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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眼泪太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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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六月初七,屏南花汝林
街尾夜钟敲响,又是一个午夜降临。
钟鸣三声后,夜莺逐渐停摆,趁着最后一个绵延尾声,訾柏水终于脱下脚上那双绒面细高跟,换上来时一双黑色平底靴。
每天这个他人安枕的时间里,却是訾柏水刚刚得闲。
今天的她一如往常,直直从五光十色里迈出,左转,轻盈踏入月色,不疾不徐,施施而行。
哪怕今夜下着雨。
此时南方大片正值梅雨季,白天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这会却是短了力气。
訾柏水撑起油伞没走几步,觉得多余,干脆收了起。
已入深夜,愚巷街却依旧四下亮堂堂,无异白昼。白昼尽头,有处与街心大不相同的老式筒子楼。
楼高五层,除却一楼五楼,剩下三层全对外出租。訾柏水也住那处,不同的是,她住在五楼往上的一方三角小阁楼。
阁楼地方不大。
光是放上一张床就更显狭小,余下的逼仄空间里也只够勉强塞得下个她和一口行李箱。
箱子样式、容量均是普通,只是胜在轻便。箱子里面只留三分之一的地方放置几件衣服和鞋,剩下的大部空间,则全部放她舍不得丢的老物件。这些老物件大多被她小心的用绸布分门别类收起来——不外乎些蝴蝶钗,鎏金坠,以及几块银手镯。
这些东西她从来不戴,原因也非因它值钱。恰恰相反,东西全是假的,无一例外,甚至包括木匣子里那枚求婚用的金戒指。
……
截止今晚,正巧是她到屏南的第一百天。
短短百来天,她却觉得自己已然适应了屏南生活。
除了一点,她不喜甜。
这点纯是各人口味作祟,有人无辣不欢,有人口重加盐,訾柏水恰恰不喜甜。
“不用放糖。”
摊贩和气应下,右手灵活一抖,勺里白糖又入瓷碗,“青豆玉米?”
“剩下正常放就好。”
“好嘞。”
不多时,冒着热气的云吞面就上了桌。眼前炊气袅袅,訾柏水将面上上下下挑起又放,放下又起,直到那口热气彻底消散才送入嘴里。
云吞是老板当天现包的,每颗都吃得出新鲜。摊子一角的笼布下元宝样式密密匝匝,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谁也不愿历分离。
在逃来屏南前,她从未吃过放青豆玉米的云吞面。记忆中,这两样东西似乎也从未出现在任何面食里。
容倾曾不止一次说,她是大小姐脾气。
訾柏水反问,不过说个青豆玉米,怎么就又上升到了大小姐脾气?
容倾揶揄她,因为真正的大小姐,向来守规矩,没见过外面这花花绿绿的大千世界。
訾柏水知道,容倾是又在嫌弃她,嫌她知道的少,见的也少。
她捻起碗里一颗青豆,月牙眼弯弯,笑盈盈道,已经见到了。
容倾无奈笑了笑,摇摇头,回她三个字:
还不够。
半碗云吞面下了肚,訾柏水第一次从中尝到了苦的味道。
因为没放糖?
不是。
是眼泪它,苦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