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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出鞘 刘寅攻南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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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来暑往,春去冬来。
白城收到南燕国书的时候,河面上的冰刚刚化开。
信从东方一路送来,换了六匹马,进城时使者满身尘土,连外袍都来不及更换,便请求入宫觐见。
赫连灼那时正在偏殿议事。
“南燕?”
“是。”
侍臣将封好的国书呈上。
封泥确实是南燕皇帝印。
几年前那个在长安穷得连饭都快吃不起,却宁肯饿死也不肯当掉金刀的人,到底还是回了家。
不仅回去了,还真的坐上了皇位。
赫连灼拆开国书。
前面都是照例的国与国之间的客套。
直到中段,语气才骤然一转。
南朝刘寅兴兵北上,已经进入燕境,兵锋甚锐。
燕国请夏主出兵相援。
燕夏接境,唇亡齿寒;今日南朝灭燕,明日便可以山东为跳板窥伺夏境。两国虽然从未正式结盟,但既有旧好,也有共同之敌,请夏主审势度势,共拒南军。
一封国书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私话。
赫连灼读完,倒有点不习惯。
她把信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落款。
真是慕容明。
王敏德坐在下首,见她神情微妙,问道:
“陛下觉得有何不妥?”
赫连灼又把信正反来回看了几遍,甚至拿到烛光下探照想看有没有隐藏的字迹。
“没想到慕容明说话也有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
赫连灼把信放下她还想再说什么,外面忽然又有人进来。
“陛下,南朝有书至。”
赫连灼眉梢扬了起来。
“刘寅?”
“正是。”
赫连灼伸手。
“拿来。”
刘寅的国书比慕容明短得多,甚至短得有些无礼。
大意也很清楚。
南朝此次用兵,只为讨燕,与夏无涉。夏主若安守河北,两国自然无事。
换句话说——
别管闲事。
赫连灼看完以后,冷笑一声。
“这个人倒省纸。”
王敏德接过国书看了一遍。
“他是怕陛下出兵救燕。”
赫连灼靠回榻上,掐着指尖想着什么。
“慕容明前脚让我救他,刘寅后脚就告诉我别管……”
“查查刘寅带了多少人?”
王敏德答道:
“目前所得军报,不会超过五万。”
“不到五万,就敢灭一国?”
赫连灼语气里没有嘲笑,反而多了一点兴趣。
王敏德道:“这一次,刘寅应该没有动用南朝举国之兵。”
赫连灼看向他。
“五万。应该是他所部嫡系兵马?”
王敏德点头。
“正是。”
“再多,建康朝廷未必肯给。”
赫连灼示意他说下去。王敏德起身,走到殿中。
“姚景略已经死了。”
“秦国传到姚弘手里,朝中诸王虽暂时安静,但国势远不如从前。如今南朝若真想北进,本该趁秦夏交兵多年、关中未稳之时大举用兵。”
“可建康那些士族,不会看不出刘寅想做什么。”
赫连灼笑了一声。
“他想篡位。”
“是。”
王敏德没有避讳。
“刘寅出身寒微,没有宗室可借,也没有幼主可以辅佐。”
赫连灼倒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笑得更明显。
“所以他走不了朕走过的路。”
王敏德道:
“他若要更进一步,只能靠功业。”
“普通军功不够。他需要灭国之功,需要收复旧都,需要让建康满朝上下都承认——没有他不行。”
赫连灼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从安北将军走到夏王,再到今日,靠的也从来不是一句天命。
兵。
城。
胜仗。
每一样都是往上走的台阶。
只是她当年一入赵便立足中枢,元翼暴亡以先帝遗爱之名承先帝遗志,又有幼帝和慕容徽替她撑起一层旧朝法统。
刘寅没有这些。
他只能一步步自己打。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南燕。”
“而是长安,和洛阳。”
王敏德继续道:
“长安、洛阳是南朝旧都。”
“取洛阳,是恢复中原。若再入长安——”
赫连灼凝眉。
这三样功业叠在一个人身上,回到建康以后,就不是哪几个士族说压便能压得住的了。
“所以南朝的大臣们,反倒不是人人都赞同他北伐。”
王敏德回答:“正是。也籍因如此,这第一仗,他只能带本部人马去打人口和土地都比不上秦国的南燕。”
赫连灼起身,负手踱了两步。
“这一仗,他是要做给军中观望的人看的。”
王敏德俯首。
“陛下明鉴。”
“此战若胜,刘寅便可说服南朝军士,剑指长安、洛阳。”
赫连灼仍在来回踱步。
“也就是说……”
“他的意图,本就不在我大夏。”
“以臣观之,至少眼下不会。”
王敏德答得很谨慎。
“夏国在黄河以北,又有骑兵之利。刘寅若此时与陛下开战,战事一旦拖长,他本部数万人马便不够用。”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快。用自己的兵,灭掉最弱的南燕。”
“等功业到手,再图别处。”
“至于别处是何处。秦国理应比夏国更符合南朝利益。”
赫连灼听完他的话,又重新拿起刘寅那封国书。
“无意伐夏”。
不是示弱。
也不是示好。
你别挡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她把信扔回案上。
“那南燕呢?”
慕容明毕竟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她当年亲自送他出平城,站在城楼上看着他带着那柄金刀一路向东。
那时候她说的是——
再会。
如今真的再会了,却隔着一封求援国书。
王敏德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
“陛下若真想救南燕,也不是没有办法。”
赫连灼抬眼。
“说。”
“南燕未必到了必败的时候。”
“刘寅带来的兵不会超过五万。南军北上,最大的麻烦从来不是敢不敢打,而是地势。”
赫连灼抬手示意。
“说下去。”
“大岘关乃齐南天险。”
王敏德道。
“燕军若守大岘,凭险拒之。”
“关道狭窄,南军纵然强攻,也只能一层一层往上填人。”
“刘寅若真用自己的本部去啃,纵然啃得下来,也必然伤亡惨重。”
“这是他本部亲信人马,不可能舍得这么叩关。”
赫连灼听着,没有表态。
“这是一个办法。还有一个——”
“放南军过大岘。”
赫连灼眉梢一挑。
“然后燕境坚壁清野,粮食运走,牲畜驱散,百姓入城。”
“等他深入以后,再封大岘退路。”
王敏德抬手,在空中一合。
“关门。”
“打狗。”
赫连灼无奈地笑了笑。
“慕容明要是有你这个脑子,何必给朕写信。”
王敏德也笑。
“南燕朝中未必无人懂。”
“问题是他们舍不舍得。”
这句话倒是说中了要害。
守大岘,和关门打狗,都是两条都能活的路。
可这两条路,燕军即使胜,也未必能讨到什么战利品。
只怕燕军贪心,既想放南军入大岘决战好从其身上掠夺军资,又不舍得毁坏农田、坚壁清野,徒给入关的南军留下一大片补给。
希望慕容明身边的谋士能想清楚这个利害关系。
也希望他肯听。
赫连灼负手站在殿门前,望着远处已经开始返青的原野。
半晌,她问:
“河北现在有多少游骑可用?”
薛利立即答道:
“若不动边军,三千。”
“不用三千。”
赫连灼道。
“选一千精锐。”
“沿黄河北岸东行。”
“不要入燕境,也不要过河。”
“看刘寅怎么打。”
赫连灼转过身。
“再把刚才说的,回给慕容明。”
她的目光落到案上并排放着的两封国书。
一封请她出兵。
一封让她不要出兵。
“朕也想看看——”
“这个刘寅,究竟值不值得建康那些人如此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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