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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如约而至 那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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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过得很快,快得像一幅刚展开的画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风吹到了下一帧。苏清知记得那些日子像一串被阳光晒暖了的珠子,一颗一颗串在记忆里——陆砚辞每周往返上海和苏州的频率从"隔周一次"变成"每周一次",再从"每周一次"变成"周末都来",到后来他在苏州的常驻酒店前台已经认得他了,每次见了面笑盈盈地问"陆先生,还是那个朝向的房间?"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最平常的事。他说云枢最近在跟一家芯片公司谈合作,她说清智新招了两个算法工程师。他抱怨她冰箱里除了鸡蛋和牛奶什么都没有,她翻了个白眼说"一个人住懒得做饭"。然后第二天他过来的时候拎了一袋子菜和调料,站在她家厨房里挽着袖子把乱七八糟的调料瓶摆整齐,炒了一锅番茄牛腩煲。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番茄的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侧脸线条被光勾出一层毛茸茸的边。她忽然说:"你会做饭了?"
"自己住总要学。"他没回头,把切成块的番茄推进锅里,滋啦一声响,"以前你说我以后要是独居肯定会饿死,我现在打脸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中间的位置。他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但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在做饭。"他低着嗓子说。
"你做你的,我抱我的。"
他没再说话,但颈侧的温度高了几度。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往前走。一月底有天晚上苏清知跟他视频的时候说:"我今天下午把周海明的联系方式翻出来了。"
陆砚辞在屏幕那边沉默了一瞬:"你想见他?"
"想。有些话当面说了才能翻篇。"她靠在床头,手机立在枕头旁边,屏幕里是他坐在酒店书桌前的样子,"你之前说他在上海?"
"嗯。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你帮我约个时间就行。"
两天之后她坐了早班高铁去上海,在一个写字楼底层的咖啡厅里见到了周海明。他比七年前胖了一圈,发际线后移了些,坐在她对面的时候目光闪躲,整个人臃肿颓唐,全没有当年站在论坛风口浪尖挑事的人该有的半分气场。
他把面前那杯咖啡搅了又搅,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苏清知,对不起。当年的事都是我的错。我那时候……喜欢陈露,脑子坏了,做了蠢事。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苏清知看着他,心里很平静。她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情绪——愤怒、怨恨、质问。可真坐下来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激烈的情绪都调动不起来了。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一段旧历史的注脚,是七年前那场暴风雨里推波助澜的一阵风。风已经停了,她今天来是为了合上那把伞。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说,"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当年为了一个人做了一件事,毁掉的却是另外两个人的七年。你喜欢的陈露后来没跟你在一起,而你伤害的人根本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希望你以后想清楚,为了自己的感情去毁掉别人的人生,这件事跟爱没有一点关系。"
周海明低着头,很久没抬起来。
苏清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拿起包:"先走了。该说的说完了。"
离开咖啡馆之后她站在写字楼门口发了条消息给陆砚辞:"说完了。我回去了。"
他秒回:"怎么样?"
"翻篇了。"她打了三个字,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七年的石板彻底碎了,碎成粉末被风一吹就没了。她站在上海冬日疏朗的天光下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冷干净,所有沉重的东西都留在了身后那扇门里。
除夕前几天陆砚辞提前把公司的事情收了尾,开车过来苏州接她去超市买菜。两个人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慢慢逛,她往车里扔了一盒草莓,他看了一眼说"这个季节的草莓酸",但没拦着。路过调料区她顺手拿了瓶生抽放在车里,他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弯腰又从架子上拿了一瓶老抽放进去。
"干嘛?"她问。
"做红烧肉要用老抽。"他说,"你以为你冰箱里那瓶生抽能替代所有东西?"
她笑了,跟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手臂上。超市顶灯暖融融地照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人来人往推着车过春节的采购高峰,他们混在其中慢悠悠地走,跟周围所有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区别。
除夕那天下午他们在她家客厅包饺子。她手笨,捏出来的饺子褶子歪歪扭扭,有一半立不住,躺在案板上塌成一团。陆砚辞包的个顶个饱满,褶子均匀好看,整整齐齐排成两队。
她捏着手里那只歪饺子看了他的成品一眼,把歪饺子放在他那一排旁边,对比鲜明得像一只丑小鸭混进了天鹅群。陆砚辞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那只歪饺子拿过来,把自己包的几个匀了匀位置,把她那个摆在正中间,然后用筷子蘸水在饺皮上画了两个小点当眼睛。
"这是什么?"她凑过去看。
"企鹅。歪歪扭扭的,跟某人一样。"
她抬手要打他,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拉了过去,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后脑勺靠在他胸口上。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打人犯法。"
"那你先挑衅的。"
"我挑衅的是那只企鹅,又不是你。"
客厅里开了电视放着春晚的背景音,相声小品和歌舞的热闹从那边隐隐飘过来。厨房窗户上蒙了一层热气,窗外远处的城市上空零星有烟花炸开的声音,闷闷的,像天空在打喷嚏。
苏清知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开口说:"陆砚辞。"
"嗯?"
"我去年有一次做项目做到凌晨三点,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改方案。那时候我忽然想起你一次——想起那年冬天咱们在路边摊吃馄饨,我跟你说要是以后分开了怎么办,你说'那就再找回来呗'。我当时觉得那就是句漂亮话,随口说的。但昨天晚上我在超市里看见你弯腰拿老抽的时候,我想起来这句话了。"
他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我当时不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她仰起头看他,下巴抵着他的锁骨,目光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你现在找回来了。"
他低下头来吻她。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她额头上,带着面粉和擀面杖留在指尖的气味,混着厨房里热腾腾的水汽和窗外烟花零星炸开的声响。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看见他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那天晚上两个人包了足够吃三天的饺子,煮第一锅的时候水开得扑出来,灶台上溅了一片白沫。苏清知手忙脚乱地拿抹布去擦,陆砚辞把火关小了,捞了第一盘饺子端到她面前,蘸碟里调好了醋和辣椒油的比例。
她咬了一口,皮薄馅嫩,烫得她吸了一口气。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
窗外又有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来,远远的,闷闷的一声。屋里的灯火暖黄明亮,电视里春晚主持人正在倒数新的年头。苏清知坐在餐桌旁边,对面坐着七年之后重新坐在她对面的人。两个人中间隔着两盘热腾腾的饺子和一碗他调的蘸料,窗玻璃上映着他们并肩而坐的影子。
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窗外烟花的声音变得密集了。陆砚辞隔着桌子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她没有再问他以后还会不会分开。因为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一辈子那么长那么宽,人潮又那么深那么急,大风席卷来席卷去,能把多少东西吹散。但总有一个人,无论隔了多少年、绕了多远的路,最后还是会站在你面前,说一句"我找回来了"。
而她愿意伸手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