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鹤南飞

2、第 2 章 “阮斯言

　　“阮斯言女士，您好！欢迎您加入瑞美！请您于2026年8月1日九点前进行入职报道，地点：南京东路1305号瑞美大楼1201人力资源部联系电话[phone]”
　　阮斯言看见信息立刻从床上弹起，久久不能平复心情，有些惊喜又有些紧张。
　　想到了些什么又泄了气瘫在床上，“算了算了，不想了，随遇而安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阮父阮母跟阮斯言说了个事情。

　　“我们在南京老街那边给你买了个房子，不大，但你一个人也够住了，刚好你也回来了在那附近工作，你要是想住家就住家里，要是想搬过去这两天就搬过去，毕竟通勤时间也不短，天天跑来跑去的也麻烦。”
　　“买房？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阮斯言大惊道。
　　阮母握着她的手说“你高中的时候就买了，女孩子嘛有个自己的房就是底气！贷款还剩两年，刚好你可以自己还了。”
　　阮斯言都不知道那么久之前父母就已经给她筹备了这么多。离入职还有几天，阮斯言一直在准备布置新家，也没有时间去想七七八八的事情了，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美好独居生活中，在国外工作的三年为了省钱都是跟别人合租，虽然有自己的空间，但是还是有很多不便，比如冰箱里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会少一些，又或者厨房垃圾永远都是等着别人来倒诸如此类。

　　阮斯言带着防尘帽瘫坐在新家的沙发上，汗水打湿衬衫，显露出黑色肩带，呼吸间珠圆玉润上下起伏，汗珠滴落脖颈，小腿在空中晃荡，脚尖挑着红色凉鞋，“啪嗒”一声随即落在实木地板上。
　　“热死了热死了”林微之踩着拖鞋大步走到阳台上，“唰”窗帘被掀开，阳光洒落在木质地板上。微风吹过，掀起白色纱帘，清脆的铃铛声响起。阮斯言站起身来走到林微之旁，微风吹起她的刘海将汗液擦拭干净，高楼参差落座在眼前，远处还能看到一部分江景，江上跨着一道红色大桥，可惜只能看到桥的这边。

　　“这房子贷款还要还几年”林微之转头。
　　“两年，不过我公积金可以覆盖”
　　“过户了吗？”
　　“前两天办完了”阮斯言递给她一杯速溶。
　　“命真好啊，你个死丫头”林微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阮斯言歪嘴笑手里比了个耶。
　　“那...打算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林微之看着对面林立的大楼说。
　　某人向后走去，假装听不到。林微之跑过去搂着她“别装听不到！你都马上二十八了，不打算谈恋爱啦？别到时候我都结婚了你还孤家寡人一个。”
　　“人一定要结婚吗？我自己一个人也活得好好的，有客观的收入，爱我的家人还有朋友”说完掐了一把林微之的脸蛋就跑开叠空纸箱了。
　　林微之紧跟上前去“不是说叫你一定要结婚，我是说谈恋爱！虽然男的都很傻逼，但是恋爱还是要谈下啊。”
　　“我谈过啊”
　　“大姐，你都分了多少年了？空窗期多久了？咋的你这辈子就谈一个啊”
　　“哎，再说吧”
　　“要不...”
　　“要不你俩再续前缘吧”林微之壮士般地把手搭在阮斯言的肩膀上。
　　阮斯言站起身来“说什么呢？”打了一个颤抖。
　　“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分手又不是因为有谁犯错”
　　阮斯言愣住半天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变得迟缓。
　　林微之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赶紧近身低头看她的脸。

　　“是我...是我对不起他......”

　　彻夜的霓虹灯照亮A市的繁华，一切在灯红酒绿中都变得色彩斑斓。轻晃酒杯激起一层浅浅的漩涡。酒像回忆，美好，可美好是一切痛苦的根源，越想用力抓住的都在指缝溜走，越想割舍的都牢牢握在掌心。

　　陈见俯视眼前的夜色，邮轮在江面缓缓移动，人们高举酒杯跳舞，有人靠着栏杆接吻，有人在走廊尽头暧昧，红色大桥上飞车奔驰而过溅起一滩水花，月亮遥遥高悬，月光却照的人刺骨。
　　陈见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电视是常年放着。冷淡的白色灯光这时候显得有些刺眼，寂静中只有酒杯摇晃和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的声音。手机震动，他拿起看了眼后嘴角浅浅扬起又立马放下。

　　月光照向平静的江面，一层层涟漪拍向岸边，时急时缓。

　　今夜，能睡个好觉了。

　　阮斯言的房子离新公司通勤只有十五分钟，楼下刚好就有地铁。这大概是每个上班族最幸运的事了。

　　八点五十，已经有一波人排队打卡，阮斯言蹭到了前面人的门禁刚好卡过去，不巧的的是前面人太多了，刚走过去就看见电梯门合上，不过幸运的是对面好像有个女生在按电梯，应该还赶得上。
　　阮斯言大步跨过去，女生还站在电梯口，电梯门欲合上。
　　“欸！等等”
　　一张大手伸出，门被缓缓打开，阮斯言长吁一口气笑着走进，完全忽视了旁边人惊恐的眼神。阮斯言走进去正道谢看见后面站着一言不发的陈见冷着脸。
　　“谢...谢”电铁内只有两...哦不，三个人。
　　“这不...”西装男抬手正说着。
　　“关门”陈见冷声道。西装男立即弯腰按关门键。
　　阮斯言按向楼层12，面向电梯门，突然想到这个电梯好像是领导专用！
　　抿嘴懊悔一阵尴尬，怪不得刚刚那个女生没有上来。
　　从未觉得坐个电梯时间这么漫长，短短一两分钟都感觉度日如年，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总觉得后脑勺有道幽幽的目光，总之浑身不自在。
　　门被打开，阮斯言侧身大步溜出去，过了一会才关上，电梯内，陈见握在口袋的拳头慢慢松开。

　　阮斯言推开门，大家都向这边投来目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站起身来“办理入职的吗？”

　　“是的”阮斯言走过去。
　　“你好，我是林栀可，双木林，栀子花的栀，可是的可”递给她一叠册子，是公司宣传手册。
　　“你好，阮斯言”
　　“我带你去工位吧”
　　“好，谢谢”
　　推门离开的时候对内笑着点了点头。门一关上，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陈总监，这是你们部门新来的阮斯言”。
　　陈心站起身来。

　　啊，是上次的面试官。
　　“您好，陈总监，我是阮斯言，没想到您竟然是我的直属领导。”

　　陈心今天穿的白色长裙，腰间系了一条金色链条，穿的红底黑色高跟。

　　“我记得你”陈心看着她。

　　“来来来，手上的活停一下，认识下新同事，阮斯言，大家欢迎下”陈心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室中央扬起手拍掌示意。
　　大家开始鼓掌欢迎。
　　阮斯言走到陈心身后“大家好，我是阮斯言lusia，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和大家相处融洽”
　　“诺，那是你的工位”陈心眼神示意窗边的一个空位。
　　“刘姐，这几天你跟阮斯言交接下工作”
　　“好”一个长相温柔的女士慢慢走过来。
　　“来，你过来跟我拿下材料吧”

　　陈心向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您，您这是...”阮斯言看着刘姐微微隆起的肚子。
　　刘姐笑着点点头。

　　“对了，晚上‘海young’部门聚餐，欢迎新同事”陈心走出来笑着说完又走回去。
　　“喔喔~”大家开始热闹起来。

　　请客嘛？阮斯言打开手机看了眼手机钱包。国外银行的汇款手续还没办完，看来只能先找微之先借点了。
　　“哈喽，你好！我是江成”
　　“我是林春夏！”大家开始自我介绍起来。
　　“刚刚你说你叫阮斯言然后英文名什么来着？”江成问。
　　“lusia”
　　“还有英文名，你是国外回来的吗”
　　阮斯言点头“美国”
　　“这边大家习惯称呼中文名是吧？”
　　“对啊，虽然我们都有英文名不过只跟外国同事聊天才会叫英文名，我们自己就喊中文名就好了，你长得好漂亮啊”
　　“谢谢，你也是。我问下那个经理说的‘海young’是吧？在哪里啊？”
　　“对，很近的，过一条马路就是，没事到时候下班我们带你一起去啊”
　　“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得提前订位子吗？”
　　“哎呀，没事没事，心姐会订位子的放心好了”
　　阮斯言点点头若有所思，心里盘算着找微之借多少合适？三千还是五千？要不八千？看了眼办公室的人数。
　　“林工，我问下我们部门有多少人啊？”
　　“十二，哎呀别叫林工，听着别扭，叫我春夏，习惯叫英文名就叫我summer。”
　　“好，春夏。”

　　阮斯言坐到工位上开始收拾刘姐给的资料，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林微之发了条信息。
　　“微之，晚上部门聚餐，支付宝先转我五千”虽然国外没有入职请客的习惯，但是听说国内好像有些企业有，反正以防万一先借再说。

　　“ding”
　　“支付宝到账一万元”
　　“先用着，不够再说”阮斯言看着信息笑起来。
　　“好，爱心爱心”

　　“大家都坐都坐啊”江成招呼部门同事坐下，“斯言，这个是张成旭，这个是刘曦，我们的二级主管，不过我们大家都跟同事一样相处，没关系的”
　　“是啊，毕竟我们的顶头上司只有那一个”刘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天花板。
　　“说错了啊，是俩”张成旭伸出两根手指。
　　“还有谁啊？”阮斯言好奇道，毕竟她今天只看见了一位领导就是陈心。
　　三个人不说话。
　　林春夏拍了下阮斯言的肩膀，用口型说了一个名字。这下轮到阮斯言不说话了。

　　“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来”林春夏说。

　　“不会吧，这种迎新聚会没看见过啊”江成回应。

　　“欸，大家都到了啊，都挺早的”陈心换了一套黑色蕾丝包臀长裙。
　　“哇，总监，你穿的好辣呀”林春夏打趣说。
　　“哪有”陈心拍了下她的脑袋走向主坐，坐下看了眼手机笑了下。
　　“有什么好事啊总监”江成贱兮兮的问。
　　“还笑，最好等会你也能笑出来”
　　“啊？什么啊？”

　　包间门被拉开，进来一双黑色皮鞋。
　　大家都向门口看过去。

　　整个包厢瞬间变得安静 。

　　陈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梳了一个背头。

　　走到主坐，坐下。

　　“你们继续”稀稀疏疏的聊天声恢复。
　　陈心往旁边挪了挪，“这么快，不是才下班吗？”

　　“嗯”江成给陈见面前的杯子添水。
　　“陈总，喝水”陈见轻点头。
　　“你怎么没换衣服就来了”
　　“懒得换”

　　服务员随即进来开始每个位置分菜单。

　　阮斯言立刻拿起菜单挡住自己的脸。
　　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啊！

　　林春夏翻动菜单“斯言，这个你吃吗？”
　　看向旁边恨不得把整张脑袋都要埋进菜单的阮斯言。
　　“你怎么了？”
　　“嗷嗷，我吃。我都可以”抬起头来，又把菜单举得更高。

　　陈见默默喝着水，然后放下，江成立即上去添水，陈见侧视抬手。
　　江成收回手默默坐回位子，喊了声服务员“您好，这边要两箱啤酒，四瓶橙汁”
　　“加瓶椰奶”陈见说。
　　“再加两瓶椰奶”江成附和道，心里想着领导还爱这口？
　　“好嘞”

　　阮斯言如坐针毡，脚趾现在估计能把地心挠出个洞来。
　　“我...我去上个厕所”阮斯言猫窜般起身向外走出去。
　　“啊啊哦好”林春夏看着她一连串似逃离犯罪现场般的动作不禁感到可爱又好笑。

　　到厕所门口，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阮斯言抬头看过去竟然是男女共厕！？阮斯言扶额皱着眉叹了口气转身向后走出去，到包厢门口又迟疑了。

　　还是算了。

　　“您好，后门在哪？”阮斯言抓住经过的服务员。
　　“奥，那边”服务员指向不远处。
　　“好，谢谢”

　　走到走廊尽头有道侧门。

　　包厢门被推开，正看见尽头处一道背影掠过。

　　陈见冷冷盯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微皱眉头，低头浅笑。

　　怕我么？

　　“美女，一个人吗？”一个手拿着啤酒杯一身酒气的男人向阮斯言走过去。看样子是喝多了但还能保持清醒。
　　阮斯言露出不悦的神情，伸手挡开。男人却是想扑身过去。
　　阮斯言向后退厉声道“don’t touch me!”
　　“哟！还拽英文呢？装洋妞呢！”男人仰头把啤酒一饮而尽把瓶子向垃圾桶甩去，正欲抓她肩膀，突然被一脚踹翻在地。阮斯言吓到后退一步却正撞到来人的胸口。
　　“谢...”谢子还没说出口就对上陈见不悦的眼神。

　　皱着眉仿佛要吃人，阮斯言下意识向把他眉抚平，又被自己这种冒昧的想法吓到。

　　摔倒在地的男人骂骂咧咧的站起来“哪个傻逼踹的老子...我特么...”话没说完看到来人顿觉双腿一软。“小陈...小陈总啊...我真不是...”
　　“滚”男人本还想上来握手听他斥声立马尴尬的走开。
　　“不好意思，不知道是您朋友”边走边瞟了眼阮斯言。

　　阮斯言道了声谢也准备离开，手腕却被牢牢抓住。

　　两人沉默不言。

　　阮斯言先打破沉默。
　　“放开”
　　“你不去吃饭到这来干什么？”
　　“要你管？”
　　陈见笑出声来，上下扫视了阮斯言，她今天好像卷了头发，带的珍珠耳钉，很适合她，领口干嘛开这么大，上手系上她领口的扣子，阮斯言向后挣脱，陈见加大力度锁住她。
　　“有没有受伤？”
　　“没”
　　“跑到这来干什么？”
　　“......”
　　“不想见我？”陈见歪头看她，阮斯言偏头不看他。
　　“不想见我为什么还来这个公司”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是我的上司”
　　“哼”陈见冷笑一声。
　　用手把住阮斯言的脸转过来迫使她与他对视。

　　看着她，又是长久的沉默。

　　“阮斯言”
　　“你真的，好狠的心”

　　黑影慢慢将她笼罩，光被他挡在身后，身影拉长像....像动画片里的大灰狼？

　　她挣脱开靠后走了两步被墙抵住，偏头看过去已经是退无可退！好吧，迟早都要来的。
　　她被逼得只能仰起头看他，眉眼更加立体了但为何皱着不肯松开，又瘦了，成熟了，淡淡发青的胡茬开始冒出来。为什么那么生气？

　　“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回来呢。”
　　空间渐渐逼仄，对面人的双手牢牢禁锢住她，不让她逃离。
　　“陈见，你理智点！”她用力挣脱却挣脱不掉。
　　“我们当时不是和平分手来的吗？”
　　眉头皱的更紧。
　　“谁说的？”
　　“阮斯言......我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