。你晚上睡得晚，早上就多睡会儿，不用勉强。”

　　李峰接过温热的粥碗，指尖感受到那份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他习惯了独立，也习惯了在人际关系中保持清晰的界限和付出对等的计算。孟妍这番话，简单、直接，却透着一股不把他当外人的体贴和实实在在的关心。这种被自然而然在乎着的感觉，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却异常珍贵。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米香软糯，暖胃更暖心。再抬头时，眼底带着清晰的笑意和柔和：“好，听你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没有刻意的客套，也没有尴尬的沉默，平静而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