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大夫 我叫离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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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栀听出来了——
那是在说她吵。
她不服气地抬起头，目光也顺着她的动作定格在一处。
花瓣纷扰，少年身形挺拔，蓝带束发，面容俊俏，他手拿纱布站在眼前，整个人透出几分浓重的厌世气。
少年脸色恹恹，“这里需要安静。”
不知为何，贺栀本能一哆嗦，缩头应道，“好的好的。”
少年满意地点点头，好看的眉头松开，喉间溢出一声轻嗯，目光如有实质落到贺栀身上，意有所指道：“你喜欢感受草地？”
“……？”
贺栀疑惑抬头，看见少年悬在空中的手上下浮动，再看看自己——正扭曲的爬坐在地上。
耳根一瞬变红，贺栀想赶紧站起，不料起身太急，慌乱中踉跄几下，身子直挺挺朝下倒。
就在贺栀已经想好钻那个地缝合适时，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她，又轻缓地带她站起。
“小心。”
伴随一股好闻的薄荷味，少年偏冷的嗓音落在耳畔。
贺栀鼻尖嗅嗅，站稳后，感激地向少年投去一眼，正要说话，就见少年放下她的胳膊，毫不迟疑地向另一边走去，似把她当成洪水猛兽。
“衣服好脏。”声音冷冷，淬了冰。
“……？”
贺栀虽常被人指责是废物一个，但脸却是实打实的好看，见过她真容的人都不好意思再当面指责。这还是第一次被如此嫌弃！
贺栀看着少年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咬咬牙，伸出缠满白纱布的双手，“等等！”
少年脚步一顿，停顿几秒转过身，浅眸里写满疑惑与不耐。
贺栀也是一时冲动叫住少年，这会对上那双烦躁的眼，脑子一片空白，说话颠三倒四：“那个……你救了我？”
少年皱皱眉，先环顾四周，又看向贺栀，“不然？”
贺栀感受到浓重的智商讽刺，“那你从哪儿发现我的？”
鼻尖又涌现那股极淡的薄荷味，是少年向她走近几步。
贺栀攥紧手心又嗅几口。这少年身上的薄荷味实在好闻，贺栀对好闻的人天然生有好感，“这里又是哪儿？”
少年似乎觉得贺栀问题很多，有些烦躁的回答道：“河边。无碑镇。”
贺栀感知情绪很灵敏，第一时间就觉察到少年身上的燥意，想挠挠脖颈以此缓解尴尬，但碍于身上全是纱布，只得悻悻放弃，“额，那个、就是，大概……说清点？”
少年就站在原地，离她不远也不近。贺栀说出口的瞬间，抬起头，双眼紧盯少年，看见对方的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是在说“麻烦”。
贺栀没看清，发出疑问：“什么？”
少年脚尖向前挪动，朝她走进，音色偏冷，“这里是无碑镇，我前天上山采药发现你掉在河边，顺手救了，但我只管外伤，内伤你自己调理。如若不信，可以等伤势好转后去附近的即脉山庄寻医，即脉山庄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医庄。”
“还有哪里不清楚？”
贺栀闻到那扑面而来的薄荷香，有些控制不住想凑近。穿到修真界十年，能激起她作为猫时本能的，目前还真只有这少年大夫。若放以前，贺栀早就扑上去了。可惜她现在是人族修士，要讲究一个循循渐进，不能第一次见就扑人。
她只得多闻闻，“没有了、没有了。”
少年向后撤了一步，淡淡嗯了声，“纱布里抹着药，你在这儿晒太阳方便药汁挥发，别乱动。还有，你刚喊的长秋是你的剑？”
提及长秋，贺栀回过神，连连点头，“对，你知道长秋在哪儿？”
“在我这，”少年垂下眼，薄荷味愈发浓烈，“你日落后来药室找我取。”
本命剑不可擅自离主，若长时间离主，定然是剑有损。这是每个剑修入门时就知道的事。贺栀拧眉，“长秋她？”
少年瞥她一眼，“正死皮赖脸的要待我药室里。”
“……？”
*
“进。”
夕阳无限好，跟着贺栀一齐推开药室大门。
进了室内，贺栀微微低下头，眼睛实则在四处打量，“我来取长秋。”
少年这会儿正在碾药，衣袖松垮垮地落在半臂上，闻言他也没抬头，只低低轻嗯了下。
“你叫她吧。”
薄荷气息不知为何愈发浓了。
贺栀闻到香气，那些怀疑全都抛之脑后，她匆匆将长秋剑扔进储物戒，接着凑到少年身边，指了指他捣药的手，“你这是在干嘛？”
问出口的瞬间，贺栀沉默下来。
她为什么要问这么蠢的问题！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她为什么要问出口！这人不会以为她是个傻的吧？！
呐喊掷地有声，只可惜藏在了心底，有声的东西也会变成无声之物。
贺栀抿抿唇强撑起笑颜，静静注视着少年捣药的手指一顿，以及耳边传来的带有明显关怀老年人意味的回应，“捣药。”
贺栀欲哭无泪：“嗯嗯嗯。”
贺栀还记得下次见要扑倒少年的誓言。为了挽回形象，她故作轻松问道：“对了，我还没问呢，你怎么称呼？”
不知是不是错觉，贺栀扫见少年捣药的指节停滞几秒，但很快又再度开始。
就在贺栀以为对方不愿意泄露私事，准备接过话茬，强硬转向另一个话题时，少年张开嘴唇，温热的吐息从嘴里冒出，“叫我离就好。”
“离？很好听的名字。”贺栀吹了好大一波彩虹屁，恍然想到，“我是不是没说我叫什么？
离轻嗯一声算作回应。
贺栀挠头，轻咳一声：“那我隆重介绍一番，只说这一次，你记好啦！”
“我叫贺栀，祝贺的贺，栀子花的栀。”
说完，她笑着问：“怎么样？”
离怔住，不知在想什么，他垂下眼，“什么怎么样。”
“我的名字啊，”贺栀歪头，“好听还是不好听？”
离淡淡瞥她一眼，指节微微蜷缩，在烛火下泛出好看的色泽，原本恹恹的脸上有了几分眷恋与柔和，“好听。”
贺栀眼睛一亮，心情大好，这世上没有比嫌弃自己的人突然夸自己更开心的事情了。
她轻轻扬起手，在空气里随意挥动，搅拌着药室里化不开的浓重涩苦。语调也愈发轻快，“你单字一个离？”
“不是。”
贺栀没有过多惊讶，摇头晃脑凑到少年面前：“欸，那你叫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本以为能轻易套出答案，出乎意料的是少年拒绝了：“不好。”
“哦，”贺栀尬笑道，“那就不说了，不说了哈哈……”
少年没有回应，两人都安静下来，刚转好的气氛又冷下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贺栀脚底能扣出一栋梦想豪宅，但脸上却是一贯的风轻云淡。似不觉尴尬，干脆在药室里赏玩起来，左摸摸右碰碰，玩得不亦乐乎。
又一声“啪嗒”过后，贺栀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眼神抛向地上碎裂的药瓷，又缓缓抬起与少年那双浅眸对上——
她悻悻的。
他恹恹的。
少年吸口气，扶额，他指了指一旁的簸箕，又指指地上的碎瓷，“第几个了？”
不多也不少，刚好六个，六六大顺，多好。
但这话贺栀不敢摆到台面上来说，她装傻充愣：“我记得……是第一个？”
少年直盯着她，良久后深深吐口气，下了最后通牒，“你坐着不要动。”
又补充道：“不要乱动。”
“噢噢噢。”贺栀连连点头。
被禁锢了人身自由，贺栀就静静看着少年捣药。
碾碎的药汁与瓷器碰撞，如啼血杜鹃，久久不得回转消散。
贺栀忽然想起系统，据离所说，这是她被捡回来的第三天，已经过了菩提玉提交的最终期限，任务失败板上钉钉。
系统也没想到吧，机关算尽换来的却是丧失五十年寿元的废物傀儡。
贺栀一时很想看见系统，瞧瞧它恼怒的表情。
思及此，贺栀笑着呼唤系统。
凡是有关任务的事情，系统几乎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但这次，它却像不存在似的，没有半点声息。
黑心商家放弃压榨？
贺栀直接否定这猜想。
系统费尽心机让贺栀签订那份契约，就是想趁机掌控她，躲避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来历不明的东西只配待在暗处。
现在系统目的已经达到，它又怎么可能消失……
思付间，贺栀想起接任务时，系统曾说——
【宝器菩提玉，乃天上人间菩提老祖用毕生所学，花费数万年时光打磨的心血之作。此玉可温养半魂，重塑躯干，稳固魂魄，是残魂之人毕生追寻。但此玉亦有缺陷，他可窥视人心所想，制造极真幻梦，使人迷失其中一生囚困。如果遇见他，系统将直接开启休眠模式，与宿主断联。】
【如若你陷入他编织的幻梦，想要离开，就去找幻梦核心。不过这很难成功……】
贺栀手指不由屈起攥成拳状，而后又缓缓松开。她听着那极有节奏的捣药声，垂下眼睫，接着泰然自若的站起身，直直盯准那捣药的少年，似无意问道：“离，你有出过无碑镇吗？”
“没有。”
“怎么不出去？医者悬壶济世，可以去外面的天地看看。”
“出不去。”
贺栀垂在半空的手一抖：“什么意思？”
少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捣药。
“离？”贺栀脑海里的不安渐渐扩大，看着少年不为所动的模样，她放大声音，“你说出不去是什么意思？”
无人回应，但捣药声停止了，而时间似乎也停止转动，凝滞在这一刻。
贺栀意识到不对劲，后撤两步，想起系统的话，她握着拳，指节由于攥得太紧发起白，“这里……”
还未说完，离就转头看来，一副皮囊白得吓人，颇有鬼魅之感。
心一瞬间提起，脑海混乱不堪。电火雷鸣间，贺栀双目清明，似是缓过神来，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少年，“你全名是什么？”
【怎么察觉幻梦核心？】
【幻梦核心不可诉说真实，而他的名字便是真实。】
少年缓缓转身，那双浅眸积满了数不清的黑，五彩斑斓。他面色如常，声音也依旧冷淡，唯有那蜷缩起的双手暴露出他的情绪，“你很想知道吗。”
“猫？”
“你怎么知道我是……猫？！”
身体像被蚂蚁啃噬般冰凉，贺栀惊愕万分，她寄宿于原主的身体里，而原主是个血脉纯正的人族修士。
不可能发现。
明明不可能！
“我不是菩提玉，只是单纯住在这里。时间久了，算作菩提玉幻梦的核心。”少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慢吞吞道，“也能像菩提玉一样窥探人心。所以，你想的一切我都知道。”
似乎是好奇，又单纯只是疑惑，少年看向贺栀，笑了起来，那笑极其温和，却让贺栀心惊胆战，“穿越是什么？系统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人还是猫？”
贺栀像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只怔愣的看着少年。
“看来你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少年垂下眼帘，也不知在想什么，反倒是周边的桌椅似水中镜般扭曲起来，还不间断的发出声响，他不耐的看向天空，轻啧一声，“讨厌的家伙要来。”
“真遗憾，看来这次见面只能到这了。”
贺栀浑身冰凉，随着少年的目光向天上看去，周边一切都在扭曲，唯有那枚悬挂天际的椭圆形白玉巍然不动。
少年身形如叶，风一卷就晃荡天地，怎么也躲不开。他微微叹气，凑到贺栀眼前，手掌冰凉抚上，明明是一双浅眸，此刻却阴沉得吓人，像在暗处隐藏的蛇，“我叫，离玉。记住了。”
“下次见，我很期待你——扑倒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